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晞影

1、第 1 章

　　剑
　　金黄色的熊毛不分昼夜的在阴暗的房间里舞动,飘落下来又扬入空中,窗里透出一点电光,看过房间里同样飞舞着的烟尘,这房子因古老陈旧而阴仄的感觉令人窒息.
　　角落里有一团白色正躺在胸毛撕光的地方,时不时翻个身子,像一个小小的四喜丸子全身沾满乳白色的椰绒在油锅里翻滚.那团白色是这房间里唯一的生气,与墙上那古老的剑映衬着.
　　剑,一种远远的武器,同样的一个遥远的年代.
　　我总是习惯在宁静清冷的夜里把所有经历的故事翻出来一遍遍的看,一遍遍的想,直到天的亮光把所有的都打碎,再也想不起来,天似乎更亮了.突然间从各个方向跑出来的牧羊犬吓跑整个安静的羊群,白色的羊只四散奔跑,而牧羊犬仍旧在大肆的吼着,炫耀着他们的淫威.
　　收拾好自己,然后蓦的拉开窗帘,刺目的阳光充满整个房间,墙角的一团慢慢的动了动，看得出睡的很香。我走过去，轻轻的抚了它。
　　“乖乖的待在家里。”我走了，在家里我是个颓废堕落的女人，把自己掩在黑暗里，听所有阴郁的曲子打发暗夜的时光。白天我只能做雷厉风行的白领小姐，在电脑前迅速的移动手指，迅速的翻阅大叠大叠的文件。我的薪水不少，但我还是习惯了住在那小小的木头房子里，安逸的感觉像回到了古代，我在等一个人回家。我喜欢买熊给它，它也只会睡在熊的肚子上。我买那种全身的毛都很长的金色的熊。然后看着它的爪子把一把把的毛线扬入空中。房子正在腐朽，内外的红色都以淡退，留下岁月的伤痕和时光张牙舞爪的印迹。我住在这，这儿的一切都存在着，并随着我飞速的衰老。我在这儿，他们也在这儿，为了同一段记忆，为了同一个时代，用剑的时代。
　　我曾经很崇拜剑客，喜欢他们飞扬的眉毛和白色的长袍，无与伦比的精致的剑和握着剑的手上那同样精致的茧子。我羡慕剑客的女人。我也想成为这样的女人被一个冷酷的用剑高手爱着的女人。虽然我知道他爱他的剑一定胜过爱我。但我仍旧愿意留在他的身边，爱着他，也被他爱着。即使有一天他利用我，甚至用他心爱的剑杀掉他心爱的女人。这样我也觉得满足。因为这是江湖上的规律，但一个剑客爱上了一个女人，那么不久之后就是他的死期。这样让我知道他是在用他的生命来爱着我的所以我很满足，很满足。
　　可是那只是个梦，现在没有剑客，就没有那样的爱情，所以我只能在这小小的木房里，只能每日走在一条线上上班、做事，只能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买熊。我完全有能力离开，也自信能在另一个城市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没有走，我只是从小就有一个信念，我会跟着我爱的人离开。现在没有剑客，所以我不能跟着一个穿这白色长袍，飞扬着眉毛和长发的男人走遍江湖，看尽江湖事，所以我留下了，等待而已。但是剑存在，这世界上还有剑，那种透明的充满神奇魔力并无比锋利的高傲的剑。
　　工作是很平静的，每天应付这几乎同样的事，过同样平凡无聊的日子。脸上早已训练出了商业化的笑容，笑几十个小时连都不会有抽搐的感觉，更不可能害羞，一切已经麻木。你看不出每天工作的我有什么不同，即使我在生病在疼痛着。我的脸上依旧是笑容，虚伪而无耻的笑容。你也看不出我的年龄，你会认为穿着这样制服，打扮成这样的女人至少30岁了。但不是，这白领化的衣服太整齐了，这妆太浓艳了，我已经过早的老了。
　　暮色四合之时，我会走出去，提着每天都提着的皮包，上电梯，打车，回家。有时中途拐个弯，去一家玩具店，买一只熊，你会听到老板说：“是送给同事的小孩吧？您的孩子应该不玩这个了。”顺手拿出几个变形金刚几把硬塑料做的枪，有时甚至还有电脑游戏。我笑然后离开。我每次都会买不同的熊给它，在看它撕碎，没有一丝不舍，却有无限的畅快和一点点的怅然。
　　“它是个调皮的东西，像你，送你。”说这话的人站在用剑的年代，遥遥的望着我。剑，你在哪儿？在我思念你的每个时候。
　　回到家，我会抱起应门而来的小东西，把它托在熊上，笑着说：“这给你。”然后放在地毯上看它折腾。家里没有沙发，没有大的家具，没有电视，没有像样的一切。红色的木头地板上铺着这里唯一值钱的羊毛地毯。房间的一角有电话，有书，有台笔记本，还有一箱子衣服。而其他地方，地毯上，墙上，甚至房顶上都挂满了熊，而且是肚子上没有毛的熊。一大片突兀像是碧蓝的湖水上漂浮了很久的一具尸体，赫然的显在那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我不太喜欢这些，但是我喜欢把它们弄成这个样子，我那可爱的小小的袖犬，一只能装载牛仔装开口的那种衣袖的小狗。我当它是我的一切，我轻轻的叫它，叫剑。然后它就会像剑客最致命的那一剑一样冲过来，迅速利落。然后快速的吃完碗里的东西，在冲回去睡觉。它一直都这么大，至少一年前到现在都不曾长大。我一直怀疑是不是着每天仅仅几次的跑动让它保持住不变的体型，我笑，看着它笑，这美丽的笑黡如同手中酒杯里的鸡尾酒：绽放出迷人，颓涩的花朵。
　　然后我笑着换好衣服出门，只去一个地方，走过两条街便到了，迷情酒吧。迷情，我喜欢这两个字。女人因迷情随剑客走天涯，剑客因迷情又亡魂剑下。我习惯的坐在吧台，看调酒师一杯杯的调，好看的鸡尾酒，好听的名字。他习惯的调酒，挥动手臂，让被子脱手旋转然后习惯的笑着看我，再将调好的酒放在我面前。他的笑容也很商业但没有我们那么假那么造作。他只是希望多一个人欣赏他的酒，多一个人对他微笑。而我往往让他失望，我总用我认为空洞的眸子看着他的手，只看他的手，然后想象着握剑的样子。然后只喝一杯酒，通体的白色，再一点光下都放着眩目的寒光的酒，它叫剑。是调酒师起的名。他说：“第一次见到你的目光，令我感到寒冷和颤抖，然后那种犀利就穿透了我的心，但我没有看见血。看见的就只有你的目光，没有痛苦。就像剑，瞬间穿透我的胸膛。那这为你调的酒就是你的目光，就叫它剑吧。”看着杯中闪烁着光芒，第一次我感到我的目光不是空洞，也是第一次我抬起头对他微笑，唯一的一次。那以后，我还是要一排鸡尾酒。但我只喝掉剑。他每次都很卖力，他说他只想再看见我笑，他害怕那种深邃的眸子，怕那如剑的目光。我什么也没做，我不会再笑，除非我看到我的剑客回来，除非回到了那用剑的年代。也许你早注视了我很久，你看见一个大约25岁的姑娘穿着流行的短裙或着宽大的艳丽的布头裙子，冷冷的眼神，孤独的心情，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你跟了她很久，因为你看见一张跟那高傲的白领一样的脸。惊奇的你不禁叫出我的名字。就在我回头看你的那一霎那，你会落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你会为两个人惊奇，你会问我到底多大，我不会说。我只是在心里说在剑回来的那一时刻我会穿上我白色的裙子，无邪的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开心的笑。笑着说：一走＊＊年，你有了22＋＊＊的年纪该有的样子。我会笑，灿烂的笑。可是才一年，我觉得一切都已经像剑统治的那个年代一样离我久远，遥不可及。然后无比的惆怅。你跟我回到家，像剑客一样保护我。但在我家门前我赶走了你，一句话也不说的将你赶走，我只是用眼神注视你，让你知道无利可图的走开，我不会跟任何一个男人在一起，不会让我的家沾上任何一点肮脏的气息。我要的你知道，只有剑。我要回到剑在的年代，剑统治我的一切的时代。我只知道男人都是脏的，和他们在一起只会堕落，会被污染。我只要等我的剑回来，只有它才纯洁，只有它能守护我。
　　我推开家门，在你走后。拿出一瓶酒，开始渡过这漫长的夜。我不开灯，我也没有在家里安上任意一种灯。电脑的屏幕在闪，蓝色的幽光中，剑睡得很安详。一团白色的绒绒让我记起当时剑放在我手上的时候。那一小团的颤抖。蓝色的光在一瞬间变黑，与暗夜成为一体，同流合污的黑暗，让我看不清楚一些东西的形状，没有了思想。
　　窗外下起了雨，很大，暗紫色的窗帘被风吹开。外边街上的霓虹试图同化屋内的黑暗。一片片艳丽的色彩，变换的图像在墙上显映出来。剑吓醒了，跑到我身边重新睡下。这也如同若干年前的那个同样的雨夜，喷洒出来的猩红的血液如同霓虹将整个夜淹埋。女人口中含笑的轻轻倒下，风撩起她的衣裙和仅剩的体香将剑包围。霎那间的颤抖，剑的陨落，伤逝的雨大片大片的浇在剑客的身上，是泪，是汗，还是雨？是悲，是喜，是仇，是爱？悲喜交加，情仇爱恨，瞬间剑再次挥起，血雨飞落，暗夜尽染……
　　剑喜欢剑客的故事，他也知道剑客一定会在某一天杀掉自己心爱的女人或者将剑刺入自己的喉咙，但是剑客也可能被别的剑客杀掉。我说：“不，即使死在别人剑下，也是死在自己剑下，因为他因爱情而死，他被爱情杀死。而且好的剑客是不会让人有杀他的机会的，除了爱。”
　　我明白剑钟爱剑客，剑客也爱剑。他们像中了蛊毒一样彼此相爱着。直到中间夹上了一个女人，女人不一定爱剑，但女人爱上了剑客，剑客也爱上了女人。所以剑开始嫉妒。直到某一天，剑亲自结束了女人或者剑客的生命，但是永远不可能再得到剑客所有的爱。
　　外边有脚步声，在门口，剑惊醒了。我抱起它：“不要怕，剑他会保护我们的。”我抱着它，想抱着我的剑，泪水滑过。门突然被撞开，“有人在吗？我想是否可以在这里避一下雨？”一个男子的声音，被浇了雨水的嘶哑。
　　我没有回答，他以为这里没有人。一束小巧的光从打火机里突然出现，映着光，男人看见了屋里挂满了如同上吊的尸体般的熊和熊肚子上流出得的血液。他大叫的冲出房去。
　　“剑，他走了。我说过剑会保护我们的。”门没关，风雨呼啸着冲进来，如同漫天彻地的警报。全副武装的警察举着枪冲了进来，他们以为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杀人无数的恶魔。但没有，仅仅有一个坐在地上的颓废的女人和怀中一只小小的袖犬。他们看见无数挂着的熊，肚皮上没有毛，撕扯的痕迹如同一年前暴尸在附近荒郊的那具男尸。他们带走了女人，他们抓起她湿漉的长发和衣裙。他们看见一柄长剑，戴着古老的图腾的长剑已刺穿了女人的身体。白色的狗毛和女孩艳丽的衣裙上沾满了血迹。女孩抱着他心爱的剑一同睡在淋满血雨的地毯上。
　　当日清晨，晨报上以头版头条登出“一年前无凶器杀人案告破——凶手城郊红屋少女携犬自杀。”报童稚嫩的嗓音响遍整个城市，所有看到的人在寒冷的雨辰颤抖。我微笑着走进报童，给他一元钱，拿起一张晨报，抱着我心爱的剑离开。我笑了。笑容如昨夜的雨水浸入整个城市。剑在我怀中安静的睡，我看见前边我的爱人，我的剑正躺在血泊中，我拿着他祖传的剑微笑着看着他，他送我的狗正伏在他的身上狂抓乱咬。我听见他说：“我家上古就是剑客之家，所以今生我要用我的剑，守护我心爱的女人。”
　　是吗？他只知道剑客会爱会保护会杀掉他心爱的女人，却没有想到女人也可以用同一把剑杀了自己心爱的男人。爱情的毒已深深埋下，即使轮回千世，也摆脱不了它的折磨，不要说你是剑客，更不要用剑。

作者有话说

　　十多年前邪恶一个小故事，有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