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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藍月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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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七千個人,當中只活了七個人。』
『他們踏著另外九百九十九個人的血液和屍骨站起來,殺光了所有人。』
『他們是……赤月亞、橙月亞、碧月亞、藍月亞、紫月亞、玄月亞、白月亞。』
「父親。」夜笑著撲向金髮男人。
「怎麼了?」日停下手上的工作,把夜擁入懷中,也露出了寵溺的笑容。
夜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日,眸中滿是依賴。
距離他出生已經有一年了,這一年中夜只見過日一個人。
「父親好忙,都沒有時間陪我。」
夜抱怨著,在日的懷中抬起頭。
「這陣子訂單多了,不過一個星期之後就可以陪你了。」
「說好了喔!」夜從日懷中跳下來,回到後屋居住的地方。
在他身後,一直注視著少年離去的身影的男人待看不見少年,表情就冷了下來,回復到一貫的冰冷。
這孩子有點太黏人了。
果然該做新的了。
找個機會送走他吧。
男人繼續著被打斷的工作。
黎日晨是一個技藝精湛的人偶師。
他做出的人偶大受上流社會歡迎,每個人偶都精緻如真人,只是不同夜這樣的大型人偶,那些人偶最大只有半人高,而且不會動,也沒有生命。
日騙了夜。
他手中做的並不是如他所說的訂單,相反的他把訂單全推掉了。他正在做的是,繼夜之後的第二個大型人偶。
即使他技藝精湛,一個等人大小的人偶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日溫和的目光落在手中的人偶部件。那種目光曾經只有夜才擁有過。
而現在,這種目光已經不再是他的專屬。
夜心情很好地回去上網。
還有一個星期,父親就能陪他了。
他熟練地開啟光腦,即使他只有一歲,但該懂的他也懂。
但是他的世界只有日一個,就算他會上網也沒有聊得來的網友。
夜會做的,只有在網上打發時間。
偶爾他會做些讓他不會無聊下去的事情,例如創作。
他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卻不知道要做什麼。
夜的身體有十五六歲,但實際上只有一歲,但他的身體卻已經不會再生長了。
父親告訴他,他要說自己是十六歲。
平常十六歲的人,會做什麼呢?
夜心不在焉地看著一本穿越小說,說的是一個殺手。
穿越……殺手……這兩個關鍵詞不斷在腦海徘徊。
好像有甚麼被忘記的東西和這四個字有關。
一陣劇烈的頭疼爆發出來,夜不得不伏下休息。
用最後的氣力關掉光腦,把自己移到床上,夜就沉沉睡去。
待日完成今天的工作回來,見到夜睡了也只是認為夜今天早了一點休息,也在整個房屋中唯一的床睡去。
入睡之前,日想到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該多買一張床了。
第二天,日醒來時,夜還沒醒。
詫異地看了夜一眼,他仍然沉睡著。
可能是昨天累了一點?
只是他忽略了,無機質的身體,怎麼可能會感到疲累。
日瞥了他一眼,便出去外屋工作。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會關注他的異常。
可惜他現在只想到仍未完成的人偶,無暇關注這個人偶。
所以,他喪失了最後一次挽回的機會。
即使睡著了,夜也不住的作夢。
夢中他是一個沒有名字的人,五歲被人帶走,投入十年的訓練,為了活下來殺了很多人。到第九百九十九個人,他有了名字,叫藍月亞。
他還有六個同伴,分別是赤月亞、橙月亞、碧月亞、紫月亞、玄月亞、白月亞。
他們一起從七千人中殺出來,然後殺了那個訓練他們的組織。
他們做得最錯的是,把七千人分成了七組,而每組都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所以,在最後讓七個人彼此廝殺只留下一個人的時候,潛伏已久的野獸終於露出獠牙。
他們終究制不住七頭合作的野獸。
可笑吧,殺手的宿命,不是毀了訓練他們的組織,就是被組織毀滅。
當擅醫的白月亞研出他們服下藥物的解藥,便再也無所顧忌。
深吸一口氣,夜睜開眼睛。
如他所料,床上已空無一人。
殺手的警覺非一般人所及,所以在身側男人起身時,他就已經醒來了。只是不動聲色裝睡。
幸好他沒有察覺,不然就麻煩了。
眨了眨眼,醒來時屬於殺手的銳利已經隱沒,只有屬於「夜」的天真。
偽裝,是殺手的基本技能。
而且並非藍月亞侵占了「夜」的身體,而是夜本來就是藍月亞,要偽裝成這樣也相對容易。只不過恢復藍月亞記憶的他,注定不會再天真。
他仍然信任著日,但是他的世界不再只有日一個。
這個男人太瞭解「夜」,若他表達了不屬於「夜」的性格,很快就會被察覺。
而且,還和他睡一張床,也就是說他無法熟睡。
沒有一個殺手能在同伴外的人面前熟睡。
「唉。」
夜,他決定還是這樣稱呼自己,爬起來上網。
他需要瞭解這個世界的一切。
這裡是另一個架空的世界。以科技為主。
因為有以前的記憶,夜很快就整理出這些。
看來他需要學很多東西。要找個機會上學。
早已習慣擁有力量的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弱小。
再忍一會吧。
至於入睡的問題解決了,因為日買了另一張床在另一個房間。
「父親不和我睡嗎?」夜的大眼睛委委屈屈的,當然,也是裝的。
他不允許自己在心中偷笑,儘管他的確鬆了一口氣。
「乖,你應該學會自己睡了。」日柔了眼神。
「好吧……」夜(表面上)不情願地離開,但直至回到已經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房間,才真正褪下了偽裝。
他不是那個夜,無法擁有他的天真。
所幸的是,那個男人沒看出來。
而且,他大概快可以得償所願了。
回溯了夜的記憶,他可以確定男人已經不像以前一樣重視他了。
不得不說,他找了個好時機恢復記憶。
***
謎底在第五天解開。
這五天中他也有去找父親,只是時間減少了很多,巧妙地讓日認為他只是不想打擾他工作,好讓一個星期後陪他。
而他窺見了,那和他等型的人偶。
原來是這個,分走了日的關注。
大概,它徹底完成後,他就可以離開了。
「七月」之中,雖然各人也有分最擅長最不擅長的技能,但不代表這些技能他們不會。
就如同白月亞擅醫,而他最擅長的是古武,但不代表他不懂醫,至少基礎的配藥和分辨藥物也是會的。
而心理學什麼的,也是需要懂得的範圍。
他已經察覺到日有點不耐了,對於他。
大概,日認為它會更完美吧。夜輕笑。
他重視日,但不代表日就是他的唯一。
一個星期過去,日實踐了他說的話,陪了他一整天。
夜裝作任何一個喜愛依賴著父親的孩子,到傍晚,日終於說出了他的意圖。
「夜,你長大了,應該要上學了。」日微笑著說,眼底仍然是柔和。
和以前任何一天一樣。說出的,卻是殘忍的分離。
有了更好的,就急不及待趕走不怎麼好的嗎?
「我不想離開父親,父親不要我了嗎?」雖然這樣想著,但夜還是配合地表演。
他不能在走之前被他發現異常。
夜應該感謝那個「它」分走了父親的注意力,還是那句,這個男人太瞭解「夜」了。
如果不是他,以父親對他的關注,可能早就被發現了。
他始終是一個人偶。
所以他無法不恐懼,父親會收回他的生命。
當那個人發現他不再純粹是他的孩子,結果誰都不知道。
只要讓他出去,那麼一切的改變,都有了理由。
「傻孩子,怎麼會呢?只是你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父親不想把你困在這裡……」日把夜擁入懷,只是在夜看不到的時候,那眸中曾經對他展現的柔和,終究也歸於冰冷。
夜突然想哭。為著這個男人的狠心。
他也是夜,那個整個世界只有父親一個的人偶。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狠心,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他在父親懷中哭了。
這個時候,哭是正常的。
彷彿分成了兩個部分,屬於夜的部分在他懷中痛哭不捨,屬於藍月亞的部分則分割了出來冷靜地判斷這個時候哭對自己的偽裝更有利。
連自己都想嘲笑自己在這種時候還可以事不關已地判斷怎樣可以對自己有利。
多麼冷漠。
他不只是藍月亞啊。他也是……夜啊……
藍月亞明白離去才是最好的方法,但夜只想留在父親身邊。
哭完之後,夜答應了去上學。
日為他準備了身份,黎夜月,Night,奈.西亞。
關節處的球體,日給了夜一塊和他膚色相同的不知名物體包住,不影響行動和外觀,而且很牢固,不是自己撕下就不會掉。
黎夜月獨自上了飛行器。日沒有送他。
低頭自嘲一笑,所有的天真終於隱沒,眸中盡是冰冷。
藍月亞,沉默,不喜言語,下手俐落。
無論如何,只要是「七月」的一員,就不可能會弱。不論是心靈還是身手。
「七月」沒有弱者。
七月從來只有想做什麼,而不是七月能做什麼。
黎夜月閉上眼,再次睜開的時候眸色已經冰冷。
由這一刻開始,他就不再是「夜」了。
他不會再有所謂的天真。
再次眨眼,冷意被斂去,笑意浮現。
偽裝,是殺手的基本技能。
七月,無論在哪裡,都是頂尖的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