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28、东方明珠塔 我也被人寻

　　我坐在村头等待，像是实验室里的科学家等待那些未知的化学反应。荷锄的老农，带着一条土黄色的小狗，从我身边走过。老农从上到下的打量我，他认为我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从他的眼睛里，我看见了他心里的话，可他并没有对我说什么。土黄色的小狗跑过来，它来嗅我，仿佛嗅的很仔细，我不是一个外来的侵略者，它能够嗅的出来。狗和人不一样，它不会对我有太多防备，我伸出手来，就能摸到它凉凉的小鼻头，湿湿的，很可爱。它的主人在叫它，它扭头就跑开了，跑开一段距离后，它回头看我，我对它微笑了，只是不敢露出牙齿，我怕它误会我，和狗交流，要入乡随俗，尊重狗的习惯，露出牙齿，代表挑战。而我，只是想对它示好。
　　小河边没有风，没有蝴蝶，没有蜻蜓。只有水草在河水里晃晃悠悠，我能从河面上看见蓝天的影子，还有几朵白云，突然之间我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自己很陶醉。总是会有一些好的或者坏的感觉突然莫名其妙的找上我，让我决定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像我在一天的傍晚吃过晚饭后，就有种突然的压抑，整个房子的四周，围墙，天花板，屋里的什物都叫我越来越压抑，甚至眩晕。我想出去跑步，可偏偏外面又在下雨，刮很大的风，下很大的雨。于是我撑着伞，在雨里跑步，第二天就躺到了医院的病床上。凡说，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理解我的思维，因为我的思维飘在空气里，连自己都抓不住。
　　你原来在这里，我们都急死了。我的实验结果比我想象中要出现的快。可是率先找到我的不是凡。无所谓了，我心里已经有了莫名其妙的幸福感，谁找到我，我都一样幸福，兴奋。找到我的是凡的好朋友，他边走向我边给凡拨去了电话，这就是电话的好处了。很快，我就看见了我想象中的焦急的脸了。那一刻，我心里的感觉，就像小河的河面，悠悠飘荡着几棵水草，倒影着蓝天和白云。
　　所以，晓的感觉，我能感同身受。我说。
　　我也被人寻找过，那是幸福的感觉，chunyan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彩色灯泡说。她被利昂翻山越洋的来寻找过，很明显，她明白也深刻的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电影散场以后，是午夜。其实这对于夜晚来说，才刚刚开始。
　　晓和“他”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散步。她不想回去，他陪着她的不想。上海有个标志性的建筑，叫做东方明珠塔。晓说，当时，我们可以清楚的看见东方明珠，很清楚。我看见他的手在我面前晃，我的大脑不受控制了，我稀里糊涂的的牵住了他的手，他连头都没有回，紧紧的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是的，这一切对于我来说，已经让我的心脏加足到最大马力，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面跳跃出来，而他，竟然连头都没有回！可是我感觉到，他在用力，在颤抖，他在紧握我的手。晓说起来，有些激动。
　　终于，我们走到天桥上，我们正面对着东方明珠，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用力的再看这座塔，他不看我。天气很热。我叫他，他回头闪烁着目光，说，怎么了。我笑着说，你知道天黑请闭眼的游戏吗？他摇摇头，说不知道。我说，当我说天黑请闭眼的时候，你要闭上眼睛。他点点头。天黑请闭眼。“他”闭上了眼睛，我踮起脚，吻了他的脸，我的嘴唇告诉我，他的脸很烫。然后，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我在灯光下看着他的眼睛，我用眼睛告诉他，我在等。是的，晓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漂亮的眼睛，都是会说话的，都是叫人无法抗拒的。“他”开始亲我，我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力量，从手臂，到舌尖，我都能感觉到。晓在说这一段的时候，一直看着天花板。人在回忆的时候，很容易去看天花板，就像我们曾经在小学的课堂上背书一样，翻着眼睛去看天花板，总觉得天花板上会突然冒出要背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