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之间》上官易

14、七（上）

　　在天涯公司徐总的办公室里，邱明枫正带着文天岚在和徐总谈合作计划。天涯公司一直是天岚他们公司的老客户，彼此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不过最近新上任的徐总却对新一期的计划诸多挑剔，上次派了客户部的主管过来和他谈就没有谈成，所以这次邱明枫只好亲自上阵了，文天岚作为邱明枫的秘书，自然也不能缺席。
　　徐总是个年近50的中年男子，身材矮小，却有一个大大的啤酒肚，头发不差分毫地用摩丝竖到了后面，油亮光光的。他的眼睛从文天岚进来的那一刻便开始贼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转，让文天岚浑身不自在，可她又无处可躲，只得尽量低着头，免得迎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邱明枫自然也看到了这种目光，他有些愤怒，但同时又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心态，而且后者占据了上风，他没有必要去同情一个伤害自己这么深的女人。
　　“好好，那邱总就麻烦你再把这个计划案改一下喽，下次要是拿来没有问题，我们就找时间签约，啊。”
　　“好，没问题，徐总你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做出一份你满意的计划案的。”邱明枫信心十足。
　　“嗯，好。对了，邱总，今天晚上公司的酒会，一定要赏脸参加哦，我已经派人给你和潘总送请帖过去了。”
　　“好，一定。”邱明枫并不喜欢交际应酬，但在这个新合约拿下之前，他知道这些表面功夫是不可避免的。
　　“啊，这位文小姐，晚上也赏脸参加吧？”徐总的眼睛在文天岚身上不安分地游走着。
　　“我，不行，不，不用了。”文天岚本能地摇头拒绝，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又找不出好的措辞来回绝，结果话说得结结巴巴的一点礼貌也没有。
　　“徐总亲自邀请可是你的荣幸，还不快谢谢徐总？”邱明枫明白徐总的意思，出于报复的心态，他尽量迎合着徐总。
　　文天岚不置可否地看了看邱明枫，既然他开口了，自己也只能按照他的话去做，她仿佛被施了咒一样点了点头，然后说了声：“谢谢。”邱明枫满意地扬了扬嘴角，还真是听话，难道那天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去做自己要求的任何事吗，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好好折磨她的，他要把他受的，一点点讨回来。

　　“你不去？为什么？”潘宇宸的办公室里，文天岚疑惑潘宇宸为什么拒绝出席天涯公司的酒会。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真的不能去。”
　　“什么重要的事啊，拜托，你就去吧，你没看到徐总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你不去我会很不安的。”
　　“不是还有邱明枫吗？”潘宇宸抬头，朝文天岚笑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邱明枫身边，文天岚似乎感到更加的不安。
　　“是啊，你跟他一起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
　　“今天是易雯妈妈手术的日子。”易雯去世后，潘宇宸一直像照顾自己亲生母亲一样照顾着易雯的母亲。文天岚记得潘宇宸之前跟她提过，易雯的妈妈前阵子胆结石痛的很厉害，所以准备动手术切除那些结石，原来是定在今天。
　　“噢，那……好吧。”
　　“你干吗这么一副表情啊，人家又不能把你吃了。对了，最近你是不是又忘了给君君浇水了？我看哪，要等它开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文天岚恍然大悟，她的确是很多天没有照顾他们的君君了，这盆花买来也不少日子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开过花，都怪自己照顾不周，文天岚尴尬地笑了笑：“我马上浇，呵呵。”

　　晚上，文天岚准时地出现在了酒会地点，她去的时候，邱明枫已经在了，正和徐总聊着什么。徐总一下便看到了文天岚，赶紧招呼她过去，天岚见躲不过，只好讪讪地过去。
　　“文小姐能大驾光临，真是我的荣幸啊。”徐总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文天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哟，这不是邱明枫邱总吗？真没想到你也会来，我们还真是有缘啊。”迎面走来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姚丹洁，显然，邱明枫和文天岚都没有想到她也会出现在这里，而他们身边的气氛，却越来越怪了。
　　姚丹洁很自然地挽住了邱明枫，邱明枫心中虽有些惊讶，但也不露声色，只是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文天岚并不愿意看到这样一幕，把头扭开了。
　　“想不到姚小姐和邱总竟然是老朋友啊，这个世界还真小啊。”徐总倒是会察言观色，姚丹洁的来头不小，他们公司和大盈集团也有着一定的合作，把姚小姐招待好了，自己自然是不会吃亏的。
　　“是啊，我和明枫总是这么有缘，对吧，明枫？”文天岚注意到了姚丹洁对邱明枫称呼的改变，心中有些不快，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她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是不尴不尬的。
　　于是她走开想去吃点东西，可是徐总也跟了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他好歹也是公司的客户，现在又是在他的酒会上，文天岚并不敢得罪他，只能不情愿地和徐总客套几句，而她的眼睛，又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邱明枫和姚丹洁，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表情暧昧，文天岚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邱明枫偶尔也会看向天岚，每每这时，他便笑得更欢，文天岚可以和潘宇宸如此快乐，自己又为什么不能？自从再见到邱明枫，这是天岚第一次看到他笑呢，可那笑却是阴暗的，没有了以前的阳光，或者，那根本就不能称之为笑，只是邱明枫的一个表情罢了。
　　“今天你有点不同呢？”姚丹洁把酒杯端到邱明枫面前，晃了晃，透过酒杯她挑逗地看着这个与往常有些不同的邱明枫，第一次见面，她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并且毫不费力地索取了他的吻，但尽管如此，他却是很冷酷的一个人，没有表情，更没有热情，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会对她如此冷淡，第二次在酒吧巧遇，他对自己的态度更是恶劣，不过这倒是更激发起了她对这个男人的兴趣。而今天，她看到了他笑，尽管他笑得不自然，笑得很牵强，笑得别有用心，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笑，只是一种面部肌肉的抽动。
　　“有什么不同？”
　　“原来你还会笑的。”
　　是在笑吗，邱明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会笑，他只是尽可能表现的愉快。邱明枫冷哼了一声，收起了笑脸，一个人走开了。姚丹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一个孤独的伤心男人的背影。

　　“邱总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闷酒啊，怎么不进去坐？”徐总看见邱明枫一个人在露台上，觉得是个绝佳的的机会，有些事，他要和邱明枫单独谈。
　　邱明枫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对于徐总这种人，他在内心深处充满了厌恶。
　　“小邱啊，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徐总一只手搭在了邱明枫肩上，装出一副和邱明枫很熟的样子，“我今晚在上面定了房间，不知道文小姐有没有兴趣上来谈一下合约的事呢？”徐总色迷迷的样子和那些一听便知道意图的话引起了邱明枫极大的反感，他知道徐总要什么，虽然反感，但这不正是一个报复文天岚的好机会吗，虽然这样的方式显得很龌龊，但时至今日，邱明枫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邱明枫转头看了看正在里面吃东西的文天岚，看着她那无辜无助的样子，他又升起了莫名的怨恨，为什么她可以看起来好像一点罪过都没有，所有的痛苦却要自己来背，这两年，他已经受够了，是该让她也尝尝痛苦滋味的时候了。
　　邱明枫的眼里射出了两道阴暗的光，被正好转向外面的文天岚看到了。他的眼神好可怕，让文天岚不寒而栗，再次见面，文天岚总觉得邱明枫身上有某种让她很不安害怕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不过她如今只是希望这种让她不安害怕的东西赶快消失。
　　邱明枫看到文天岚也转向了他，便把目光移开了，对徐总说道：“我会让她和徐总详细谈谈合约的事的。”
　　“好啊，没想到小邱你年纪轻轻，脑袋聪明，魄力不小啊，有前途，有前途啊，哈哈。”邱明枫没有再多讲半句话，只是低头喝酒，整张脸埋没在阴暗之中。

　　“等会儿去一下1688房间。”邱明枫突然出现在天岚身边，命令道。
　　“为什么？”文天岚不知所措地看着邱明枫，她不知道邱明枫的用意，想起刚刚他冰一样的眼神她就害怕。
　　“你不是说只要是我说的就会去做吗，要食言吗？”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是，只要他说的，自己就会去做，可是，她难道连知道原因的权利也没有吗？
　　“你不告而别的时候会告诉对方原因吗？”一句话，把文天岚刺得哑口无声，她无力反驳，只得去做。“我知道了。”
　　文天岚怯怯地走在楼道里，她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周嘉伟，他是潘宇宸的好朋友，他们曾经打过几次照面。他们互相打了招呼，然后文天岚便走向了1688号房间。周嘉伟奇怪地看了看文天岚，看着她走进了徐总的房间，他直觉到有些不对劲，于是他给潘宇宸打了电话。

　　手术室外，潘宇宸总是感到隐隐的不安，难道今天的手术会出什么事？他担心地看了看手术室，灯在这时熄灭了。
　　“吴大夫，怎么样？”潘宇宸很紧张。
　　医生笑着拍了拍潘宇宸的肩：“小潘，怎么这么紧张啊，你觉得这个小手术会难倒我？”
　　“没有，我不是这意思。”潘宇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知道，手术交给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怎么会有问题呢，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妈已经没事了，自己心里的不安还是没有消除呢，难道这不安，并不是因为这个手术？
　　“好好照顾你妈，她很快就可以出院的。”
　　“谢谢你，吴大夫。”潘宇宸看着易雯妈妈被推进病房，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时，他的电话响了。
　　“宇宸，不好了，我看见文天岚进老板的房间了。”来电话的是潘宇宸大学的室友兼好友，现在在天涯公司做部门主管的周嘉伟，他和潘宇宸交情不浅，也常听潘宇宸提到文天岚，他虽然和天岚不熟，但他知道天岚是潘宇宸很重要的一个朋友。
　　“什么？”潘宇宸终于明白了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了。他挂了电话，飞快地奔出了医院，迟一步，也许毁掉的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人生。

　　文天岚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到底应不应该进去呢，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自己？当文天岚最终推开房门，看到里面那个油亮光光的徐总时，她心里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她心里所有的不安也得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印证，她不敢相信，邱明枫真的这么做了。她忘了梁伊茹说过的话，以前的邱明枫已经死了，现在的，根本就不再是邱明枫了。
　　“文小姐，可把你等来了，来来，坐坐，不要客气嘛。”徐总殷勤地过来想要拉文天岚的手，文天岚本能地躲开了，她退后了两步，惊恐地看着徐总，战战兢兢地问道：“徐总，请问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事，当然是有的，来，我们坐下慢慢谈嘛。”徐总带着一脸□□向文天岚靠近，文天岚却已退无可退，她想赶快逃离这个房间，可是，去路早已被徐总挡住。
　　“徐总，我还有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先回去了。”被逼到墙角的天岚试图找借口离开，但这样的借口并不高明，她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恐惧包围，渐渐失去力气。
　　“我就这么让你害怕吗，其实我是很温柔的。”徐总的手放在了文天岚的肩膀上，把她按坐在了床上，文天岚想要站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不要这么急着走嘛，我们还没好好谈谈呢。”
　　“徐总，有什么事我们下次再谈吧，我真的要走了。”文天岚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却又被徐总一把拉了回来，由于重心不稳，她被甩在了床上，徐总肥硕的身体开始向他靠近，文天岚拼命地想要推开徐总，可是她根本一点力气都没有，徐总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却无力反抗，她只感到周围一片漆黑，她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曾经想到邱明枫会出现拯救她，就像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他把她从Jacky身边救走一样，可是这一刻，她知道他不会出现了，这是他对她的报复，他又怎么可能出现救她，今天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又能再去怪谁呢？
　　一滴泪水滴在了那洁白的床单上，会结束的，一定会结束的，就让它快点结束吧。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潘宇宸快速地冲到床前，拉起徐总就给了他狠狠的一拳，然后拉起文天岚就往外走，留下后面擦着嘴角的血叫嚣着的徐总：“潘宇宸，你别后悔。”
　　文天岚被潘宇宸拉着走了几步，然后无力地蹲了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前行了。她很累，真的很累。潘宇宸心疼地看着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天岚，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天岚身上。文天岚低着头抽泣着，潘宇宸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把她搂进了怀里：“好了，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