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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见”VS“重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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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沉思的沈初见,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在场的小姑娘们一直偷偷打量着他。这群公子哥里面,陈立最好说话。出手大方,也没什么架子,只是偶尔有点公子哥脾气。而沈初见看似脾气好,实际上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立正在和几个小姑娘划拳,输的人脱衣服,不脱就喝酒。他这人没脸没皮的,喝酒不在话下,脱衣服大老爷们儿的也不怕。只是那几个姑娘哪里是陈立这种人精的对手,不过好在陈立有点大男子主义,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幼稚。只要姑娘们耍耍赖,装装柔弱,一般他也不会太为难人家。出来玩不就图一乐嘛。
他们几个闹得沈初见头疼,于是他起身去外头透气。陈立还不怕死地在后头嚷嚷,
“哎,圣僧,你别走啊!圣僧!”
他随便指了一个小姑娘,说:“去,给我点一首《女儿情》。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
他一边荒腔走板地唱,一边还不忘模仿《西游记》里的女妖精搔首弄姿,引得大家发笑。
走廊里头有男女在拉拉扯扯,沈初见无意窥探别人隐私,正打算转身。而那头拉扯的动作太大,猝不及防地,有人撞在了他胸口。样子有点熟悉,白色百褶裙,黑色的雪纺上衣绣着一些黄色的小花,正是白天刚见过的徐明明。他将人从怀里捞出来,才发现她双眼通红。嘴唇上也破了一个大口子,正冒着血,想必是刚才撞的时候磕到了牙齿。她的脸颊上也是不正常的潮红,也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哭的。他快速打量了一下她身后那个男孩儿,看起来挺年轻。也许是她同学,或者是她男朋友。
男孩伸手想要拉她,明明却是用力甩开他的手,他没有防备,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随后就站在那儿,也不敢再贸然上前了。明明的脸埋在沈初见怀里,在他的衬衫上蹭了蹭,才抬起头来。她有些醉了,但是还能认得出他。她的手臂圈着他的腰,嘴里喃喃地说:“沈老师,你也在这里啊。”还带着哭腔,像个小孩子,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于是她又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她这样依恋的样子,让沈初见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奶猫。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眼睛极大,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泪。那只猫是他家阿姨从乡下家里带来的。沈初见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那只猫自然是给了他。把他高兴坏了,每天早上起床就去看,晚上为了和小猫多玩会儿,迟迟不肯上床睡觉,恨不得去上学也把它揣书包里带去。沈家大人很快就发现苗头不对,于是有一天沈初见放学回来,就找不到那只猫了。一问才知道,是阿姨送回乡下去了。他那时候还很小,于是哭闹着不肯吃晚饭。被大人狠狠揍了一顿,还骂他玩物丧志。
真的是伤心透了,挨了打,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心想,等长大了,自由了,一定要养猫,想养几只就养几只。那天晚上家里阿姨劝了好久,才哄他回屋里睡觉。
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但是沈初见看着趴在他胸口的明明,却没有来由地心里一软。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重冯,问他,
“你是她同学?”
但他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明明,眼睛也是红红的。
沈初见拍了拍明明的脸,
“徐明明,徐明明。”
而她却像是困倦极了,只是流泪。
重冯的女朋友马舒瑶上来拉他,
“走了,还看什么呀。”
徐明明和她抱着的那个男人显然是认识的,她也懒得多管闲事,拉着自己男朋友走了。
走廊里只余下他们两个。沈初见推了推明明的肩膀,而她紧紧箍着他的腰,他却也不敢敢太用力,只觉得哭笑不得。陈立从包厢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沈初见抬着两只胳膊,女孩子死死抱着他的腰像只无尾熊。他的胳膊放下也不是,抬着也不是。
陈立一下子就乐了,走过去,
“哎呦,这是谁家的妹妹啊,快让哥哥我看看。”
说着就去沈初见怀里捞人。沈初见抱着明明身子往旁边一让,
“别动手动脚的。”
“嘿,真稀罕。这妹妹满18没有?”
“胡说八道,这我学生。”
说完他又拍了拍明明的脸,
“徐明明,快醒醒。记得是哪个包厢吗?”
威士忌后劲大,明明这时候头疼的厉害,以为重冯还在,只是把脑袋扎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
“我不认识他们,我不是跟他们一块儿的。”
眼看也问不出什么,而一旁陈立又不怕事多地添乱,沈初见揽着她的腰就打算走了。陈立还在后面说,
“老牛吃嫩草,你还啃得动?哈哈哈哈。”
沈初见让明明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接,他喝了点酒开不了车。刚才召来酒吧经理,也问不到有用的消息。包厢那么多,总不好一间一间的找。沈初见这人蛮干脆,这么晚了丢下明明一个人不管,那不可能。随便找间宾馆给她安排个房间吧,她身上连个兜也没有,别说证件了。势必是要用沈初见的证件给她开房间,万一出了事就是他的责任。想来想去,眼下最好的办法,还是带她回家。
车子停在门口,沈初见抱了她上车。明明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还在哭。他几乎感到惊讶,这个女孩儿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眼泪。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沾湿了他的衬衣。嘴上的伤口已经凝固了,却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沾在了他的衣服上。她现在的样子其实有点狼狈,头发披散下来,有几缕贴在脸颊上,磕破的嘴唇也有些肿了。他想起白天时看到她的样子,清清爽爽的马尾辫扎在脑后,笑嘻嘻的,像个小太阳。
怎么会搞成这样,他用手抚开她脸上的乱发。
明明醒来时浑身酸痛,寝具软软的,一点儿也不像宿舍的床铺。而厚重的窗帘遮阳效果极好,一时间让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掀开被子,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再拉开层层叠叠的窗帘。“呼啦”一声,阳光便浸满卧室。空气里有粉尘飞舞,毛茸茸的,细碎的金色。四下里一片寂静,一旁高几上摆着插花,几只细长的剑兰,聘婷地立在哪儿,香气若有似无。明明伸手摸了摸那只花纹繁复的花瓶,凉凉的。
她昨天的衣服已经被叠好摆在床头,而她现在身上穿的是一套棉质睡衣,袖子长了一大截,像是唱戏人的水袖。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只记得昨晚和嘉倩他们一块儿唱歌,后来不知怎么碰到重冯,再后来她就记不得了。她甚至记不清昨晚是正的见到重冯,还是她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飞快换好衣服,草草洗漱了一番下楼。楼下的女佣正在清理地毯,吸尘器嗡嗡地响着。女佣笑着和她打招呼。告诉她先生在餐厅等她。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斜斜地投向厅堂深处。而另一边,女佣抱着大捧的白玫瑰,正在更换花瓶里的鲜花。
去餐厅,要经过一条玻璃走廊。透过脚下的玻璃砖,可以看到潺潺的流水,鹅卵石都被打磨光滑了,透出温润的光泽。而两旁是蓊郁的竹林,碧绿细瘦的竹竿将玻璃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只在风吹过时,漏进一点阳光。很快便碎成金色的光斑。
明明进入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桌子另一端,气定神闲坐着看报纸的沈初见。他背后的落地窗外也是碧绿的竹子,几乎都能听见风吹过竹海,浪涛般的声音。明明这才知道昨晚把她捡回家的是谁,有点怯懦地喊了声,
“沈老师。”
沈初见抬头看了她一眼,
“起来了?”
一旁的管家上来问徐小姐早餐要吃什么。那边沈初却说,
“给她拿点儿粥吧。”
很快粥就送上来,还配了四样精致的小菜。宿醉过后,明明的头还是晕晕的,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
“吃好了?吃好了就走吧。我去公司上班,顺便送你回学校。”
沈初见自己开了车,明明正襟危坐,眼睛也不敢乱飘。开出好一会儿了,才听见他说,
“女孩子在外面少喝点酒。”
明明这才敢转过身来看着他,
“沈老师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明明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认错特别快。而且认错时神情恳切、态度真诚,酷似某种小动物。别人见她这般模样,一般也不太同她计较了。
沈初见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目不斜视,
“也不算,特别麻烦。”
他脑海里回想起昨晚,抱着她下车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嘴巴微微张着,可以看到两颗洁白的门牙。管家安排佣人来帮她换衣服。但即使是睡着了,她仍然紧紧攒着沈初见的衣襟,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
“沈老师,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喝多了。我平时不会喝那么多的。昨晚上的酒甜甜的,我以为度数不高。”
“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要注意点儿。”
“嗯。”
接着便是一路无话。明明几次偷看他,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样的尴尬,但见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似乎是不想多说。也就识趣地没再开口。等车子在校门口停好,明明开了车门下来,还不忘对着沈初见鞠了一躬,
“沈老师,谢谢你,真是太麻烦你了。”
沈初见这才笑了笑,
“行了,你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