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31、女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 女人和女人

　　女人和女人之间会有爱情吗？会吧。
　　我被一个女人爱过，也曾经爱过一个女人。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用血写下“L LOVE YOU”给我，那么真挚的表白，却把当时的我吓得不轻。我烧掉了那用血写下的爱情，然后远远的离开她。我考上大学了，她来祝贺我，晚上留宿在我家里，和我一起睡。我很紧张，一直都很紧张，直到她说出那一句，我可以亲你一下吗？就像一个等待死刑的囚犯，直到听到枪响的那一刻，整颗心才能轻松下来。
　　我只想亲一下你的脸，可以吗？她看见我沉默了许久，然后这样说，类似于哀求。
　　可以。我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她翻身过来，用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我闭紧自己眼睛，甚至屏住呼吸，只为等一个来自女人的吻，终于我的脸颊迎来了那个温柔的嘴唇，她遵守着自己的诺言，真的只是亲了一下我的脸，然后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我当时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知所措。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女人与女人直接，最直接最炽烈的感情，没有任何准备。
　　她后来一直写信给我，我从来没有回复过，一封都没有。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来，我在大学里遇见另外一个女孩，她没有说我爱你。她留很短的头发，篮球打得很棒。她会在我吃鱼的时候一根一根挑出鱼刺来。以前我不吃鱼，因为太粗心，总会被鱼刺卡住，后来因噎废食，我就不再去吃鱼了。但是和她在一起，我可以放心的去吃鱼。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她会陪着我，记住每一本我爱看的书；我们一起坐公交，我打瞌睡，她问我，需不需要抱着我；她知道我早上起床的习惯，知道我晚上睡觉的习惯。后来我们索性搬到一间宿舍，睡在一张床上，她会从背后搂着我。来查宿舍的大妈制止过我们很多次，因为她担心单人床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叫我们分开，不过我们很执拗，我们两个都很执拗。
　　我们两个一直觉得，我们是彼此的闺蜜，是这辈子最要好的朋友，可以永远不离不弃，即便别人背后或者当面的说我们两个在搞同性恋。
　　大学的宿舍里是永远少不了背着宿管科的老师偷偷煮火锅的行为的，我们煮火锅，她嘴对嘴的喂我吃了海带。不是接吻，是嘴对着嘴，以喂食物为目的。但是当她的嘴唇碰到我的嘴唇的时候，她竟然抽搐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我当时对于她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很不高兴，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原因。当时的她明显很不自在，话明显的少了下来，我们在宿舍的偷食火锅的活动，也在这一场“意外”里悻悻的结束。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没有似平常般的打闹，我背对着她，没有睡意，咬被角。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抱我，只是仰面平躺。许久许久了，宿舍里的灯熄了很久，我听见她长长的一声叹息。唉——，轻轻地，但很长。她也和我一样，没有睡。我转过去，抬头去看她的脸，她也看着我，我们没有说话，她用一只手环住我的肩，低头吻我额上的头发，我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第一次这么近的感觉她的呼吸和她脖子上的大动脉的跳动。直到入睡，我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接下来，我们并没有恋爱，两个女人，怎么恋爱呢。以前我们以为我们不是爱情，所以可以坦然面对“同性恋”这层评语，但是现在，她开始心虚，开始逃避，开始否认。然后，结束。
　　我看着她搬走。她用手来捏我的脸，我没有躲开，算是告别。我大哭了一场，然后慢慢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