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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寂寞还是不寂寞,这是个问题 我一直对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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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不寂寞,但是哪能真的不寂寞呢?如若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兴许寂寞入了骨髓,成了最习以为常的事,便不会觉得寂寞了。可我不是,在一个人住之前,我从来不寂寞。只是云欣死后,我才发现,原来山谷这么空旷,尤其是冬天,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我从噩梦中惊醒,被安置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时,我没有推开他,甚至将他抱得更紧。
这样的温暖是不该贪恋的,虽然沐忧从没讲过他的身世,但那样的气魄,那样的眉骨,那样的身手,绝不出自于普通人家。雄鹰一样的男子,这么一个小小的山谷怎么困得住他。
“你说,你口中那个叫云欣的,是你的母亲?”
我点点头,心中暗骂自己或许是疯了。在我被噩梦惊醒的那个晚上,我抱住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将我和云欣的点点滴滴告诉他。云欣是我不敢触碰的回忆,她是我的母亲,却更像是师父和朋友,她教我医术,教我如何用叶子就吹奏出好听的曲子,教我她知道的所有事。她是世界上待我最好的人,可是她死了。
“你的医术,是她教的?”
我点头:“她什么都会,她会种花,会弹琴,会跳舞,连打猎和修葺房屋都会,我们现在住的屋子,都是她亲手搭建的。”
沐忧的眼中浮现出赞誉:“你的母亲很了不起,那本该是男子该干的事情。”
“可惜我不若她聪明,医术赶不上她一半,也不会弹琴,也不会跳舞,修葺房屋之类的就更不用说了。”
我想起云欣去世前的几个月里,她每天都逼着我学很多东西,她甚至让我一个人出谷,一个人去药铺里卖药材,我想她该是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所以才希望我能够快快独立起来。可我那时对她的身体一无所知,反而不满她突如其来的严苛。
我每次想起云欣都是极其伤心的,所以我尽量克制自己不去想她。但如若身边有一个人,他闲懒地坐着,用手支着头,专注地听着我将那些有关云欣的过往一一叙述出来,出乎意外地,我却没那么难过了。
人果然是群居的动物。
直到我和沐忧实在是没米吃了,我才想到了出谷。自从云欣死后,我出谷的次数就比之前要频繁上许多,不是因为家里没存粮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相较于谷里,城里比较有人气,在之前,我并不喜欢热闹,但一个人生活后,我发现我更害怕孤单。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冬天我囤了不少粮食,这也让两张嘴在谷里吃了一个月有余。
我和沐忧走在街上,即使是寒冷的冬日,街上也是热闹无比,我买了两个包子,和沐忧一人一个。
走着走着,我突然被别人撞了一下。
我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自己的荷包还在不在,我已经在街上看到过很多次这种情况,一个人被撞了一下,然后低头就发现自己的荷包不在了。
还好我的荷包还稳稳当当地挂在自己的腰间。
我抬头一看,却是小怜。
她眼泪汪汪地摸着自己被撞疼的胳膊肘,一脸急切的样子。
我问道:“小怜,你这么慌慌张张地是要去什么地方?”
她看到是我,露出惊喜的神情答道:“琉璃姑娘又生病了,妈妈让我出门找个大夫。”
琉璃是我的朋友,听到她生病,我自然是急切万分,拉了沐忧和小怜就朝椅春阁奔去。
等到了椅春阁门口,看到那些衣衫半露神色媚态的女子在门口挥着手绢揽客,我才暮然回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
我转身看沐忧,他的神色一如初始时清明自若,并没有似来这里其他男子一般神色贪婪污浊,我不知为何觉得很欣慰。
我对沐忧说:“你在门口等我,不许进去。”
沐忧点头。
我走了几步到门口,又转头对他说:“千万不许进来。”
他没有说话,给了我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我目不斜视,径直走到琉璃的房中,见她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偶尔传出点儿轻咳。
我走过去拿起她的手把脉,说道:“你身体不好,怎么不注意着点儿。”
她猛地睁开眼,然后起身半躺着,我塞了一个枕头在她腰后,让她能够更舒服点儿。
“我不碍事,就是受了点儿风寒罢了,倒是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这样的好姑娘该来的地方。”
我将路上遇见小怜的事情告诉了她,她的语气有些责备:“她怎么能带你来这里。”
我急忙解释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与小怜无关,你不要怪她。”
末了我又问:“最近你过得好么?”
她苦笑一下:“这这种地方,哪有过得好这一说。”
我沉默了,在这种烟花之地,对她这种品行高洁的女子来说,本就是一种折磨,更何况虽然只是青楼,可姑娘之间的明争暗斗却少不了,她虽无意与她们争,却也被卷进了许多是是非非当中。
我叹一口气,人这种真是神奇的动物,一个人太寂寞了,若是人多了,又免不了生出许多是非来。
好在琉璃还有陈公子,她心心念着的陈公子,那个传言会带她离开,陪她看尽好风光的陈公子。这也让她在凄苦的人世间,终究是寻了点儿安慰。
我离开椅春阁时,并没有看见沐忧,只找了一会儿,就看见他坐在附近的茶铺里喝茶,旁边还有一个男子,神色急切,像是在跟他说着什么,他始终喝着自己的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直到那个男子离开,我也没踏出一步,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拖住了我的脚步。
倒是沐忧,他抬头看见我,就迈开腿像我走来。
一路上,我们都相顾无言,我知道我在茶铺里看见的那名男子和他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沐忧和我不一样,他不像我,什么都没有。
我的思绪千回百转,倒是沐忧先发话了:“你怎么会认识青楼的女子?”
我愣了一下,答道:“在我认识琉璃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商家小姐,后来她家道中落,才流落到青楼当了雅伎。”
我害怕他拿异样眼光看琉璃,更害怕他拿异样眼光看我,于是连忙说道:“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也是生活所迫。”
沐忧停下来,叹了口气,摸着我的头说道:“我知道,你别怕。”
怕?我看着他,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成了一道剪影,看得不太真切。
我想告诉他,我没有怕。
可我没能说出口,有无数的话哽在我的喉间,我想冲他笑,想对他说没关系,若是离开也无妨,反正早晚都要走。
我将手捂住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听见有声响由远及近地到我身边,我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将眼泪按回眼眶里,移开手,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说道:“唔...可能是有点儿过敏了,眼睛疼...”
我还未说完,就被沐忧拉进怀中,我有些被吓到了,噙着泪手足无措将脸贴到他胸上。
“我不会走,”他顿了一下,说道,“至少这个冬天,我不会走。”
我的泪,终于是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