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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道渊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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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渊拉着忘尘自茶馆出来就一路疾行,全然不顾自己往日的淡然形象,他现在只是本能的想要带着忘尘逃离,那个青年很危险,且不说他是什么身份,光是看出忘尘本是妖这点,就足够道渊忌惮。他俩一直跑出城外,道渊确认青年没跟上来才将将停下来,此时的忘尘却是有些气喘嘘嘘了,他本就身子弱,被师傅拉着一顿跑自然有些吃不消。道渊有些看不过意,找了处干净地方让他坐下休息,手也轻轻按着他的脉门给输真气调息。休整过后,两个人也都冷静了些许,忘尘从方才起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现在还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弄得道渊心里也不禁忐忑起来,他不知道少年现在在想些什么,同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忘尘解释刚才的事,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也有些乱了。这边厢,两年来一直无忧无虑的少年第一次了发愁,青年说的话,他是听的真真切切的,青年说他是妖!明明那么荒唐不是么?可为什么他还是会觉得心慌,忍不住去纠结,他甚至不敢去向师傅求证,所以才一直低头不语,他怕从师傅脸上看出些什么。两人就这样静默了许久,直到日暮西垂,眼看天色将晚,二人只好起身去找寻一处地方落脚。折剑山庄是暂时不能回去了,所幸他们运气不错,没花多久时间就找到了一个干燥山洞,凑合一晚是没什么问题的了,誊出块干净地方,生了火,并排坐下,一时间无事可做起来,往常这种时候,道渊都会和忘尘说会儿子话,传授些道家心法,或是督促其修炼打坐。可如今两人心结未解,俱又陷入了之前尴尬的沉默。
外面的天色终是完全沉了下来,整个山洞里只听得到火焰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静谧的可怕,忘尘不比他师傅道渊沉得住气,他本就心思单纯直接,终是受不了烦闷首先开了口:“师傅。。。”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道渊自知再躲不开问题,也转头看向忘尘,见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抬头迎着道渊郑重问道:“我真的是妖吗?”他不懂得什么拐弯抹角,所以他用了最直接语气问了,别人说的话他不在意,他只听他师傅的。忘尘炯炯的目光含着三分不安,七分期待,刺得道渊直想要避开,带着他修行,百年千年陪伴在他身边是当初就下定决心了的,但亦不愿再欺骗,道渊生怕再次看到当年噬月被他打入湖底时那痛恨哀伤的眼神。眼看长久的沉默已经让忘尘越发着急,道渊终是有了决定。“你不是妖,修道者,莫要轻信别人的言论,免得道心动摇。”道渊一字一顿,说的极为笃定,这让忘尘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既然师傅说了不是,那便不是了。了却了烦恼,忘尘也就笑开了,少年只顾着欢喜,却没看到道渊在语毕时眼里的复杂神色,事到如今,这已是他的最好选择。像往常一样给忘尘传授完心法,令其入定打坐后,道渊站在洞口看着皎洁的月光点点洒在四周的白雪上,心绪却难以平静,今天所遇上的人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他本来以为只要消散了噬月的法力和记忆,拥有了凡人的身体,噬月就能从狼妖蜕变成真正的人类忘尘,现在看来,还是他的道行太浅了些,当日尚未将噬月的妖气散尽,这才被那青年看穿了去。说起来,今日之事,总觉得十分蹊跷,恐怕还会有后续。思量间,道渊的神识感觉到了某物在向他们靠近,微微皱了下眉头,看了下仍在潜心打坐的忘尘,此时是不可打扰到他了,于是在忘尘身边留了个防身法器,又在洞口设下结界,这才安心的向那“东西”的方向过去。
刚走到一处平坦之地,就看到前方那物几个起落安然立于他面前,看那白底长衫,头戴冠玉者,不是白天的那个青年又会是谁。那人也不客气,上来便直接发难,一道白光破空而来,竟是狠戾的直取道渊要害,好在道渊早有所准备,巧妙的避过了这一击,拂尘在手便与青年斗起法来。道渊本就是个法力近仙的修道者,但这青年与他斗了几百个回合下来竟是丝毫不落下风,心已了然这人的法力恐怕与他在伯仲之间,再斗下去怕是要不死不休了,只想找个空挡收手。那青年显然与他抱了同样的心思,最终趁道渊抵挡之际后退拉远了两人距离。
“哼,想不到你这臭道士,也还是存着几份本事的嘛。”青年的说辞依旧毫不客气,道渊已不想接他的话,只问道:“你是怎么找来的?”青年有些得意的昂起了头,说:“想知道?呵呵,我自有方法,但偏不告诉你!”这种我行我素的态度一时间道渊有些头痛,直想拂袖而去,可若现在不解决了这个麻烦,又怕后患无穷,索性耐着性子自报了家门,等着他反应。好在这次青年没有抽风说什么我就是不告诉你姓名之类的,青年说他名叫玄曜,乃是暂居折剑山庄内的笔妖,今日在茶馆偶遇了道渊师徒俩,同为妖的敏感察觉出了忘尘身上的妖气,因看不惯忘尘身为妖竟甘认道渊这个臭道士为师,才出的头。“你也别挡着了,快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妖徒弟叫出来,我要好好教教他何为妖!”玄曜边说边祭出了自己的武器,一副谈不妥就来硬的的架势,看着对方如此,道渊知道玄曜已铁了心干涉,但他不想与其打斗,那只是无意义的两败俱伤。心念电转间,倒是有几个疑点划过脑海,玄曜虽然称看不惯忘尘拜道人为师的做法,但他自己却住在折剑山庄内与凡人为伍,看似对修道者痛恨厌恶,但是也没有给道渊带来什么实质性伤害,甚至还能和他和平交谈,由此可见,事情也没有玄曜自己表现的那番无可转圜。做好了打算,道渊也不耽搁,当下便缓和下脸色,对已蓄势待发的玄曜解释道:“我徒儿拜我为师之前,已经失去了他的妖力和记忆,真身也早已消散,只是残识正好附在了凡人的□□之中,他并不清楚自己原本是妖,收他为徒也是我的意愿。”玄曜听了倒是觉得新鲜,笑道:“我在这世间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臭道士不少,倒是头一次见有道士肯维护妖的啊。”接着又道:“你们道士,不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么?怎么你不乘机杀了他,反倒还收上徒弟了,小心以后他恢复了记忆,不但不感谢你还要杀你呢!”道渊没有接他的挑拨,只是继续平静的解释着:“昔年,他曾救过我的命,又陪伴我渡过了一段苦难的日子,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他于我,至关重要。”这话出自道渊的本心,噬月于他,无论是曾经那个嗜血成性的狼妖还是现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忘尘,都是他漫长人生中无可取代的存在。许是道渊的心底话触动了玄曜,他没再出言嘲讽,只是静默的看着道渊,若有所思的样子,连手中的玉笔也缓缓收进了袖中。道渊见他听进去了话,心知成功在即,往前一步继续道:“曾经,他很强大,我处处受他护佑,而现在,他失却了法力和记忆,我只是想像他当年为我做的一样,带他修行,护他一生。虽然我们人妖有别,但我相信长久的相守能够消除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会带他领略这世间的柔情。”话说到了后面,道渊也已不知道,这话究竟是在讲给玄曜,还是在讲给自己听了,就像是立誓一般,才说出来,就刻进了心里。
“你。。。。倒是和他不大一样。。。”玄曜说这话时,一副心不在焉的状态,声音也是小得近乎喃呢,道渊知他是进入了某种情绪,也不打扰,只是静立在一旁。玄曜并没有让他等太久,不一会的时间他就回过了神,有些不自然的甩了甩袖子,似是在借此想摆脱某些东西,接着才对道渊说道:“你这个道士还算有点情义,若真如你说的那样,那你的那个徒弟也算不得妖了,你们凡人间的事,我可没那闲心管了。”说罢便理了理衣袖,转头就走了。看着他离开的干脆,道渊也放松了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目送玄曜走远,才转身离去。
夜晚的雪山是有魔性的,大片大片的白雪反射出月的光华,光怪陆离间总会使人迷离。玄曜就觉得,他肯定是被这情境给迷惑了,不然为何在他明明决定不管那师徒并且走出一段路时又突然折返,喊住了此时也没走多远的道渊。“那个道士。。。。你且等一下。”本以为事情已了,现在又徒生变故,这下道渊也有些拿不准这性情古怪的笔妖的目的了。他只能回过头用略带询问的眼神看着玄曜,手已悄无声息的握紧了拂尘。玄曜没有注意到对方无声的防备,只是自顾自的向他走近,并从怀里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玉。这下,道渊都有些错愕了。玄曜却不太管道渊此时的想法,径直把玉递到了道渊面前,看那意思,竟是要让道渊收下来。虽然心里疑惑重重,道渊却也没有立刻接下,只是谨慎的发问道:“阁下这是何意?”似是对道渊此举颇有些懊恼,玄曜眉头微皱,倒是难得耐下性子解释:“这是帝女翡翠,乃是神物,佩戴在身上可以掩盖妖气。”此番解释下来,道渊哪里还不懂玄曜之意,有些意外玄曜竟能为素不相识的同族做到这种地步,郑重的收下那玉,然后真诚的对他双手抱拳,道了一身多谢。这已是道渊对别人的最高敬意和谢意。玄曜也没想到道渊会这般,忙说道:“谢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你,只是看你那徒儿没了妖力但妖气还在,易招惹些麻烦,你又是个法力不济的,难保他周全,我这是。。。。这是。。。”玄曜“这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而后有些恼羞成怒的改口道:“反正这东西本也不是我的,我也不需要靠它遮遮掩掩,一个臭道士的东西,我早就想丢掉了,反正丢哪里都是丢,今天正好也就算是还给了你们,省得日后还要来寻我晦气。”言语间尽是对这玉充满嫌弃,而经过这么一来一去的交谈,道渊已知晓这看似不好相处的笔妖,实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面上也不揭穿,只把这份恩情默默记下。玄曜见他没有再说什么,也就觉得这事已了,只是临走了倒似对那玉生出了些许不舍,神色复杂的看着道渊手中的玉,为了掩饰还没话找话的问起道渊话来:“说起来,你那个徒弟是怎么失去的妖力和记忆啊?他连真身都散了残识还能借尸还魂,想必以前妖力不弱啊?”道渊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一时有些犯起难来了,若是与之讲明实情,恐会旁生枝节,他和噬月曾经的孽缘,如今来讲对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当年他设计将噬月打入湖底咒水中,本是希望他可以就此改过,不再嗜血成性,潜心修行,也因此才有了那“举明火即可出”之约。可噬月到头来也没能懂他的这番心意,他在洞外守了噬月三百年,噬月就在湖底恨了他三百年。他不曾后悔,但也不再相信会有人能理解他的苦心。玄曜本是随意一问,见他久不回答,倒在意了起来,再欲说什么,却被道渊截住了话头:“说起来,依阁下之前所言,阁下身为妖,既然不喜凡人,那为何要住在凡间的折剑山庄?又为何要留着道人所赠的东西?”答非所问的话,却是一击中的,玄曜马上反应强烈起来,他粗暴的反驳道:“放肆!我想住哪里就住哪里!你区区一介小道士,还管得着?!”至于后一个问题,玄曜有意的无视了,许是怕道渊继续问他那些他不愿回答亦是不愿去想的事情,他也不再纠结于方才的问题,讲完当即背过了身,施展身法,兔起鹘落间就没了踪影,踏雪无痕,天地间竟完全找不到他离开的踪迹。确定了这次玄曜确实不会再回来,道渊才放下心,今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也有些乏了。好在,收获倒是也不小,低头看着手中翠绿欲滴的帝女翡翠,在月光的晕染下闪现出如梦似幻的光辉,想着忘尘得了它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