《姑娘姑娘》丁燕

4、法式晚餐 有时候人与

　　从头到脚的让我脱胎换骨花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我脱尽了我来时穿的衣服，除了内衣内裤，剩下的全是利昂的，全是按照他的要求来的。可是，我并不为自己的改变而懊恼，相反，我很开心，甚至有点兴奋。
　　我们晚上在一家法国餐厅里吃饭。
　　这家法国餐厅原来是一家日本餐厅，因为有一阵子抵抗日货的势头比较强，老板怕遭到打砸，就改成了法国餐厅。
　　我们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利昂问我，美丽的公主，你介意挽住我的胳膊让我做一个绅士吗？
　　为什么不呢？对于他的这种请求，我是很乐意答应的。
　　利昂说，这家餐厅并不正宗，酒店的服务员为我推荐了一家赝品。
　　我说，这是中国，最正宗的只能是中国餐厅。
　　我想利昂为我设计的衣服是美丽的，正如他所说的那样，掩盖我的缺点，展示我的优点，一路上，包括在餐厅里，我收获了很多回头率，一部分也许是因为一个中国姑娘挽住了一个洋人的胳膊，谈笑风生，有一部分眼光觉得是对利昂打造出的美的肯定。
　　我们在一个靠窗的位子落座，我喜欢靠窗的位置，利昂说，他自己也是，靠窗，不至于让人在封闭的空间里觉得太压抑。
　　How are you 我们已经见了将近3个小时了，才说出了这句本来一见面就该有的问候。
　　他问我，为什么会不理他，是打算永远都不再理他吗？
　　我说是的。
　　可是你现在正在和我说话，正在和我吃饭。他喜欢在口角的争执中取得胜利，然后开怀大笑。
　　那又如何？
　　没什么。他又撇嘴耸肩。
　　你注意到了吗？他问我。
　　注意什么？我说
　　注意那些男人和女人看你的眼神。
　　没有。我为什么要注意。我有一张脸，他们有一双眼睛，被他们看是我的义务和他们的权利，我为什么要注意。
　　No no no .我是指我的衣服的价值，男人和女人都在看你，他们在用眼神证明你的美丽和与众不同。是我的衣服，它充满魔力。变腐朽为神奇。千万不要以为我在夸赞你美貌，我只是在佩服我自己的天分。来吧，我们干杯。
　　整个晚餐时间，他一直在批评。批评我的衣着品味，说我根本不懂时尚，穿衣服的风格就像我的妈妈；批评这家餐厅，服务员倒酒的姿势，就像就像一只要下蛋的母鸡；批评酒店房间的布局，窗帘的颜色太恶心，他简直没有办法睡觉；批评中国的交通，说堵得像马桶一样，根本抽不干净，一波又一波。他一直在批评，一直在抱怨，就像一个永不断电的收音机里足球世界的解说员。我怀疑，在他的眼里，是不是整个世界都不美好。
　　你为什么来？我打断了眼前的这台收音机。
　　我路过，想起你在这里，顺便看看你。他很轻淡的说。
　　路过我们这种三流的城市？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你的生意。
　　是啊，我来了之后就后悔了，我到这里根本就没有赚到钱，有免费送给你很多东西，我几乎都没有回去的路费了。所以晚餐要由美丽的公主付钱。
　　你回不去，那你就可以永远留在中国，我举起握拳的右手兴奋的说。
　　留在中国干什么？为你做饭吗？
　　可以啊。
　　哦，那除非你每个月付我1万欧元，我才可能考虑留在这里。
　　可是我付不起你。我低下了头。
　　他伸手过来拍一下我的头顶说，那我可以为你免费做一次。
　　那么两次怎么样？
　　嗯，可以。
　　可是，我喜欢3，就3次吧。
　　哈哈哈，是不是中国人都像你一样贪心。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们中国人都不贪心。我们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执着，甘心付出，可惜你不懂。我用中文说了这段话，他没有要我解释，也许他没有听懂，但他能感觉到。
　　有时候人与人，心与心之间的交流，根本不需要太多的语言，语言太苍白，太无力。我们都有感觉，都有很清晰的感觉，只要用心，就能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