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禟风锦绣、蔷薇度银墙》纳兰様

8、滑膛枪响震四方

　　第二天日上三竿才起，只觉得头还昏沉四肢乏力，太久没吃东西。
　　房里桌上已经摆上了我爱的奶酪酥饼，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甜甜一笑。
　　刚寻了件银白的绸缎旗服换上，门口丫鬟说穆敬远在大厅等我。
　　见我来了，穆敬远一脸的担忧，“格格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感谢主！”
　　“胤禟呢？”环顾四周，见厅内只有他一人。
　　还以为胤禟会先来找我，心里有点失望。
　　“九阿哥外出办事去了，让我过来。。。”
　　之后的话没认真听，一听到胤禟外出办事，该不会去找太子算账吧？嗯，应该不会，无凭无据，太子一定会抵赖，说不定还倒打一耙说胤禟以下犯上栽赃陷害。那胤禟去哪里了？？？
　　“格格？格格！”见我走神，穆敬远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哦，你继续说呀！”思绪又被扯了回来。
　　只见穆敬远从身后的桌上拿过一个长方形的雕花红木盒子。
　　一打开，我惊呼“哦呀，这是什么？”
　　说完便用手去拿。
　　“格格小心，这是西洋火枪。。。格格请别对着我！！！”
　　见穆敬远惊吓地四处躲闪，我更加好奇了。“只听说过火折子、火把、火锅，火枪是个什么玩意？”
　　穆敬远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火枪，轻嘘了口气说“火枪是一种远程射击兵器，本来是宋代发明出来的，却被欧洲人发扬运用。我们葡萄牙人曾把扳机击发式火绳枪传到了江户，但是这把是新式滑膛枪，目前在天朝是很少见的。”
　　见我听的一头雾水，穆敬远继续说“滑膛枪前膛装火药，扣动扳机，就是这里。”边说边指。“火药会从枪□□出。”再指指枪口。“有效射程50至80公里。”
　　见我依旧没有反应，穆敬远似乎有些崩溃。
　　“格格拿着这把改良过的滑膛枪，一扣动这里的扳机，就可以射中远处敌人！”
　　“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我咧嘴不顾形象地笑。
　　“真的明白了？”穆敬远一脸的鄙夷，硬要拖着我去靶场示范给我看。
　　原来和弓箭原理略像，箭换成了火药，都要瞄准，只是滑膛枪声响很大，耳朵有些受不了。
　　“格格用着可顺手？”穆敬远手把手教了我好几次，从前膛上药，到抬手瞄准。
　　“顺手顺手。”我很满意。
　　穆敬远笑笑，“九阿哥怕格格拿不动火枪，才派人赶制了这把轻巧却威力不减的短膛火枪，命我将这把天下独一无二的火枪交与格格防身！”
　　我一惊，才一夜的功夫就赶制出来了？不会吧！难道是从那天林中狩猎遇险就开始谋划着要送防身的武器给我？！
　　想到这，鼻子一酸，有些感动。
　　见我又想什么想得出神，穆敬远在一旁无奈地笑，“格格莫不是被枪响震得有些呆滞？”
　　我一个白眼甩给他表示抗议！
　　“本格格乏了，今天就到这吧！”把滑膛枪揣在了腰间的枪套之中，再用长长的衣角掩掩好。
　　“格格可要勤加练习，九阿哥特别交代，怕格格再遇险，身边有个防身之物也好保护自己！”
　　我做了个嫌他啰嗦的鬼脸。
　　“对了，我还有东西要送给格格！”穆敬远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早，已要夕阳西下。
　　“咦？又是什么厉害玩意赶紧拿出来给本格格瞧瞧！”我无耻地对着穆敬远伸出了手掌。
　　“不是什么厉害的玩意，是好吃的玩意。”穆敬远哭笑不得。
　　“好吃的？？？”脑子里浮现出各种食物。
　　“格格跟我来。”说着就带我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六边形小院子。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形容不出的香气，好特别。
　　格格我在宫里吃遍御膳，却不曾闻过这般浓郁的奶香。
　　“啊啊啊是什么？实在是。。。”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光是闻着都让本格格心里痒痒。”
　　穆敬远皎洁一笑。
　　都到这个时候还故意捂着不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推开台所的大门，更加浓郁的香味朝我猛地扑来。
　　“天呐噜！！！”我不敢相信地捂着脸幸福状。
　　穆敬远走到桌前，打发了几个洋人厨子退下，拖着一个银光闪闪的金属盘子过来，里面盛着五个金黄色圆乎乎的不明物。
　　“格格，这就是我们国家很著名的甜点蛋挞了。以前说好要做给格格品尝的，这次格格能有惊无险平安归来，我就想着九阿哥这正好有欧式的封土炉子，还有做蛋挞用的。。。”穆敬远开始介绍起蛋挞的配料。
　　“蛋挞？”上次听着就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今日一见居然阵阵异香，而且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_<%
　　“格格先尝尝看！”穆敬远一脸期待状，胸有成竹我会喜欢。
　　从精致的欧式银盘里小心地拿起一块还暖暖的蛋挞放进嘴里。
　　“”这个口感！！！”我惊呼。
　　细致圆润的挞皮，金黄的蛋液，还有焦糖的比例，都洋溢着异域的风采，臻于普通糕点难以达到的完美。
　　口感松软香酥，内馅丰厚，奶味蛋香也浓郁的恰到好处，味道层次分明，却甜而不腻。
　　感觉整个心都要融化了。。。
　　“格格可喜欢？”明知故问。
　　“嗯嗯~”喜欢的不得了~\(≧▽≦)/~
　　“既然喜欢，那以后就好好练习滑膛枪，练习完了才能吃蛋挞，不可偷懒！” 穆敬远一脸的严肃。
　　“诶诶诶QAQ”完美陷阱，无法拒绝！

　　天色已晚，还不见胤禟回思若轩，我和穆敬远就先去东厢用膳。
　　我熟悉的蒙古烤羊腿和孜然金丝饼变成黑猪肉风干肠、风味鹰嘴豆焖牛肚、椰汁鹌鹑、红豆沙甸鱼、葡国海鲜大会。。。
　　边听穆敬远一脸自豪地介绍家乡菜，一边呈目瞪口呆状。
　　“本来很多菜都是要配上葡国波特酒和AVELEDABRANCO白酒，但是九阿哥说过格格不胜酒力，所以今天的菜肴都未用酒烹制。”
　　这个胤禟，究竟从哪里打听的来本格格这么些秘密？！
　　饕餮盛宴过后，时候尚早，穆敬远就告辞说还有事要先回行馆。
　　回味着今晚的主菜葡国海鲜大会。那由西红柿、洋葱、咖喱调制而成的汤汁最为精彩，香浓但不掩盖海鲜的鲜甜。亮红汤汁映衬的肉蟹、带子、青口、大虾，每一种仿佛都经过精挑细选，饱满鲜嫩，印证了葡国菜“用最好的材料做最好的料理”的烹调理念。

　　我撑着难受，就独自去了蔷薇墙前的花园闲逛。
　　天已全黑，借着远处楼阁高挂的灯笼烛火，石子路泛着油澄的光亮。
　　黑夜中的蔷薇如一张张模糊的人面，窥视着我，让我觉得有些陌生得害怕。
　　我抬头，月被乌云隐住。
　　一阵清风懂我心，吹散了遮云，银月又现。
　　再次看去，我心爱的蔷薇花藤仿佛攀附着银白的院墙，妖娆地延伸舒展。

　　我笑着轻吟“簟纹灯影远山楼。月隐云廊，蔷薇度银墙。”
　　即兴一阙，即便久不作词也是才情依旧。
　　“曾逢一曲广寒秋。禟风锦绣，却把明珠留。”
　　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朝不远处紧张地望去。
　　胤禟从秋千上起身，朝我走来。
　　混蛋，居然坐在黑暗处一动不动吓我。
　　“谁让你接本格格《蝶恋花》的？！”蛮横的语气。
　　我想他，他却一天不见。如今来了，我却又怒又羞。
　　“格格好雅兴！”他笑。
　　似乎看穿我想知道为何他消失了一整天，他道“今日伴驾随行，巡视驻防官营，晚上皇阿玛在御船设宴，我回来晚了。”
　　“我有话问你！”有些问题，即使心里有数，却还是想听他亲自道明。
　　“格格但说无妨！”
　　“第一，你我素未蒙面，为什么本格格会被安排在思若轩住下？第二，听管家说以前明珠阁不叫明珠阁，为什么在本格格来后新换了扁额？第三，你是因为看到本格格的孔明灯才找来的吗？”察觉到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却强压着慌乱不让声音颤抖。
　　“格格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他低头自嘲般地轻笑，那种惆怅如此的熟悉，是那日初见时见他抚琴的忧伤。
　　“那年皇阿玛塞外巡视，我也去了。。。”
　　他边说着，我努力把记忆倒回还在草原的最后日子。
　　“和硕亲王宴请百官那夜，我曾独自坐在草地上观星殒，适闻一曲铿锵有力的乐声从前面的帐内传来。我惊讶在这辽阔草原居然有人会弹琵琶，于是走了过去想探个究竟。谁知格格察觉帐外有异，竟一鞭子甩了过来。”
　　黑夜中他凝视着我，想要唤起我对那段往事的细枝末节。
　　渐渐脑海里有了图像，越来越明朗清晰。
　　“是你！”我惊呼，当年被我抽了一鞭子的人原来是你！
　　他笑，将我拥入怀中轻轻叹气。
　　“是我。”
　　“那之后呢？你怎么样了？”我焦急地用手抚上他的脸颊左右察看。
　　我知道那种力道的一鞭子抽在他脸上铁定不轻。当时阿玛让我参宴给众官献艺，我向来认生，哪里见过那么多人，打死不去，一人在帐内怄气，谁知这厮竟然不声不响靠近我闺帐。
　　“嗯～我伤的可重了！”一把握住我在他脸上乱摸的手，做疼痛状。
　　一看他脸上没留下疤痕我也放心了。
　　甩开他的手道“算你倒霉，谁叫你这般无礼，敢在本格格帐外偷窥！”
　　“打那时起，我这心里就一直都有格格。”他幸福的表情让我摸不着头脑。
　　胤禟你欠抽啊！
　　他笑着继续说，“萱妃娘娘膝下无子，见格格机灵可爱甚是有缘，于是求皇上跟你阿玛要了你进宫做义女，你才能在那景仁宫内兴风作浪！”说完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那我为什么会在思若轩？”说了这么久，根本没回答我的问题嘛::>_<::
　　“因为我想与你独处！”
　　“。。。。”什么嘛←_←
　　见我不理他，只有投降。
　　“好吧，其实是我向萱妃娘娘讨了你来。娘娘身子弱，不能出远门，怕你来苏州住在云蕊小筑被其他妃子欺负了，于是就同意了你单独住在思若轩！”
　　欺负？谁敢欺负本格格！！！
　　“胤禟！”我眯眼一脸审问犯人的表情看着他。
　　“嗯？”依旧迷人的笑颜。
　　“你是不是知道本格格的名字翻译成汉文是明珠？”我早就起疑了←_←
　　“嗯。蒙语里格根塔娜就是明珠的意思！”他自豪地一挑眉。
　　可恶，这个胤禟不仅精通满文汉语，居然连蒙语都懂！
　　“那么明珠阁是怎么回事？”我盯←_←
　　“你猜！”
　　我一时语塞，心里虽大致猜到，却又害怕猜错了自作多情。还是不要知道，免得失落。
　　“你果然看懂了本格格孔明灯上的诗句！”
　　他欣然一笑，“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我着急地等他说下去。
　　“明珠代表格格你，玉代表白玉汤，泪代表遇险。我看这段诗句也可以理解成:胤禟，快来救救在白玉汤被人劫走的明珠格格！”腹黑笑。
　　“喂喂喂，不准乱解释！”虽然大致上是对的=_=
　　“那夜侍女禀报格格在白玉汤失踪，我猜是白天在林中行刺的余党把你抓了去。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又有动作。”胤禟一边说着，表情渐渐凝重。
　　“想来掳劫你的人不会走太远，于是我在苏州布满眼线寻你踪迹。你说过可能是太子的人，我便派人在太子别院重点监视。那夜探子来报，太子别院有孔明灯升起，我便起疑，又不逢着什么佳节怎么会有孔明灯？命人取了油尽落地的孔明灯，看了上面的诗句才确定了你真的在那！”
　　看来蠢禟还是很可靠的。
　　“太子掳了你去问了些什么？”
　　“我连太子面都没见着就逃出来了哈哈哈！”这是真的23333
　　“说正经的！”胤禟严肃地抓着我的双臂。
　　“额，就只是遇到了一个故人。”←_←
　　“哦？格格在中原也有故人？”
　　什么嘛，当我是从山里放出来的野人啊？
　　“他是蒙古的贝子，叫葛达，是。。。”我犹豫了。
　　“是什么？”不问个水落石出胤禟绝不罢休。
　　“是个。。。”还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_←
　　“快说！”胤禟有些生气了。
　　“他以前向我阿玛提亲。。。说。。。说要娶我。”声音越来越小。
　　“哈哈哈，定是被和硕亲王给否了！”胤禟爽朗地笑。
　　“我没嫁出去，你就这么开心么？！”有什么好笑的！！！
　　“当然开心，因为你注定是我的！”说着又嬉皮笑脸地伸手过来搂我。
　　“放开我，你这个大色狼！！！”我抗议。
　　“我要你当我的嫡福晋！”
　　臭胤禟，谁要当你的福晋，才不要呢::>_<::
　　“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九爷我不仅是大色狼，还是个。。。”邪恶的大熊抱把我搂得紧紧的挣脱不开。
　　“嗯？这是什么？”胤禟正准备肆无忌惮对我揩油的左手突然在我腰间停住。
　　“大色狼，看枪！”说完一把掏出滑膛枪，“嘭”的一声朝天空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院里回荡。。。
　　“哈哈哈让你轻薄本格格！”吓怕了吧大色狼。
　　穆敬远教的，有危险的时候可以朝上放一枪鸣声警告。
　　“格格这拒绝人的方式，我真是第一次见！”胤禟汗颜。
　　说完，就一群侍卫赶了过来。
　　“没事，都退下吧！”胤禟摆摆手。
　　我才知道闯祸了，朝胤禟吐舌头。
　　“看来穆敬远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徒弟！”胤禟无奈地笑。
　　“明个儿皇上要见格格，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糟糕，明天是随行巡视河道的日子，我居然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