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其中一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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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南京
说起那些年代岁月，战火动荡、流离颠沛，难得有如1935年的南京这样安稳的地界。听说城外山上鸡鸣寺中的花儿又开了，又是一年清明。
鸡鸣寺虽然叫寺，却是一个尼姑庵。寺中后园内有几株木绣花，许是吸了天精月露，每逢开花，一团团雪白通透，似白色的绣球，浑圆饱满，一阵阵清香幽幽的散发出来，弥漫着整个鸡鸣寺的后园，远近闻名，清明节前后开花时必然引得山下的信众、清客又或者居民们结伴上山礼佛看花。
鸡鸣寺除正殿庙宇外，另有东西两个院落，东院为精舍，是寺内修行者起居的卧房，西院为客舍，供来往旅人或上山清修的居士暂居，因是庵堂，鸡鸣寺客舍只招女客，东西院有回廊连通，到了戌时（即下午七点）便将回廊的铁门落锁。
四月的一天，寺中的每一天似乎都是重复前一天，与以往没有什么不同，除却堂前花开复落。
木绣花淡淡的香味随着春季傍晚若有似无的风弥漫开来。木绣花又开了。
夜幕降临，随着三声低缓杳远的钟声，僧人们陆续来到庵堂准备晚课。走在队尾的是两位年轻俊俏的姑娘，其中一位身着灰袍，落发，手持念珠，一副僧者打扮，倒是生的俊秀，唇红齿白，特别是一双大眼睛，灵动活泼，年纪大约十五六岁，稚气未脱。另一个似乎比她还小，虽也是着灰袍，持念珠，但并没有落发，长长的青丝编成辫子垂在脑后，在人群中有些格格不入。两个人走在队尾，起初还是安静规矩的，不一会便不安分的闲聊起来。长发女孩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淡淡甜味的木绣花香让她觉得舒坦无比。
“啊~木绣花又开了。”长发女孩儿笑着感慨。
落发的女孩儿闻言也深嗅了一下“是啊，花开了，明天又是清明了。”
“明天是清明？我爹娘和哥哥会上山进香。真好，我可以见到她们了，好想她们啊”应该是因为想到可以见到许久未见的家人，长发女孩儿的笑容中更添一份幸福，她沉浸在自己的欢快中，并没有注意到身边落发女孩儿表情陡升落寞。
“真好……真好……师妹，我好羡慕你啊，你到这里只是为了还你父母的愿，五年期满你便可以下山回家与家人团聚。”落发女孩儿的话语带着几分羡慕又透着几分自怜，“哪里像我，自小被爹娘舍进了这寺里，孤苦伶仃，一辈子与暮鼓晨钟，青灯古卷为伴。”
长发女孩儿俗家名叫鹿鸣。因小时父母曾在佛前许愿，为了还愿便将她送入鸡鸣寺带发修行五年，法号了明，五年期满下山回家，如今已经第四个年头了。她身边的落发女孩儿，俗名不知，或者，可能压根就没有俗名，出生时，父母见她是个女孩儿，便将她舍入了鸡鸣寺，由方丈静意师太带大，落发为尼，在这鸡鸣寺已经生活了十六年，也许还要更久，法号了因。
了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觉尴尬，面带愧疚的看向身边人，了因只是微微笑笑，低头迈步进了庵堂内，了明也急忙跟进去，两人在庵堂最后面角落里的座位中坐好。一时无话。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僧人们的诵读声一阵阵传出庵堂外。
庵堂内，了明读了几句便失去了兴趣，抬头看看师父，发现师父在认真的诵读，她眨眨眼睛，偷偷把书放下，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悄悄拉了拉身边女孩儿的衣角。了因先是抬眼看了看师父，然后回头看向师妹。
“诶，师姐，你听说了么，西院那边今天来了位名人”了明小声的八卦。
“名人？不知道诶。”
“你的消息也忒闭塞了，东西院之间才多远。”
“我今天被师父安排到藏经楼打扫了一天，什么能知道啊。快说，是谁呀？”
“是山下幽兰社唱坤生的，俞晚笛”
幽兰社原是昆山的一家女子昆班，新进到南京来演出，俞晚笛是社中的头牌，唱小生。刚到南京时，第一场贴的《牡丹亭》，她的柳梦梅，一亮相就惊艳了所有观众。从此一炮而红。有了“金陵第一俊生”的称号。人红是非多，俞晚笛唱红后，各处的邀约就多了起来，曹家的堂会，李家的寿宴，陈家少爷的满月酒等等。而晚笛本是个好静的人，邀约的多了烦不胜烦又不好拒绝，只好以为亡母三周年诵经祈福为借口躲到了山上鸡鸣寺小住。
“诶，我今天也没有看到她，只是听负责安排西院食宿的了然师姐说俞施主要在我们寺中住上一阵子。”长发女孩儿不无遗憾的说“没见到本人好可惜”
“一位女施主而已，你瞧瞧你。”了因实在是难以想明白，眼前的小师妹为什么这么兴奋，那表情不像是在说一位坤角，倒像是……是……描述自己心仪已久的情郎？不谙情事的鸡鸣寺的小尼姑也难以描摹。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虽是位女施主，但是容貌俊雅英朗，丝毫没有女子姿态，又比那男子多了些温柔清秀。”了明不自觉的脸上飞起红晕。了因从未见过这位俞老板，只好依靠这些描述来构想，在脑海中大致描摹了一个模样，虽仅仅是个幻象，却让这个自小在庙中长大正值二八年华的小尼姑面红耳热了。
了明偏偏又在这时恰到好处的说了一句“山下都流传，对这位俞老板，是‘男欲娶之，女欲嫁之’”
“了因、了明”师父威严的声音响起，让偷偷跑神的二人着实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人，晚课时，诵经竟然三心二意，如何能领会此中奥义？罚你们今晚将《心经》每人誊抄二十遍，用心头血。”
“是”
低下头，了明悄悄冲了因吐了吐舌头，这下惨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