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18、九（上）

　　夕阳下的弄堂里，是一种骚动的安静，锅碗瓢盆的声音，饭桌上闲话家常的声音，很细碎，即使吃饭间的门敞开着，外面的人也很难听见里面的声音，各家都有着各家的秘密。
　　只有唐瑞国家的饭桌上，常常会出现大嗓门，要不就是唐瑞国骂儿子的声音，要不就是他们家那个疯女人打骂孩子的声音，再不然就是那个平时闷声不响哭起来却惊天动地的孩子的哭声。最初的时候，这些声音成了邻里们每天乐此不疲讨论的话题，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也了解了大概的状况，于是他们便又开始寻找新的，更能引起他们注意的话头去了，奇怪的是，一个小小的弄堂，他们还真的能挖出数之不尽的话题来，或许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观察力和想象力有多高明，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每天都在发生着变化吧，有些变化虽小，却在慢慢地影响着周围的事物，更具有谈论性，有些变化虽爆发在一瞬，可是却很快失去了它的新鲜，容易被人渐渐遗忘，埋葬，不再被人提起。
　　文天岚这天因为堵车回家有些晚，她进吃饭间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吃饭了，文伟芳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她一直视这个侄女如自己亲生一般，她对天岚好，也寄托了她对她大哥的一份尊敬和爱，从小，她和大哥的感情就很好，她大哥时运好的那会儿，没少照顾他们一家，只是如今大哥不在了，帮不到他们了，她丈夫却开始对天岚他们冷言冷语，这让她有些受不了，可她又不能说什么，因为这个家，都是靠她丈夫一个人在撑，而且她又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知道她并没有什么说话的权利，所以即便是和丈夫吵架，最终妥协的还是她。
　　今天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打从文天岚一进门就明显地感觉到了，这里出奇的安静，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天岚联想到唐悦最近有一次期中考，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唐瑞国吃完了饭，把碗往桌上重重地一放，天岚知道她所预料的事即将发生了。
　　“你说，你这次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名次居然退步了五名，每次退步五名，等高考的时候要退多少名啊，你还要不要高考了？”
　　“好了，我们家唐悦还是有二十名啊，已经算是中等偏上了，也不至于那么差，下次再努力不就行了，对吧，唐悦。”文伟芳虽然摄于丈夫的威严，但也依然心疼自己的儿子。唐悦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吃饭，对于这些，他早已麻木。
　　“慈母多败儿。”唐瑞国狠狠地瞪了一眼文伟芳，文伟芳便乖乖收了声：“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在学校的事我不知道，以后，别跟那个叫温馨的走的这么近，小小年纪，还想学人谈恋爱啊，你还不够资格呢。听见没有？”
　　唐悦这次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的脾气，也是和他父亲一样的臭，一样的固执。“我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你没权利干涉我的自由。”
　　“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长进了，真是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啊。”
　　“那样最好。”唐悦的声音虽轻，大家却都听得真切，文伟芳被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唐悦，不敢相信这是从自己儿子嘴里讲出来的话。
　　文天岚也有些诧异于唐悦对唐瑞国竟有如此之恨。这个处在叛逆期的孩子，确实有点可怕，但她知道，唐悦和姑父彼此都没有恶意，只是太过倔强的两人要好好地相处，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这畜牲，你说什么？”唐瑞国伸起一只手就想打唐悦，被一旁的文伟芳死死地拦住了：“好了，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小悦还要去复习功课呢，小悦，还不上楼看书去。”
　　唐悦也不想每天都在这样吵吵闹闹中度过，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一个人呆着，他什么也没说便站了起来，准备回房间去。
　　“你给我站住，我告诉你，以后别再跟温馨来往，要不然……”唐瑞国话还没说完，唐悦便愤愤地回过头来说道：“要不然怎样？”
　　唐瑞国一时语塞，两秒钟之后，他狠狠地说道：“要不然你就别回这个家。”
　　唐悦突然邪邪地笑了：“好，这可是你说的，我真是求之不得呢。”唐悦径直出了门，没有上楼，而是直接朝外面走去。
　　“小悦，你要去哪里啊，唐悦！”文伟芳追到门口的时候，唐悦早就消失在了弄堂路口。“你看吧，都叫你有话好好说了，儿子交朋友就让他交嘛，你看，这下儿子走了你开心了。”
　　“我这是在为他的前途着想，他不识好歹，好，就让他走，我看他能在外面呆上几天。”唐瑞国虽然心里有些担心，嘴上却依然不松口。
　　文天岚虽然是个局外人，但这样的场面，她并不愿见到，毕竟，他们是她的亲人，而且她也能了解唐悦的心情。对于唐瑞国的教育方式，她早就已经有些意见了，但碍于自己是寄人篱下，要看人脸色，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今天看到唐悦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家，她有些坐不住了：“姑父，唐悦这个年纪的孩子往往比较叛逆，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平时也很用功的，而且他也有结交朋友的自由，我想你们之间可能是缺少一点沟通，他……”天岚说的时候，文伟芳在一旁频频地点头，可是却被唐瑞国粗暴地打断了：“这是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嘴。”
　　“你怎么这么说呢，天岚也是我们的家人啊。”文伟芳非常不满丈夫说话的那种刻薄。
　　这时，门口突然有人敲门，文伟芳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然后疑惑地看了看丈夫，看到丈夫也是一脸疑惑，她以为是敲错了门。“你找谁？”
　　“请问文天岚是住这里吧？”潘宇宸很有礼貌地问道。天岚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正冲她笑的潘宇宸，她很奇怪潘宇宸怎么会出现在她家里，而且偏偏又是在这样的时候。“你怎么来了？”要知道天岚可是跟潘宇宸约法三章过的，未经天岚允许潘宇宸不能随便去她家，她怕有些事让潘宇宸看到大家都会尴尬，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潘宇宸是否听到了些什么。
　　“哦，是天岚的朋友啊，快，进来坐啊。”文伟芳看见这么一个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打心眼里就喜欢，天岚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找个好的归宿了，这样她也好对她大哥有个交代了。“天岚，还不介绍一下。”
　　“噢，他是我的老板潘宇宸，这是我姑妈，姑父，还有我妈。”
　　唐瑞国冷哼了一声便离开回房间去了，文伟芳轻轻地骂了一句便又恢复笑脸请潘宇宸坐下，自己则进厨房泡茶去了。
　　“你怎么突然跑我家来了啊？”文天岚带着几分埋怨。
　　“因为我实在太兴奋了，我上次跟你提到过的，我去英国留学那个朋友回来参加一个研讨会，这两天会住在我家里。”
　　“你是说研究儿童自闭症的那个朋友？”
　　“对啊，就是他，下午刚到的，我把文畅的情况大概说了说，他说可以马上见见文畅，我打你手机你又不接，所以我干脆自己跑来了。”
　　“啊，我手机没电了。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吧？”
　　“看把你急的，那就走吧。”
　　文天岚跟姑妈匆匆打了招呼便带着文畅出了门，文伟芳原以为天岚是跟潘宇宸出去约会，满心欢喜，可看见天岚把文畅也带走了，又觉得奇怪，怎么出去约会还带个电灯泡呢？

　　潘宇宸家中，他的朋友乔立把文畅带进了房间里，文天岚则是在外面等候。潘宇宸泡了一杯咖啡端到天岚面前，天岚笑笑地接过，一阵浓香扑鼻，潘宇宸煮的咖啡，水准一点都不比那些著名的咖啡店差。
　　“不用担心，乔立在这方面很有研究，或许他真的可以帮到文畅。”
　　文天岚点了点头，她也希望这个弟弟，能早一天走出自闭，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会笑，会叫她姐姐。“对了，刚刚你到我们家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文天岚突然想起了这件重要的事情。
　　潘宇宸看着文天岚，笑了笑，天岚知道他一定听到了不少，是啊，这么大声，谁会听不到呢。
　　“有件事我想麻烦你。”这件事，在天岚心里已经酝酿很久了。
　　“干吗这么客气啊，说吧。”
　　“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便宜点的房子出租，小一点没关系，够我跟我妈还有文畅住就可以了。”
　　“你想搬出来住？”
　　天岚点了点头，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受，她不想再给姑妈添那么多麻烦，而且唐悦要高考，他们留在那里对他始终都会有些影响的，更何况姑父他从来都不曾欢迎过他们。
　　“这件事你要考虑清楚，虽然你现在的工资是不低，可是你妈的病需要一大笔药费，就算房租便宜，你剩下的钱够过平常的日子吗。还有，把你妈和文畅放在家里你放心吗？”
　　这些事，天岚不是没考虑过，“妈的病情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医生也开始减少药量了，至于文畅，我想请个保姆照顾他。”只是，钱依旧是个大问题，药费，保姆费，甚至以后文畅的学费，这一切，都得由她一个人来背，这无疑是一座肩头的大山。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先忍一忍吧，我帮你想想办法。”潘宇宸一直很想在经济上帮助文天岚，可他每次提出来，都是被天岚坚决拒绝，在有些事上，天岚有自己的原则，或者确切的说，她是非常的固执。
　　“要帮我啊，很简单啊，多加我点工资，年终分红多分我点就好了。”文天岚笑着跟潘宇宸开玩笑，她可不想她和潘宇宸的对话一直这么沉闷下去。这时，乔立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告诉他们文畅已经睡着了。
　　“我弟弟他的情况怎么样？”
　　“他在来你们家之前的情况你了解吗？”乔立问道。
　　“之前的情况我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他来的时候就几乎没有开口说过话，被妈妈打过之后他就再也不开口了。也许造成他今天这个样子，我也有点责任，要不是当初我把他和精神有些问题的妈妈留在一起，他常被妈妈打骂而我又没有及时发现，或许他还不会这么严重的。”
　　“你家里的事宇宸大概跟我讲了一下，其实像文畅这样由家庭问题引发的病例我遇到过很多，也有不少治愈的例子，我刚刚观察过文畅之后觉得他的病情可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我觉得他在来到你们家之前应该是个很快乐的小孩，只是因为环境的突变而导致他开始抗拒外界，选择与外界隔绝来保护自己。其实我建议你平常要多关心他，多抽时间陪他，陪他聊天，陪他玩，多带他出去走走，接触一些同龄人，这对他的病情也是很有帮助的。当然，最好的方法可能就是送他去专业的治疗中心。这里有一家儿童中心的主管和我是好朋友，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文畅进去治疗和学习。”
　　“可是……”听了乔立讲了这么多鼓舞人心的话，她心中顿时充满了希望，或许不久的将来，她真的可以用爱把一个快乐的文畅召唤回来。可是虽然知道送文畅去儿童中心有助于他的病，但钱的问题，又如何解决，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你可能是在担心费用的问题吧，你放心吧，我只要告诉他这是我的研究课题，他一定会全程免费的，当然，首先要请你同意让文畅作为我的一个研究对象喽？”
　　“研究对象？”
　　“直接点说就是他帮文畅治病，不收钱，但是得帮助他完成他的研究课题。”潘宇宸在一旁解释道。
　　“真的吗？”文天岚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乔立，又看看潘宇宸，她已经激动的快要哭出来了。两年来，她第一次看到了人生中的希望。

　　回到家，唐悦房间一片漆黑，他还没有回来吗？文天岚有些担心唐悦。安顿好文畅睡到床上之后，天岚坐到的了桌前，她打开电脑，一些白天没时间做且催得又不紧的工作，她常常会晚上在家里完成。
　　趁电脑开机那会儿，她瞥了一眼电脑旁那个小小的铁盒，那个装满了她过去最美的回忆的铁盒。她忍不住伸过手去打开了铁盒，把里面的日记本，照片，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最近，她几乎每晚都要看一遍它们，这已经快成了她的习惯了。决定深埋的东西再次拿来翻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时，她看到了铁盒角落里的一个尾戒，那是邱明枫送给她的唯一一份礼物，也是她最最重要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轻轻地套在了自己的小指上，想当初，她和邱明枫一人一个戴在手上，然后手牵着手散步的一幕幕依然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中，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夜深了，弄堂里异常的安静，只有唐瑞国的房间里，文伟芳一直在走来走去，一脸焦灼不安，因为唐悦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小悦怎么还不回来，要不要报警啊？”
　　“报什么警，我倒要看看他能强到什么时候。你别走来走去了，走的我心都烦了，过来睡觉。”唐瑞国用倔强掩饰着心中的不安，这孩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呢？
　　这，又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不管这个世界发生着怎样的变化，新的一天总会准时的到来。无论你是否做好了准备，都必须去面对它。这一天，没有阳光，整个天黑沉沉的，压得人透不过气，不过文天岚的心情并没有被它影响，自从昨天看到了文畅治愈的希望后，她一直保持着一个愉悦的状态。只是这样一份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路上堵车，她又迟到了。
　　进办公室的时候，文天岚看到邱明枫正站在她的办公桌前，冷冷地盯着她看。“到我办公室来。”天岚来不及放下包，便跟邱明枫进了办公室。
　　“你今天又迟到了。”
　　“对不起，路上堵车，所以……”
　　“No excuse。一个月的时间还没有到，别忘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不想做你随时可以离开。”邱明枫依旧是那么冰冷，更多了几分刻薄。“这些是今天的工作。”他依旧像往常一样，丢给天岚一大堆的工作，不管她是否做得完，在折磨天岚的过程中，他有种快感，但却得不到心灵上的解脱，他永远摆脱不了那种锥心的痛苦，他不知道这又是为什么。
　　天岚默默地拿过文件，准备离开，突然，她又回过了头，看着邱明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伤还好吧？”
　　邱明枫脸上还残留着瘀青，还隐隐有些疼痛，但比起心里的痛，比起曾经受过的苦，这又算得了什么，他根本已经麻木了。“这不关你的事，要关心就去关心你男朋友吧。”
　　天岚知道邱明枫不会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到门边的时候，她轻轻地说道：“Boss不是我男朋友。”然后她离开了邱明枫的办公室。
　　天岚的声音虽然轻，可是邱明枫却听得真切，有那么一瞬间，他似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可是，随即，他却是更加的愤怒，不是男朋友都如此的亲密，她怎么可以不要脸到如此的地步，当初自己怎么会爱她那么深，现在又这样被她牵动着情绪。到底什么时候，他才能完全地摆脱她所带给自己的一切呢？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文天岚的电话响了。“中午我要吃南翔小笼包，你看着办吧。”是邱明枫的声音，天岚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嘟嘟”的声音了。天岚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跑了出去，买小笼包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她必须抓紧时间，要不然明枫一定会很饿的。而她，早已忘了自己已饿得咕咕叫的肚子了。
　　买完东西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文天岚小心地护着手中的小笼包，生怕把它们打湿，而她自己，早已经浑身湿透，但她仍在雨中拼命地跑着，只为邱明枫能早点吃到他想要的，她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也是一个大雨天，她吵着要吃馄饨，邱明枫冒着大雨给她买了馄饨皮和肉馅回来。如今，一切都颠倒了，当年自己常常无理取闹，现在终于统统都还回来了。
　　经过公司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的时候，天岚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邱明枫和姚丹洁，邱明枫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牛排，原来，他还是比较爱吃牛排，文天岚愣愣地站在雨中，任雨水倾倒在她的身上，小笼包从她手中滑落，地上溅起无数的水花。
　　邱明枫似乎意识到了窗边站着一个人，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文天岚，她的头发湿湿地粘在脸上，她的衣服湿湿地粘在身上，她的脸上，是痛苦的表情，邱明枫告诉自己这一刻他应该快乐，应该大笑，可是，他却心软了，心疼了，他想拿着伞出现在她身边，为她挡住风雨。他痛恨自己的这份心软，冷冷地扫了一眼文天岚后，他依旧低头吃他的牛排。姚丹洁举起酒杯朝文天岚晃了晃，然后微笑着喝了一口。
　　天岚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觉得她的世界逐渐在崩溃，可是，她的世界，不早已支离破碎了吗，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破烂不堪了。天岚自嘲地笑了笑，然后走开了。雨中，她的身影是那样的淡薄而孤独。
　　中午在办公室用餐的潘宇宸看到淋成了落汤鸡回来的文天岚有些惊讶，看到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有点难过：“你怎么了，搞成这样？”
　　天岚看了看潘宇宸，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刚出去没带伞。”
　　潘宇宸已从不知哪里找来一条干毛巾，帮天岚擦起头发来：“你这样会感冒的，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擦擦干就好了，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呢。”天岚这么说着，身体却冷得在发抖。
　　“你怎么回事啊，身体要紧，走。”潘宇宸拉着天岚就往外走，天岚却死命挣扎。“我说你怎么了，等感冒了就来不及了。”
　　“我真的没事，你总不想看到我被炒鱿鱼吧？”
　　“我是Boss，谁敢炒你鱿鱼？”
　　“你可别忘了我跟邱明枫的约定，这个月我已经迟到好几次了，今天要是再完不成任务，我就真的要走人了。”
　　潘宇宸的心一沉，想到天岚回来时失魂落魄的表情，他猜到天岚淋雨八成跟邱明枫有关：“我都帮你找好出路了，你怕什么？”
　　天岚有些为难地看着潘宇宸，毕竟他也是她的老板啊，更何况他还是她的好朋友，她知道他是在为她着想。“Boss，你饶了我吧，你看头发都干了，没事的。我在这里有备用的外套，我进去换一下就是了。”天岚拿过潘宇宸手里的毛巾，去了洗手间，潘宇宸望着天岚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倔强，让他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