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之恋》初渠

56、第十五章、重逢2

　　苏文就知道老头子那边会有所行动，而且时间也刚刚好和他猜想的一样。
　　“难得的假期，就这样结束了。”摇晃着手里的半杯牛奶，苏文轻叹，口吻里倒听不出有丝毫的遗憾，反而有些许莫名的期待。
　　‘不知道这次藤堂望要如何应对。’
　　嘴角依旧是那抹改不掉的笑容。
　　“现在，我可是身价百倍了……”优哉地倒在沙发里，苏文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站起身，打开房门，岩本那张略带喘息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苏文完全不想知道答案地问。转过身，没有请岩本进来，但也没说别的。
　　岩本就很自然地跟了进来。
　　“什么时候到的？”好像和岩本很熟似的，苏文随口问着。
　　“昨天。”
　　“唔~”苏文夸张地挑挑眉，“这么迫不及待的找我？你应该好好歇歇才是。”把岩本让到座位里，苏文在他对面坐下。
　　这里，是一家很小的旅店，小到让人很难发现它的存在。但这刚好就是苏文想要的。不过，既然是老头子想找的人，估计没有找不到的。就算他躲进地底下，也会有人把他给挖出来献过去。
　　“见过瞳了？”
　　这话问的似乎有点儿尴尬。岩本知道董事长心目中理想女婿的人选就是苏文，而苏文却对瞳的存在视若无睹，而自己又是那样的爱慕瞳爱到无法自拔……
　　“嗯。”他支吾着点点头。
　　苏文嘴角扬起一抹略带鄙夷的微笑。
　　在他看来，岩本如果能够如愿和瞳在一起，那真是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虽说岩本是个不错的实干家，但就外形和人格上来说，他实在不占什么优势。因为和雾岛财团有过两次商业上的合作，苏文很得老头子的赏识，甚至曾经一度推举他到自己的公司做部门高管，但被苏文一口回绝，原因是，他看穿了老头子的阴谋——他才不要和雾岛瞳扯上关系呢。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了岩本，这个个头儿不算太高，体态中等，虚荣心强，而且相当势利的美裔日本人。
　　“她现在住在藤堂望的别馆里。”这句话是苏文故意说的，他知道岩本听见后会有怎样的反应，而岩本似乎也没有让他失望——长得还算端正的脸上，立刻浮现起仇视的阴霾。
　　“不过呢，你大可以放心。藤堂望似乎对她没兴趣。他喜欢上了另外一个女人。”这话听来似乎是在宽慰岩本，但实际上更是雪上加霜。一个让岩本爱不得碰不得的女人，却被望扔在家里不管，无疑是对瞳的侮辱，也是对岩本的侮辱。
　　岩本悄悄的、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转换情绪。
　　“苏文，我这次来……”
　　“说吧，老头子的条件。”苏文并没有给他更多说话的机会，就直接切入主题。
　　他的话语，让岩本本能的一惊。
　　“我想不用我多说吧。为了破坏这次的大案子，老头子已经把他最亲信的女儿和最得力的助手都派到亚洲来当监工了，我想我这颗重要的棋子，他是不会落下的。”
　　“是。”对于苏文，岩本早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但在心底的一角，他又同样看不起苏文——因为安吉拉，苏文和岩本一样，都是情场上的失意者。
　　“董事长的意思是，如果你肯合作，SOME公司的并购案就一举取消。”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优惠。
　　苏文的眼神“唰”的一亮。
　　作为LC的CEO，苏文起家靠的就是SOME的倾囊相助，所以对于SOME，他是有着非比寻常的偏爱的。老头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对SOME暗地里下手，以备不时之时用来制约苏文。如今正是个大好的机会还SOME自由，同时又可以击垮让苏文恨不得食其骨的藤堂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老头子也是看到了这些，才派岩本来找苏文谈交易的。
　　但苏文是何许人也。他只是用简单的一笑带过眼神的闪亮，随即换上资本家的嘴脸。
　　“这确实是个不小的优惠。”他承认，身子向后靠，直倒在两个抱枕中间，“不过，我知道我远远比这个条件更值钱。”
　　岩本眉间微微一皱。
　　董事长说的果然不错，这个人不但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而且更知道利用这几斤几两重的分量来换取更多的报酬与回扣。
　　岩本“哈哈”一笑，右手应时地在自己的右腿上重重一拍：“果然不错！董事长没看错人。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董事长说了，只要你肯合作，你提的任何条件，他都会考虑。”
　　“会考虑并不表示会同意。而且……”苏文这话就没接下去说，不然，他知道，岩本一定会忍不住大打出手的。
　　‘他还有什么是我想要的？连他最宝贝的女儿我都不看在眼里……’
　　“而且要搞垮藤堂财团，也绝非易事。”话锋一转，苏文想换个话题，“老头子想我怎么做？”
　　“很简单。”岩本听到苏文这么问，觉得似乎有门道，就故意把“简单”两个字说得很大声，“你只要利用自己在欧洲的人脉和影响力，尽力阻挠这次藤堂财团的招商引资就可以了。”
　　“呵。”苏文不屑地一笑，“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对于别人来说，确实是很难，但对于你苏文唐来说，却简直易如反掌。”
　　“为什么？”苏文明知故问。
　　“以你目前的影响力，可以完完全全引导美洲资金流的流向。只要你苏文手指的方向，就一定会成为大家投资的重点，难道还不能阻挠一个区区藤堂财团的对亚引资吗？”
　　“区区？我看如果真的是区区，老头子也不会大动干戈的派人来找我了。”
　　岩本并没有否认苏文的话。
　　“美洲、欧洲、亚洲，你以为凭我苏文唐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就能简单的摆平了？”苏文觉得老头子简直就是在天方夜谭，或者说，是岩本有意无意地篡改了老头子的本意和原话，“这次和藤堂财团的合作，老头子给的评价是什么？”
　　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岩本用手捋了捋本来就不甚多的头发，犹豫着。
　　“你不说我也知道。”苏文最看不惯的，就是做下人的那副护主的嘴脸。
　　“小试深浅，却被吓了一跳。”尽管话语不多，却直中要害。
　　“依我看，老头子对于藤堂财团，是既觊觎又害怕。觊觎的，是他全球数不清的不动产和超乎一般企业的流动资金，害怕的，是哪一天藤堂财团一高兴，就把雾岛给吞了。我说的对吗？”苏文这话，没有一句不说进岩本心里的。
　　岩本额头露出了几颗不太明显的汗滴。和苏文谈话，迟早要早秃的。
　　“让我来看看我说的对不对。”苏文站起身，双手插在裤袋里，颇有几分望的味道，徘徊在房间里，“老头子是想让我阻挠藤堂财团的招商引资，这样一来，由藤堂望一手策划的大案子就等于是空泛之谈。之前的投入没了后续补偿，就成了沉没成本，藤堂望旗下的大部分公司就会因此而负债累累，最终，要么按照你们当初签订的合同中的某项不规则条款，归并到雾岛的名下，要么申请破产倒闭。而放眼这么好的优质资产只因为资金短缺而倒闭，绝不是老头子的作风，他会假以任何借口，或收购、或救济，最后，再以大股东或暗纵者的身份让这些公司重新振作、重出江湖。而这，只不过是老头子计划的第一步。”
　　稍微顿了顿，苏文继续说道：“为了阻挠这一惨剧的发生，作为藤堂财团的第二把交椅，藤堂纪亚子必然会倾囊解救自己最宝贝的儿子，而同时，为了尽量保持资金的平衡，她会舍弃她最没用的儿子……这样，就又有一块藤堂财产被卖出或吞并。”
　　“我做过粗略的了解，为了打点公海海域这座岛屿，并说服日本政府出力保障岛屿安全，藤堂财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花销已经相当可观，再加上填海造陆的天价资金，已经足足抵得上三分之一个雾岛财团的净资产了。由此可见，藤堂财团上下一心，是多么的信任他们这位未来的领导者。”
　　“然而老头子就是利用了他们对藤堂望的这份信心，一旦计划不成功，不但对藤堂望来说是个打击——至少出师不利，对于整个藤堂财团……哼哼，接班人的能力不足，必然导致社会期望值的大幅下跌……”
　　苏文一连串说下来，没有给岩本任何可以插嘴和喘息的机会。
　　“你说呢？”他根本没想要答案地问。
　　“这个……”岩本显得很难作答。
　　“以目前的规模来看，如果不出任何差错，招商引资顺利，这个大案子会给藤堂财团和日本经济带来新一番的革命，你们，雾岛财团也会收益颇丰，所有人都希望事情能朝着好的方面发展……可、一旦失利，不是我夸张，全世界恐怕没有一个财团有这个能力来接藤堂财团的班。而由此引发的全球性经济危机，更是指日可待。所以，我劝你，还是省省心，踏踏实实的做生意，比什么都好。”
　　苏文走到窗帘边，伸手拽开一面窗帘，端详着，有些心不在焉。
　　似乎是在等岩本的反应。
　　“可是……”
　　“你别忘了，全世界可不是只有一个雾岛财团在盯着藤堂财团这块肥肉。你还是让老头子别妄想了。”苏文讲话口不留情，岩本有些坐不住了。
　　“稍安勿躁，我的分析还没完呢。”看到岩本的不满嘴脸，苏文笑笑，走到他背后，点了点那副蠢蠢欲动的肩。
　　“继续刚才的话题。我顺利地阻止了项目的引资，而藤堂纪亚子也如愿地舍弃了藤堂攸，坚如铜墙的藤堂财团，一部分面临危机，一部分被出卖，必定会引起外界人士的纷纷猜测，即使藤堂财□□人出来解释，别人也宁愿相信已经发生的事实。此时，报纸、网络以及各种媒介媒体的头版头条必然都刊登着对藤堂财团的质疑，老百姓在搞不清具体情况的情势下，开始动摇，小投资者们纷纷抛出股票，联动在大氛围的影响下，引诱大投资者抛售，最终，藤堂财团的股价一路下跌，引来全球性的经济危机，雾岛财团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坐收渔翁之利。这，才是老头子最终想看到并得到的。”
　　苏文骄傲而不容置疑的回头看了一眼岩本，好像在等待他的赞誉与肯定。
　　“当然了，我说的，只不过是一个大概的流程，其间会有很多具体的暗箱操作，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的。”
　　听着苏文环环相扣的推演，岩本暗暗觉得董事长要防的人果然没错。
　　“你可能是想太多了。董事长并没有想得那么远。”
　　“是吗？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苏文才不信岩本的鬼话。“不过，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计划。”
　　“什么？”本以为苏文之前那番颇有讽刺的言辞是在暗示他不想接受这个“任务”，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一句话在等着。
　　“你的意思是说……”
　　“我可没答应。”苏文急忙制止他，“但我会考虑考虑。就像你们老头子说的，考虑。”
　　“哦……”岩本稍显喜悦的脸上，或多或少还是透露出了内心的失落。
　　“别这么垂头丧气。”苏文好心地安慰他，“你难得回日本，就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玩玩吧，顺便进行一下实地考察，看看有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来拉垮藤堂望。不过……”他瞟了一眼岩本略显灰色的脸，“算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现在，我要睡觉了，看。”顺手抄起刚刚被他放在一边的半杯牛奶，“我的睡前餐可是被你给搅了。”
　　很明显，苏文已经在逐客了。岩本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就真是白活了。
　　虽然很不情愿，他还是很客气的站起来，和苏文告别。
　　“那么，今天就这样，咱们有机会再细细商量。”
　　“好。”
　　随着苏文优雅而娴熟的关上房门，岩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过他觉得，就凭苏文对安吉拉的爱，以及安吉拉对藤堂望的爱和苏文对藤堂望的恨，他没有理由拒绝这次的合作，更何况他真的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至少，藤堂望倒了，安吉拉就会回过头看苏文了，或许，瞳也会放开对望的执著了。但……想到这里，另一层阴霾又上心头——瞳会不会因此而爱上了苏文呢？他不敢想。
　　无精打采地走出旅店，街头的叫卖声还真是让他受不了。
　　房间里，苏文继续喝着刚才剩下的半杯牛奶。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和藤堂家合作过，所以对藤堂望颇有了解。以藤堂望的才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和雾岛家签订这份非常“危险”的合同的。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从合作传闻一出来，苏文就质疑藤堂望的动机。
　　喝了一口牛奶，慢慢的咀嚼着，苏文怎么也摸不透望的心思。
　　如果论能力，他和藤堂望两个人不相上下。刚才苏文对岩本所讲的那一番“大道理”，藤堂望不会没有考虑过，但为什么……再说，放着身边三、四个优质的大财团不考虑，却同意大老远从美洲跑来的境外财团，这个举动本身，就太冒险了……更何况，是这种投资无数的大案子……
　　苏文无奈地摇摇头。
　　不过，退一步想，藤堂财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击垮的。一个外界看来天大的项目在藤堂财团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再说，藤堂财团的重头戏不在藤堂望手里，也不在藤堂纪亚子手里，而是在藤堂博一这个神话般的老爷子手里。要真想撼动这座底盘极大，地基极深，牵涉极广的高楼大厦，谈何容易。再加上立阱、凌氏、花泽……简直想都别想。
　　‘想必老头子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能找到一个可以渗透腐蚀的缝隙，如果错失了，那就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
　　想到这里，苏文反倒有些担心雾岛财团。
　　“捉鸡不成反蚀把米。”他忍不住哀叹。
　　放下杯子，倒在床上，外面街道的叫卖声，吵得他怎么也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