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丁燕

12、未见其人，先闻其名 我抬头看了

　　我很快的既来之则安之了。我就要见到他了，不需要太努力，来不及了。然后我碰见了中学时的女同学，慧。她是个尖嘴巴的女人，长得很娇小，很精致。曾经我们是最好的闺蜜，最好的姐妹，如同所有逐渐变淡的闺蜜一般，我们也生疏了。不过，还可以一起聊天。面对这种关系，我往往会紧张，会不知所云，会重复说话，会思想抛锚。在我自己都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我竟然提到了凡。慧似乎对他很了解，向我诉说很多他的旧事，包括初中二年级有一个女孩坐在凡的后面经常踢他的屁股，初中三年级凡在学校特别嚣张，班主任几乎要开除他。后来上高中就留长发把头发染色，都看不见眼睛。还有抽烟，谈恋爱。我不知道慧是否紧张，她说这些的时候，绘声绘色，那尖尖的嘴巴一撇，叫人觉得她是有十足的证据的，后来她告诉我，她喜欢凡，中学的时候就喜欢。还没有开始讲高中毕业后的事，我就要下车了。无论如何，我很感谢凡，不然我和我的前N任闺蜜，这场邂逅会太尴尬。有人说，两个对的人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显然我和慧并不是，如果不说话，我觉得空气都会凝结，我没办法呼吸。凡的旧事化解了我的危机。慧不知道，我下车后是要去见她中学时代的旧爱。我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别人想获得获得不来，而我，却可以在无意的不努力的情况下唾手可得。这是优越感，还是虚荣感？我辨别不清。
　　下车后还要走一段路才能到约定的地点，我一边走，一边在勾勒这个10多年没见的男人，根据慧的描述，他大概是……留着能盖住半边脸的头发的男人，为了恢复视线又不得不不时拼命甩动脖子，好让眼睛暂时透过留海在阳光里闪耀一下。然后穿着不合身的白色大衬衣，一半在裤子里面，一半在裤子外面，穿着裤脚被磨了很久的大喇叭裤，白色的球鞋，手里夹根烟。根据慧的描述，大概是这样。我开始注意这种装束的人，10多年没见了，街上好几个这样的人，哪一个会是他呢？我并不敢向这种装束的人主动打招呼，因为他们总让我觉得不安全。我有预感，假如我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他们不是要□□我，就是要拐卖我。太可怕了。
　　我在中学门口等了很久，也找了很久，没有找见。我很沮丧，心情顿时不好。那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情绪没有很快向我靠拢，我心情像是和妈妈约好一起去外婆家，而又因为她临时有事取消了约定一样。我想要哭闹了，想要发脾气了。我坐在学校大门背后的花坛上，在等坏情绪慢慢聚集，然后爆发。我可能会去喝酒，我可能会去购物，我可能会去疯狂的吃冰激凌，我又开始设计爆发方案了。
　　嘿，你在这里，我这周围绕了好几圈，等了好久，都没有看见你。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决定原谅他了。
　　因为他是干净的，英俊的。英俊的男人都值得被原谅。他和慧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的头发很精神的站在头皮上，威风凛凛，他的眼睛是完完全全的浸在阳光里，会笑的眼睛，我能看见温柔。他穿白色的衬衣，蓝色大方格，衬衣的角都漏在牛仔裤的外边，他穿黑色的休闲鞋。他比中学的时候高很多，那个时候我和他一般高，现在，他大约有180公分。
　　我沉默了很久，我没有说话，我想我也没有表情，对于美丽的东西，我的眼睛很贪婪。等我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如此的时候，我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