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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Ⅰ:这该死的爱情(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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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头一回见王朔是在周大少的办公室。
那个拿着财务报表,一脸“痛心疾首”的男人,正在没完没了地碎碎念。
“老板,上个季度君来的营业额掉了0.29%啊!你知道那约等于多少人民币吗老板!还有啊,老板,你敢不敢看一眼报表啊!三家新开的□□,它们盈利的速度和乌龟散步一样啊!老板你看一眼啊!我求你看一眼啊!小数点后两位都在哭啊老板!你再这样罢工伟霆怎么赚钱啊!谈恋爱了不起啊?结婚了了不起啊!耽误了赚钱遭雷劈啊老板——”
听着那个有活力的助理,和“加班狂魔”的周大少爷一通鬼哭狼嚎,陈明被那个干净清爽的声线一次又一次扫过,心里有些痒痒的。
“周哥?”
还好,他还记得今天来伟霆的目的。
背靠着真皮靠椅的周柏峰终于睁开了眼睛,却没给自家助理一眼,“陈明?你来了,随便坐。”
陈明礼貌地应了一声,坐在了茶几边的软沙发上。
虽说这是他头一次和周家人在生意上打交道,但毕竟中间有刘昉这个牵线搭桥的,关系倒是生疏不到哪里去。
“王朔,倒茶。”周大爷吩咐了一声,得到一记白眼。
“老板,报表的事还没谈清楚你就这么奴役我!滥用职权,还不给涨工资,我申请跳槽!”
最近有了老板娘当后盾的王朔朔同志,不怕死地拿捏起了翻身做主人巴扎嘿的调调。
陈明也不急,就大大方方地在旁边看戏。
这个叫王朔的小助理,胆子还真不小。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样子,也不知道周大哥从哪里挖出来的宝。娃娃脸还是自然卷,生气的时候脸上还附带撅嘴颜文字,半大孩子似的。说的话句句不离经济利益福利待遇,掉钱眼里去了的抠门模样倒也不让人讨厌。
“你工资可比赵助理多多了。”周总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刚刚说要跳槽的不是他的首席助理一般。
王朔顿时急了,“老赵干的活有我多?我加的班是他的两倍好吗!”
“你工资是他三倍。你滚蛋了,我可以请三个赵诚替你班。”
“什么?老板你不可以这么始乱终弃哒!我兢兢业业给你干了三年啊老板!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个亿的收入啊!我申请老板娘出庭作证!”
周柏峰听到“老板娘”三个字,顿时浑身冒着冷气地眯了一下眼睛,心想上次刘昉来公司给自己送的点心都喂前台小妹和他嘴里的事,自己还没跟他算账,他居然还敢提“老板娘”?嫌命长?
于是,周总扫了眼边上正悠哉悠哉给自己添茶倒水的陈明,心里有谱了。
“陈明,你和小昉说的事我考虑过了。你家东南亚的生意再让陈武管下去确实太招摇了,周家也插一手,当是分散那些人的注意力。主管我都给你物色好了,拿去吧。”说着指了指边上还一脸莫名的王朔,“需要启动资金和人手也都和他申请,他不答应就开除,不用给我面子。”
陈明,“……”
王朔,“……”
欢迎收听霸道总裁虐die我,我是今天的受害者王作死。
素来雷厉风行的周大少,即使娶了老婆,加班减半,也没有辜负他闪电般的行动力。
陈明深有体会地暗自点头,顺带瞅了眼撅着嘴坐在副驾驶的王大助理。
当时三哥和他说可以让周哥帮忙的时候,还提到过周哥这个大名鼎鼎的首席特助,说是周大少爷大学同学,被人从美国带回来。特点是爱钱爱钱特别爱钱,能力是赚钱不管你的钱还是我的钱,性取向是欧元美元人民币。
本来以为这种人该是刻板刁钻的数据控,可是今天见到了才算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咳,其实这个王朔长得……还蛮可爱的。
一点也不像快28的人,至少没有周哥那么霸气老成或者三哥那样处变不惊。稍微一瞪眼睛就变得圆圆的,明明是尖下巴却感觉腮帮子挺肉感的,嘴巴形状也很漂亮,一看就很适合亲吻,唯一英气就是眉毛,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不出,一旦情绪波动的厉害就嚣张地上扬起来,时而阴险时而高傲。
陈明在红灯跳到绿灯的一霎那收回了自己跑偏的思路,却没有发现他的一举一动,面对着车窗的王朔都能借着反光看到。
王朔却没把头撇开,他有一瞬间被陈明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惊到,但是很有趣不是吗?明明是一头狼,却披着一身人皮……
老陈家啊,如果说林家是土匪窝,那华城最不显山露水的陈家,恐怕就是吃人的狼窝。而自己半只脚已经踩上了狼尾巴。
风险越大机会越多,收益越厚。
王朔犹豫了一阵儿,兴奋地决定把脚迈出去,却没料到几个月之后,事情发展拐了个大弯。本以为是桩无本万利的买卖,他却把自己也赔了进去。
名义上接手陈家的生意不难,难就难在从根基上给它松筋动骨。
老陈家祖上,说得不好听,就是劫道的。
一代接一代传到现在,光东南亚的走私生意就有两成利钱塞陈武名下。这还不算三个长老手里卡出的油。打个比方,君来算是华城排得上前三的豪华酒店,就算它全年无休,一年的总收益不过抵陈家个把月的黑单子。丢了东南亚的生意,就等于断了老陈家2/3的财路。
陈明即便再能干再早熟,用丢了西瓜抱芝麻的劲儿来漂白的话,那些个长老堂主们都能光明正大地把他推下家主之位。
至于摔不摔死,得看他命硬不硬。
“别直接宣布和周家联手的事,至少给我一个月做准备,我得观察观察情况,你说得肯定都是实情,但是毕竟身在此山中。”
王朔入驻陈家,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如此。
闻言,陈明眼睛一亮。
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直觉,反正就是觉得漂白的事情让这个人给自己搭把手绝对没错。
于是他没有丝毫迟疑地答应了下来,“行,那我简单说下家里现在的权力划分。陈家四个堂口,和四神兽的名字相对。我哥陈武手里的白虎堂,是真正在底下行事的堂口,他手里的人我都能用。我手里是玄武,主管刑罚,有大长老压着,被架空了大半权力,有些小动作只能私下搞。青龙堂是二长老把持,主要提拔人才。二长老是我大伯,自己人,互利互惠的前提下可以信任。”
系好安全带的王朔点了点头,“陈武是白虎堂堂主,你是玄武堂堂主,你大伯管青龙堂。三位长老分管玄武,青龙和朱雀,即使选人和刑罚这两关都把持住了,但是无权干涉白虎的行事对吗?” 果然是首席特助,陈明暗自给他三哥男人的眼光点了个赞。
“没错。但是,最大的问题倒不在玄武堂内部,毕竟我流着陈家的血,资历再不够也有大哥和爷爷在后头撑着腰杆子。最棘手的是三长老手里的朱雀堂!”
陈明真正接手这些事不过一年半载,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却是深有体会,所以他没有试图隐藏陈家那些烂摊子,甚至神色也没有刻意压制。
王朔倒是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眼里的杀意惊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半晌的沉默之后,陈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口气说道:“王哥,虽然你是我借来的帮手,但我相信周哥的眼光。更相信自己的。不怕吓到你,只是提前知会你一声,三长老必须死,他死了,陈家才能平安。你可以只管生意方面的事,但人命的事,听我的。”
王朔睁开了闭着的眼睛,眉尾玩味地挑了起来,“我懂了,这个该死的老家伙手里握着的恐怕是整个陈家的命门吧?”
“没错,朱雀堂掌财。”一旦三长老拿了手里的黑帐叛变,整个陈家都要损三分元气。
“哟,还是同行。那没办法,只能有我没他了。”王朔半开玩笑地说道,心里却沉了沉。
这下可好了,本来想着和和稀泥,却一脚踩泥潭里了,能不能把脚上的泥巴甩了先不考虑,前提先得有人能搭把手救他……
陈明啊,虚岁才二十二,啧,估计抱大腿有点悬,得先问问老板娘靠不靠的住。
当“陈明哪里是粗大腿,分明是根定海神针”的事实摆在王朔眼前,已经是他和刘昉通电话的两个月之后。
本以为冒着杀气的那一面就是人家的本来面目,结果那已经是收敛了九分本性的样子! 这个叫着烂大街的名字(小明?)的家伙,根本是自带镇压buff的人形核武器好吗!!!
“——从今天开始,我希望堂口上的兄弟见到阿朔,脑子里第一个印象是我陈明的兄弟!再让我或者陈家任何一个人听到闲言碎语,那不好意思……今天的事,会毫无保留地重现一遍。”陈明笑得人畜无害,手里拿的却是血淋淋的砍刀,放血的凹槽里还挂着碎肉和暗红的内脏组织。
等到被陈明拉到车里坐下,王朔才反应过来,事情大条了。
这个瓜娃子吃错药了?疯了?他难道没看到他大伯的脸色阴得都能拧半盆水了?
“陈明,你今天出门没带脑子还是被狗咬了?”王朔狠狠咽了口唾沫,胃里不舒服的感觉被身边人散发的煞气镇住了,居然不再翻腾。
陈明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却把要炸仪表盘的车速稍微降了些。
“我的手还没够着你上头那个二长老的小尾巴,你就断了我的路。该不高兴的是我才对!你犯什么毛病?”王朔不愉快地揉了揉额头,“给我个理由,我不想我一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
他一个月以来东奔西跑,腆着脸伏低做小,辛辛苦苦做出了点事,搭上了几个可用的人,给二长老下了一个套。
现在可好,是个人都知道他借了陈小少爷的东风!
妈的,按照他原来的脾气,根本不会心平气和跟一个给自己捣乱的熊孩子说话。解释?解释个屁!
陈明故意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道上,停住了车。
“为什么和我大伯搞在一起?”
和他大伯搞在一起?哈哈哈,真特么好笑!
操!这熊孩子以为他王朔是什么?出来卖的也要有报酬吧! 他不但一分钱没赚到,还把上次年会从周老爷子手里得到的一尊白玉雕的弥勒佛送了出去!
妈的,辛辛苦苦这么久就为了搭青龙堂的线,把自己塞进陈家去! 他娘的!到头来居然得到一句这样的质问?亏他还觉得这个家伙有手段,敢情就手上功夫狠,脑子里都是屎吧!
“为什么?你居然问我为什么?我为了清清白白进你周家堂口帮你算计人!为了和你撇清关系降低那些人老成精的老不死的戒心!为什么?陈明你他妈就是头猪!一头没脑子不知道知恩图报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猪!老子正式通知你——老子辞职了!!不干了!”
王朔打开车门,“嘭”的一声关上,本来就没血色的脸上,半分柔和都不见了,他打娘胎里钻出来就他妈的没这么窝火过!
可还没走两步,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却一把把他压在了车窗上!
“操!陈明,你干什么!”
王朔不甘示弱地用力挣扎,可是制住他的那双手就像一对铁钳,任他拳打脚踢丝毫不动!
“你说的,我都懂。”陈明脸上煞气收了七分,除了压住他的力气,脑袋和没重量似的放在了王朔的肩膀上,艰难地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可是,我不愿意!”
“我想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这个‘出其不意打进陈家内部’的方案,是你先提出来。”
王朔侧过头,陈明沉重的呼吸一次次扫过他的脖颈,给全身带来一种过电一样的感觉,手上的鸡皮疙瘩估计已经起来了。
气氛一下又凝重了起来……
王朔默默地在心里开始倒数,等着这个刚刚活剐了两个大活人的家伙给自己一拳,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等来了一个,吻!?
一个轻得和羽毛一般的吻,印在了嘴角。明明是试探的举动,却带上了坚定不移的期许。
“我改变心意了,阿朔。我要你光明正大地站在我身边!其他人,管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