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惊羽落空弦》浮生疏影

33、第三十三章

　　虽然夏玲娟已经发了疯，但是递进嘴里的食物却还是懂得吞咽的。因此当把她固定在位子上以后，反而要轻松的多。
　　没多久，叶慕锦手上的吃食就见了底，他把空了的碗收拾了一下放到了一边，却没有马上给她松绑，他缓缓靠在了身后的椅子上，夏玲娟虽然坐在他的对面，却连一丝一毫的眼神都吝啬留给他。
　　他也明白想让夏玲娟看到他是不可能的，不过他也不是特别想让她对自己说些什么，他只是想在这安静的看看他的老母亲。
　　他从裤子口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根皱巴巴的半截烟，他把烟粗鲁的塞进嘴里，抖着手把烟给点了，大概这半截烟他留了挺久，抽的时候也是小口小口的吸，一口烟往往在嘴里憋了半天，才吐出去。
　　“妈，已经过了十年了，你高兴么？”哪怕是痴痴傻傻，但是最在乎喜欢的人一直在自己面前，从未没有分离过。
　　夏玲娟坐在椅子上摇晃着身体，眼睛还是紧张的盯着叶重锋不动，对于叶慕锦的问题完全无动于衷。
　　叶慕锦叹了口气，咬着烟就从位子上站起来，因为他常常来这，笼子外面备了些热水与日常用品，他接了些热水和毛巾。
　　然后他就开始给夏玲娟擦脸，这些事也都是做惯了，显得很是熟稔。
　　最后他把毛巾丢回脸盆，他开始给夏玲娟梳头，梳子从那些黑白相间的发丝之间穿过，他没有在说话，神情很专注，却又像是在无声的说些什么。
　　逐星在原地看了一会，眼前的画面却想说触摸到了心底里最柔软的位子，她有些心疼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怎么保护人她懂，但怎么安慰人，她一直没有学会。
　　最后她只能小心的沿着来路退了出去，独自一人去了叶慕锦的住所，进了他的房间，坐在他的床上等他回来。
　　可惜，叶慕锦似乎一直沉浸在照顾夏玲娟的情况里，或许是因为现在才刚刚入夜，他并没有想到逐星会这么早过来，于是也就不慌不忙。
　　逐星在那间小房间里先是绕了一圈，把那些摆在那的照片摆弄了一会，最后反倒起了些困意来，这几天一直跟楚泽忙着四处寻找研发的医用器材，她也实在很久没睡了一个好觉了。
　　最后，她坐在叶慕锦的床上，靠着枕头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叶慕锦开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正躺在他的床上睡的香甜，可能因为天气有些冷，她的四肢蜷缩在一起，就像是借此来得到一些温暖一样。她的嘴轻轻抿在一起，借着窗外的月光，显露出非常漂亮的糖果色。而她脑后的发扎或许因为睡觉间的活动而松开，于是她满头的青丝散落在床上。透出一股无害、温和的气息来。
　　叶慕锦站在门边，手指还搭在门边上，但是视线却已经胶着在逐星的身上，他感觉到又一股汹涌的热度在身体里爆发出来，一路往下，直落入某个隐秘的地方。
　　就像是被这份热度给冲昏了头脑一样，他无法控制的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停在了床前。他就站在那低着头，从高到下甚至有些痴迷的看着逐星。
　　或许是逐星在睡梦间感受到了叶慕锦炙热的视线，她翻了个身，身上有些单薄的内衫在动作间滑落下来，露出了半个肩膀来，当叶慕锦的视线从她的脸滑落下去的时候，眼中的瞳孔却猛地一个收缩。
　　在逐星白皙光滑的半个肩头上，赫然有一个椭圆形的疤痕，那疤痕断断续续，像是用一串小断线给连接起来的，很明显那是个牙印。而且从结疤的疤痕程度，可以看得出制造这个伤口的人咬的很深。
　　叶慕锦视线有些阴沉，他的手指轻轻覆盖在那条疤痕上，他就像是想感受到逐星曾经受到的伤害一样，轻轻摩挲着。
　　逐星不安的动了动，即便叶慕锦动作放的轻柔，却还是在接触到她的第一时间惊醒到了她。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身体却已经自发反应过来，一把拽紧叶慕锦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腕，一握、一拉、一甩。
　　叶慕锦只听见一个利器出鞘的声音，人就已经天旋地转的给拖上床了。
　　逐星稳稳的跨坐在他的腰上，掌心握着一把黑色的手里剑，剑尖正稳稳的抵住他的脖子，她睁开的眼睛里凶气四溢。叶慕锦完全相信此刻的他只要有一丝异动，那把剑就能够刺穿他的脑袋。
　　不管是信任逐星，还是真的怕死。他都没有抵抗，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动作。
　　逐星很快就回过神来，这时候她才发现弄醒她的竟然是叶慕锦，于是叶慕锦很快就看见她脸上泛上了一股不好意思，她刚才差一点就把化血镖给使了出去，她忙把取消技能，把手里剑收回去之后，就想从叶慕锦身上下来。
　　但是叶慕锦没有让她如愿，他的胳膊顺着逐星的腰肢滑过去，然后一个用力，逐星刚刚爬起的身体被他给重新压了下去，直接扑进了叶慕锦的胸膛。
　　“闹什么，快放开我。”叶慕锦的气息一下就包裹过来，逐星推了他两下，试图挣开对方。刚刚那一下还使她有些惊魂不定，她差点误伤了叶慕锦。“你来了也不知道叫一声。”
　　“我还没怪你差点杀了我呢。”既然已经抱进怀里了，叶慕锦就更加不想放手了，他能够感受到逐星柔软的身体被困在自己的臂弯里，这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牙印。“这是怎么回事？”
　　逐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的半露出的疤痕，眼前立马就浮现出薄坤那张病态的脸来，她的心情忍不住开始变得有些糟糕。于是她手伸过去，把衣服扯了一下，那个牙印一下就消失在叶慕锦的眼前。
　　“没什么，以前就有的。”就在她试图想拉开叶慕锦的手臂的时候，对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有些暗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男朋友留的？”
　　“我哪有那个时间去谈。。”逐星抬起头想笑一句，但是在接触到对方的脸色的时候，剩余的两个字在嘴边绕了好几下，最后才迟疑的吐了出来。“。。。对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慕锦刚刚那句话似乎带着些许的醋意？
　　“这个怎么回事，你知道这玩意以前没有。”逐星当年遇到叶慕锦的时候穿着的就是秦风门派服，那外观可是两条胳膊都露着的。
　　逐星觉得有些棘手，而且现在两个人姿势实在太过于暧昧了。这让她忍不住偏过头去，轻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你说了我就放。”
　　“你别跟小孩子一样。”逐星头一次跟男人靠这么紧，虽然她在外的能力凶悍无比，但是在感情方面却是彻底的白纸一张。随着时间的过去，她已经感觉到自己从耳朵处开始发热，她脸开始红起来。
　　不过幸好屋子里没开灯，叶慕锦应该不会看的太清楚。
　　“我这是关心你，哪里像小孩了？”叶慕锦从喉间笑了一声，那笑声饱含着磁性，响在逐星的耳边，却又像是响在她心里。他把脑袋半搭在逐星的肩膀，热热的呼吸就噴在她的耳边。“你还没回答我呢。”
　　“被人给咬的。”逐星小声说着话，试图用说话声来驱逐心底里的紧张感。
　　“然后呢？”叶慕锦嗯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的询问着，环在逐星腰间的手却有些收紧。似乎逗弄逐星让他上了瘾一样。“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丧尸咬的。”
　　“这可是在骗小孩。”
　　刚刚想到这个借口的逐星立马就泄了气，她自暴自弃的想着，反正我说了你也不见得会放开我，于是反倒没什么声音了。
　　“为什么不想告诉我。”叶慕锦等了半天没等到逐星的回答，他一低头就瞧见逐星气鼓鼓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语调于是放的更缓了。“还是你觉得信不过我？”
　　“你这坏蛋，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逐星撑着累了，索性放松身子，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反正说不说你都会生气，那我还不如不说呢。”
　　“惹我生气可是要受惩罚的。”叶慕锦从胸腔里流淌出笑意来，搂着逐星的手一个用力，两个人登时调转了位子，逐星一下就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这时候窗外的月光似乎突然变亮了，于是顺着月光，她能够清晰的看见叶慕锦的五官，俊美而深情。她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给攥紧了，在其中疯狂跳跃起来。
　　叶慕锦伸手重新拉开了她肩膀上覆盖着的衣物，然后凑下去，用唇舌仔细的□□着那条伤疤。
　　逐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做，眼睛因为惊慌失措而有些睁大。可是当她感受到肩膀上的濡湿和温热的时候，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肌肤侵袭了她。
　　她的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当初那个她极力想忘记的夜晚仿佛又张开那双凶恶的双臂，她小声的说道。“不要。”
　　“什么。”叶慕锦没听清她的话，但是动作却还是停了下来。
　　“不要这样。”逐星感受到叶慕锦想抬头看她，但是她却快一步按住了他的脑袋，她的双手轻柔的抱住他的脑袋，而她的胸膛却激烈的起伏着，叶慕锦透过发丝的间隙，能够看到有液体顺着逐星的脸颊滑下来，那是眼泪，他明白。
　　“你怎么了。”叶慕锦的声音一下就放低了，或许他也没想到自己这样的行为会把逐星变成这样，他有些不安。
　　“叶慕锦，你是个好人。”逐星用自己还有些湿润的脸颊磨蹭着对方，或许是因为流泪，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而我是个坏人。”
　　“所以，不要喜欢我。”
　　“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是个有恶念的人，为了保护你们，我宁愿独身与楚泽在外流浪，宁愿看着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营地因为自己而破灭，数不清的生命因为我而死于丧尸口中。
　　而这些，只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丝喘息的余地，只是为了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我时常对自己说，这不是我的错，是楚朝的欲望，是楚朝制造的罪恶。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没有错。
　　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其实就是我的错，当年，只要我把母体留下，只要丢下楚泽，就和这一切不会有瓜葛。
　　可是我没有，我带走母体，是因为我想让你高兴，我带走楚泽，是因为觉得我承诺过别人，不应该失信于人。
　　但是，我是个坏女人，我明白，也清楚。所以哪怕死后下地狱，我都会心甘情愿认下所有的罪状。
　　可是我怕你不知道，我怕你知道、明白的时候会厌弃我，会害怕我。
　　“你说什么。。”叶慕锦听到逐星话的时候眼睛大睁，对于她的话觉得不可置信。他撑起身体想对逐星在辩解什么的时候，却被逐星一把勾住了后脑上，有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但是他却看见那双眼睛，这么明亮，又那么的绝望。
　　你在绝望什么？你又在害怕什么。这样的问题回荡在叶慕锦的心中，可是逐星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让他说话。她的手搂在叶慕锦的脖颈上，而那双长腿也勾在了他的腰上。
　　【以下拉灯，和谐期间。】
　　叶慕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人，他坐起身子，被子顺着他赤裸的身体滑落下去，同时他看到一封用墨色小刀给插在墙上的信。
　　“我回去了，我有东西放在金博士那。”
　　叶慕锦的手忍不住收紧，将那纸条揉捏成团，想起昨晚逐星的行为，他终于没办法继续听从逐星的话留在原地。
　　不听话的孩子，只能亲自抓回来教训。黎明的晨光照亮了他的眉目，更加显得他神情坚毅不可动摇。

　　*
　　楚泽回来的时候，瞧见逐星在屋里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会，他不自觉的张嘴就道。“不是说去一天么。”
　　“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了。”逐星头也不抬的回答楚泽的话，她半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书在看，似乎昨晚的事真的只是过去交接东西而已。
　　楚泽在桌子前面坐下来，找了块布，开始拆卸平日里使用的枪支，只是这做事非常的不专心，眼睛总是往逐星那瞟，等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眼观鼻，鼻观心的认真做事。
　　“想说什么就说。”逐星一眼就看出他没安好心，她翻动着手里的书页，显得漫不经心。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楚泽一听逐星这么说，就把手里的枪支部件放下，手抓着凳子边缘，连凳子带人的挪到了床边。
　　“能有什么事，不是和往常一样。”在听到楚泽的话的时候，她托着书本边缘的手一顿，很快她就恢复了神色。
　　“真的？”楚泽有些狐疑的看着她，“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我回来早，你不高兴？”逐星把书放到腿上，斜眼看他。
　　“那倒不是。”楚泽嘟囔着，想着她可能早上才赶回来，可能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便站起来去自己备用的小仓库里给她翻吃的，“我看你挺喜欢那的，不是应该多呆点时间开心开心么。”
　　“喜欢不一定合适。”逐星把书收起来，这个样子也没法继续看下去。
　　她开始把武器重新从包裹里拿出来，现在她用的武器也不是原先的青木弩，已经换成90级的大橙武，武器初一拿出来，从上面散发出的白光显得非常引人注目，她手心掐着一块小黑布，顺着武器的部件滑动擦拭，在一些可以拆动的位置上查看检查。这把武器没有原先青木弩的笨拙，它的躯干精简优美，同时又带着唐门武器一贯才有的神秘诡异。
　　“我看楚朝也别研发什么人体异能了，他要能把你这些东西研究出来，估计他也能成神了。”这的营地里有几口水井，因此在水上其实是够人饮用的，这也就方便楚泽烧热了煮了泡面端了过来。只是他才一端过来就瞧见逐星这武器，虽然见过不止一次，但是每次看见都觉得惊奇无比。
　　“他想要可以来拿，只要不怕被射成筛子。”逐星想起那个一直在他们后面穷追不舍的家伙，脸上的小模样要多恶劣就有多恶劣。
　　“不过话说回来，你那边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你还不放心我么？”楚泽裂开一口白牙，在逐星放下武器的空挡里，把手里的泡面送过去，热腾腾的香气从盛着泡面的碗四溢出去，让闻到的人都食指大动，“前天我让你带走的器材，可是闯进帝都名下的一个大营地里活生生的抢出来的。”
　　“我看他不气的跳脚，也该叫手下的人把周围的丧尸都派过来了。
　　“就怕他不来。”逐星咬了口面，合着热气吞咽下去。“汤雪铃那边呢，怎么安排的？”
　　“估计撤退应该是这几天的事了，后面公路毕竟还没有被丧尸堵死，他们打算先派人出去找一下合适的居住地，然后在把大型的器材和物资转移出去，人员随后跟上。派小队出去探查应该是这几天的事了。”楚泽对汤雪铃的安排还是比较了然于心的。
　　“丧尸潮能估计还需要多长时间么。”
　　“最早今晚，最晚明天。”
　　“不过，上回我闯进大营地的时候，听里面的研究人员说，楚朝这近几天应该会到他们那视察。”楚泽重新拿起自己放在桌上的枪支部件，而逐星在听见他的话以后，眼睛就是一亮。
　　“你说，他要是确信我们就在这，你觉得他亲自带人来的可能性大不大？”
　　“万一他不来呢？”
　　“那我们就去找他！”
　　“我不赞成。”楚泽摇了摇头，对于贸然定下抓楚朝的行动不是很同意。“皇帝亲征，身边是不可能没有大量守备的，他不是那种骄傲自大的人。”
　　“不管他是亲自来，还是居守后方。就凭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做到的。”谈到这种严峻的话题，楚泽擦拭部件的手也停了下来。“先不说怎么闯过那些不可计数的丧尸，就是他身边的武力就是非常棘手的问题。异能的研发既然在我身上已经成功了，你不能否认还会有其他成功的例子。”
　　“如果你不去，那我就自己去。”逐星今天却没有了往前的谨慎，或许是昨晚的事让她有些冲动，在听见楚泽不赞同的语气后，就忍不住这样建议到。“你知道我有技能能够瞬间消失。”
　　这些年，楚泽跟逐星相处过来，对于逐星能够使用的技能和其中的威力，就像逐星也了解他的异能一样，彼此都是知根知底的。
　　因此，在听到逐星这句话之后，他就更加不同意了。
　　“你当我不知道你那技能用出来，只能缓慢移动，要是想用什么轻功的话，立马就暴露了，到时候就算你跳到半空，你信不信他也能让人开枪把你射成筛子。”
　　“这不是问题，你应该比谁都要明白。万军杀首这件事，只有我最适合，也只有我能做到。”逐星忍不住握紧放在怀里的武器，肃容道。
　　“是，我相信你可以，但是杀了以后呢？”楚泽见逐星依旧坚持在这个问题上，忍不住就带上了怒气。“一命抵一命，你觉得很自豪很光荣？”
　　“你就跟那些不能近身的刺客一样，哪怕你拥有再大的爆发力杀伤力，能逼开第一波攻击力，那么后面呢？你的轻功总是会用光，你的躲避技能总是不能再用，到时候面对成群的丧尸，面对那些不可预测的异能者，你打算怎么办？！”
　　“逐星，你根本就不是那种冲动的个人主义者，说吧，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逐星偏过头就开始不说话了。
　　楚泽见她这副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放软了语气柔声道。
　　“我们不是说好，先一点点攻破他那些丧尸的武力，在考虑杀他的事么？这些年我们一直努力到现在，就这样功亏一篑的话，真的好么？”
　　“我没有在破坏计划，我只是把它提前了。”逐星还是心有不甘，此刻对她来说，如果能够尽早杀掉楚朝，那么她心底里的负罪感也可以减轻许多。
　　“如果达到目标的前提就是失去你的话，我宁愿放弃。”楚泽看出逐星还不死心，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神色担忧，“如果你真的要坚持这样做，我就去找叶慕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