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晚笛》茂陵秋

2、第 2 章 她眉眼清秀

　　蒋怡她们演出的剧场还真是古色古香，说是剧场，其实就是一个小茶馆，上下两层，上面是包房，下面是散客，错落有致的摆放着几张八仙桌，木制的长条凳子，桌上根据客人点单的不同，摆着瓜子、花生，又或者两杯茶水，几盘时新水果。前面的舞台并不大，周围有雕花的栏杆围绕，舞台上铺一层厚厚的地毯，花纹素雅。舞台上，靠右侧的三分之一是乐队的乐池，蒋怡现在就坐在那里的一把椅子上，认真准备着，昆曲的伴奏主要是笛子，所以乐队中，司笛的任务很重，看的出，她有些紧张。
　　舞台的左侧戳着一个木头牌子，上面用毛笔工整的写着“《牡丹亭*寻梦》 沈文漪赵涵 《思凡》 梁佳期”这是水牌，介绍的是当天的剧目和演员。
　　随着一声“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舞台左侧位置上面写有“出将”的上台口，帘微微一动，从帘后走出两位绝美的佳人，杜丽娘和春香。笛子声起，杜丽娘轻启朱唇，唱的是一曲【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嘤嘤燕语配着笛声，真的让人沉醉。
　　一曲终了，观众们报以掌声，杜丽娘和春香像观众微微鞠躬，然后款款走向后台，蒋怡也起身向观众鞠躬致谢，然后也转身拿着笛子离开了演奏区向后台走去。
　　明明还有一出戏呢，她怎么不吹了？正在诧异间，蒋怡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拿起我的茶水喝了一口。
　　“诶？你完事了？”
　　“恩，是呀，我今天只有这一个戏的伴奏，怎么样？还行吧？”
　　“不错诶，可惜我都没听够，这么点活啊你。”
　　“嘻嘻，没听够是吧，其实亮点在后面”她伸手指向乐队席，刚才她坐的位置上已经换上了一个中年女人，手拿着一把淡紫色的竹笛。“看到她了吧？她是我们团最好的司笛，国家一级，她的笛子好像有魔力，她的人也好像有魔力”
　　我不禁仔细的打量她，她真的很不一样，头发挽起，斜插了个簪子，穿一身亚麻色棉麻质地的中式立领长裙，定义为长裙很勉强，因为感觉那更像一件长衫，她眉眼清秀疏冷，带着几分遗世而独立的意味，她抓住了我的目光，让我怎么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笛声渐起，是一段【山坡羊】“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子弟游戏在山门下。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
　　不得不说，演员唱的好，笛子配的也好，将小女孩儿春心烂漫的俏皮与寺庙中孤苦无依渴望俗世生活的忧郁表现的恰到好处，而两个人的合作也是那么天衣无缝，多一分会显得笛子太抢，欠一分会觉得没有衬好唱腔，让我这个音乐外行也觉得，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如果说，蒋怡的笛子吹的是有三分好，那，这位司笛老师的笛子就是一百二十分，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她，或者，应该是苏轼的那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
　　我瞧瞧的问蒋怡“那位司笛老师叫什么？她好棒。”
　　“她叫余韵，何止是棒，她简直就是个传说，我小时候就是因为听了她的笛曲才坚定的要学笛子的。”
　　“就是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追得上她的高度~或许，我只能仰望”蒋怡说话的语气悠悠的~
　　我看向余韵，她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眉梢眼角，带着些回忆般的。“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说对了，有故事的，是她，更是她手中的那把笛子……”
　　蒋怡的话，让我隐隐的觉得，这一次南京之行，我应该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