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禟风锦绣、蔷薇度银墙》纳兰様

18、瘦西湖畔翠帘垂

　　果真不多久，游船就在湖边靠了岸。外面熙熙攘攘，我趴在船栏上眺望。船工铺好了船板，已有一些衣着华丽的船客下去。

　　“早就想说你了，明崇祯十七年清兵入关时颁下的剃发令你胆敢不从，你有几个脑袋够坎？”看着冠玉披散飘逸的长发，完完全全不曾削发垂辫。

　　“又没人见过我。”他倒一副不关己事的样子。

　　“你没听过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你蓄明朝长发是何居心？”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强词夺理，看你这副模样怎么出去！”

　　“学你昨日戴顶帽冠。”说完他又回房。

　　看他重新站在我面前，我上下打量，确实编了辫子戴上帽子好些了。

　　“看来扬州百姓传言从未见过冠玉姑娘容貌所言非虚啊，大名鼎鼎的冠玉不仅是名男子，还阳奉阴违没有剃发。”我指着他笑。

　　“难记兴亡事，花月总留痕。”

　　见他又念诗，我心里隐隐觉得这人不剃发绝对不是爱美这么简单，难道。。。他是前朝旧臣之后？

　　真是一个可怕的猜想，要是让反清复明的乱党得知我是清朝格格，我。。。额不对，冠玉怎么可能反清复明，他可是整日闭门不出，哪有乱党这么慵懒。。。我太能胡思乱想，罢了。

　　“今日天朗气清，最适合登山赏花。”说着就拉着我下了船。

　　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湖清瘦狭长，沿岸因地制宜地建造了许多园林，自然风光旖旎多姿。窈窕曲折的湖道，串以长堤春柳，游人荡舟湖上，沿岸美景纷至沓来，让人应接不暇，心迷神驰。俨然一副妩媚多姿的天然画卷。

　　“垂柳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我也学着冠玉念起诗来。

　　“瘦西湖？妙！”身后突然有人接话。

　　我和冠玉回头，面前正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童。

　　“这位姐姐好文采，我姓汪单名一个沆字。”小孩子对着我们拱手作揖，很是书生气质。

　　我不好意思笑笑，“哪里哪里。”

　　“我们还有事，再会。”冠玉莫名其妙拉着我快步走开。

　　等走远了，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今日行程已经排满，无需在此再做耽搁。”他一脸正色。

　　本格格才不信你说的，“你分明在吃醋！”

　　我也是气急，人家一个如此有礼的孩子，你无风起什么浪。

　　他慵懒一笑，并不回答。

　　我只好跳过这段。“现在我们去哪？”

　　冠玉一指前方，“临水红霞白塔涧，四桥长堤至徐园。”

　　我一脸无语，能不能好好说话！

　　上山，游园，禅寺，赏花，市集，听曲，一天下来我已经累的快要趴下。

　　眼看天色不早，冠玉带我进了一家客栈，看门面就知道非同一般。想必能入住于此的客人个个都是钟鸣鼎食，酌金馔玉。

　　“小二，一间风鹏。”冠玉已经自顾自地和小二说了起来。

　　我连忙问道“风鹏是什么？”

　　“当然是厢房啊！”冠玉从袖口掏了几张银票就把房钱付了。

　　我天，这是什么房间，居然一晚这么贵。。。不对，这不是重点。“为什么是一间？小二，两间风鹏。”我强势介入。

　　“夫妻当然同住一间，娘子你何故与我分房睡。”冠玉一脸颇天真无邪。

　　“我才不。。。唔唔唔。。。”刚想反抗，嘴就被冠玉一张大手捂住。

　　我眼看着店家对着我意义不明的笑了笑，便收了银票将厢房钥匙递到了冠玉手中，我便被冠玉扛上了楼。

　　“哼！今晚我睡躺椅！！！”我嘟着嘴坐在白虎皮摇椅上，双臂抱胸，立刻霸占好了自己的领地。

　　冠玉则往床上一躺，“我看这软榻可以躺不下十人。”

　　风鹏，好一间风鹏。格格我算是领教到了，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如此奢华的卧房。我看那不是床，是个小型蒙古包。我瞄了一眼尖塔型的床帐，薄如蝉翼香云纱，挑染成虚无缥缈的淡粉色，远远看去似无色。

　　又是粉色，冠玉最喜欢的呢！

　　忽闻敲门声，“进来。”冠玉从床上坐起。

　　就见门外一排侍女端着菜，我也站起身来走向正厅硕大的八仙桌。

　　“清蒸蟹粉狮子头，韶关老鹅，千层油糕，拆烩鲢鱼头，鸡丝卷子，蟹壳黄，四喜汤团，翡翠烧麦，扬州煮干丝。客官您菜齐了。”小二报完菜名便退了下去，重新关上房门。

　　“煮干尸？”这是什么菜。

　　冠玉对着我脸就是一捏，“你又望文生义。”

　　用过晚膳，我在书架上了翻看典籍，突然翻到一本《聊斋志异》。

　　“这是什么？”虽然本格格饱览群书，但这本却不曾见过。

　　“你就像这书中的狐仙，突然出现，为了报恩以身相许。”

　　我怒瞪冠玉让他闭嘴。才一转眼，这厮已将外衣长袍褪去，又是一件里衣松垮垮搭在身上，长发披散，有如我初见他那般模样。

　　我扶额蹙眉，“你别恃才放旷，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行为不检。”

　　“哦？你也觉得我貌若处子，唇似涂脂？”他竟蹬鼻子上脸了。

　　“我看你是貌若蠢子，蠢死兔子！”我将翠色软烟罗帘子一拉，彻底不想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