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留鸢下伤流景》南有鱼声

6、突至 “顾先生？

　　“顾先生？”云烟轻轻开口，怕惊扰了闭上眼睛坐在桌前好像在休息的人。
　　在沈莲心的门外，顾鸢落坐在桌前，云烟从外面走来，感觉他好像在睡觉。
　　顾鸢落“恩？”了一声，却并没有张开眼。云烟有些担心地继续开口：“顾先生如果累就先去休息休息吧，娘亲服下先生带的丹药还有稔公子冒死带来的药草已经有了些起色。先生已经忙的够多了，莫不要伤了自己身子。”
　　轻轻睁开眼，眼中却是一片清澈，丝毫没有困倦之意，声音还是依旧的温润而又清冽：“夫人多虑了。”
　　“那先生，是在想心事？”云烟坐在他的身旁，望过去，才发现顾鸢落面前的纸上已经滴了好些墨汁。
　　顾鸢落侧过眼去望她，眼前的女子没有一般女子的故作姿态，美丽不失纯真，富足不失善良，能受得了自己爱的人对自己的伤害，对家人毫不掩饰的关怀，呵……
　　“我在想，一个人放不下过去是什么样，忘了过去又是什么样……”
　　云烟有些惊异：“先生也会同我说这样的话？我总是以为，先生是个神仙般的存在呢。”
　　“倒是有人说过我是个妖怪。”想起当时稔年那不解的语气，不禁笑了出来。
　　“妖怪？妖怪才不会笑起来这么好看呢……先生来替娘亲治病，不像那些大夫，明明不会医还非要装作自己天下无敌一样。娘亲现在真的好太多了，先生如果不是神仙，怎么会这么快就让娘亲有了起色！”
　　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像忘记了在秋溟宫的种种不愉快，一心挂在自己家人身上，顾鸢落不觉一暖。
　　这样的姑娘，本来就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吧。可是却也是执着的要命，要不然，也不会独独心里只有一个想要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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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踏向这龙家最幽静的地方，平时自己就很少来这里，此时这里住上了一个自己最无法面对的人，龙云天的脚步愈显沉重。
　　“龙大少爷是不是觉得我请人让你来叫我十分的气恼？”稔年走出房门，却没有望向正走过来的人。
　　“稔公子何出此言？”停下脚步，龙云天却笑脸盈盈地望向他。
　　“我等了你半个时辰。”
　　“我只是对稔公子突然让我前来有些不知怎么办，所以，先措辞了一番。让稔公子久等了，是我的错。”
　　“龙大少做得生意也不少，见过的人也是各种各样，连和狄宫主都能谈笑风生，对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还需要措辞，未免太看得起我了。”转过身来与他对视，眼中没有平日的张狂，没有昨日的激动，只如毫无波澜的水，没有半分涟漪。
　　“我不跟你多说废话，我只想问你，龙家为什么愿意和秋溟宫结媒？明明知道宫主对你妹妹的态度，还把她嫁过去？”
　　“那是她的选择，她只是选择一个自己爱的人。”
　　“可惜，那个人连她是谁都忘了。就算她喜欢，你们也看着她备受煎熬么？”
　　“如果她不知道爱一个人要多苦，那她只会永远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创造的假想里。”
　　龙云天一直盯着稔年，并不犀利的目光，却诠释着压迫。
　　“那知道结果以后呢？你不会不知道这场联姻，只是对她的一种利用吧。”稔年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不是太确定，只是强撑着场面。

　　“没有什么利用不利用的……都是自愿，没有谁强求过……”似叹息般的说着，语气不由带着些落寞。
　　稔年听到这冷哼一声：“如果龙大少也懂自愿这个道理就好了。”说罢便转身要离去。
　　“小年！你是不是还在恨我？”龙云天很少情绪失控过，可眼前的人……
　　“你不配再那样叫我，你也不配让我恨你！”稔年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不该问他关于自己的好奇，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克制住……
　　龙云天只是定定望着那人离开，关上门，无能为力。他龙大少随着父亲纵横商场，有自己的威望，在武林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向是别人仰望，除了家人，唯独对那个人，他却只能放下自己的身份。
　　当年他在秋溟宫待有半年，那时稔年十三，他十七岁，已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却没想对稔年一见钟情，留在秋溟宫，更多是为了稔年。那个任性的少年，总是将自己娇纵的一面露出来，其实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幸好在这半年里，稔年对他放下了那一面，虽然比不上他对他家宫主的依赖与喜欢，但也是拿他当作了兄弟，可是……如果不是自己，没有控制住……
　　如果……如果我没有被自己的欲望吞噬，如果我没有强迫你，如果我没有去秋溟宫见到你……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五年了，却让你更深的刻在我心里。想起那日衣衫不整的少年第一次在自己面前哭泣，疲惫的对着自己说：“你停手，我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当从没见过你。不然，我不会顾及自己的身份，让秋溟宫扫平你龙家！”
　　如果自己当时真的要了他……龙云天再一次望向了那个房间，攥紧了拳头。转身，却遇见另一个人。
　　顾鸢落是刚刚才到，正提着盒子。稔年进去之后，他正好在门口，龙云天转过身去望见他，他轻轻地笑笑，说声：“龙少爷。”
　　龙云天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也开口：“顾先生原来就是你，我也找了你好久，如果你早些来就更好了。”
　　“我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自由都是问题。”笑得风轻云淡，好像只是在说家常。
　　“他们……过得怎么样。”
　　“他们还是带着和当初一样的希望。”
　　“那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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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依然清楚，我的身份。”
　　龙云天却开口说道：“好好照顾他。”
　　顾鸢落也没在那个话题上多留，笑着颔首。
　　“大叔！”从屋里传来稔年的声音，带着满满的不耐烦。他早就看到顾鸢落在外面，却见他和龙云天在外面不知说些什么，以为又是对他道谢什么，又是一阵气愤。
　　顾鸢落无奈地摇摇头，望着龙云天有些歉意。龙云天毫不在意，先抬步走了。
　　“大叔！你还在生我气吗？”一进稔年屋内，也不问到底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意大叔有没有还对昨天的事在意。
　　顾鸢落故意面无表情，在桌子上打开盒子，把稔年的药端了出来：“嗯，把这碗毒药喝了我就原谅你。”
　　稔年眼睛一亮，又笑嘻嘻地说道：“大叔也会开玩笑啦！”
　　“我说的是真的。”顾鸢落依旧一本正经，“这药里有剧毒，如果你你四天后再喝，你可真就是喝毒药了。”端起来递给稔年，然后定定地望着他。
　　稔年木木地喝了下去，那种苦味让稔年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好一些。
　　“大叔！”望见顾鸢落竟然在笑，稔年又是开心又是气恼。

　　本以为就是这样子在龙家过上一会，没有什么大事，谁知今日，却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现在就像去见自己暗恋多年的爱人一样。”龙云天突然出现在门外，看着在屋内不停弄着衣服水粉打扮的妹妹，一时有些苦涩，面上却依旧笑如春风。
　　“大少爷。”屋内的两个丫鬟连忙低下头，一时无措。云烟在屋内不停问着她们话，却又丝毫不让她们插手。龙胭脂见哥哥来了，便叫那两个丫鬟下去了。
　　“是相公！哥哥我好高兴啊！原本以为他不会来，他竟然突然出现了！哥哥……”望着妹妹那高兴的模样，龙云天只是安静的听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的傻妹妹……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伯伯！哈哈！”龙云天丝毫没把狄秋溟当作什么宫主，他毫不在意地拍了拍狄秋溟的肩膀，丝毫没有见左右护法时的婆婆妈妈。
　　“龙伯伯与家父是至交，家父生前就多次告诉我莫忘了我龙伯伯。再说，您现在更是我的岳父大人。”狄秋溟俊美的脸此时不见冰冷显得十分无害，又挂着淡淡地笑容，十分的温雅。
　　“你要真拿我当岳父，就不会今天才来。”把女儿嫁过去，自己也万分不舍。自从三年前狄更生因中毒身亡，狄秋溟的那份少年的本性便荡然无存了，挂在脸上的表情也越发生冷。但是狄更生和龙之华情深义重，且胭脂确实十分喜欢狄秋溟……虽然龙之华对这婚姻背后的是什么十分清楚，但是……
　　“她如果也这么明白就好了。”狄秋溟没有否认，他不会碰那个女人，所以世上只知道他狄秋溟已成亲，却不知新娘另有其人，为的也是以后云烟的声誉。
　　“要不是看在你爹面子上，我真想揍揍你这小子。”
　　“长辈动手，晚辈绝不换手。”
　　龙之华哼哼鼻子，转过身去。
　　“我那丫头想你也想得紧，待会就会来，还有云天…你们以前都是玩的好的。哎……”没等他感叹完，龙家兄妹就来了。云烟拼命抑制住自己，站在狄秋溟身边轻轻喊了声“相公”。龙云天冲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自己聊吧，我老头子跟你们可没有啥可聊的了。”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狄秋溟现在来一是和龙家父子有事商量，二是……
　　“伯母如何？”狄秋溟抬眼问一旁的龙云天。
　　“你的手下很厉害啊妹夫……”带着戏谑地语气，但说的却是实话。
　　狄秋溟眼眸轻轻一闪，与他对视。
　　“那就好。”
　　沈莲心房旁的书斋
　　“大叔，我有些后悔了。”稔年伏在顾鸢落的桌上，口气恹恹地说道。
　　顾鸢落未抬头去看他，翻着手里的药书，不紧不慢道：“后悔什么？”
　　“有些事情，也许本就不该我去多问，哎……我有时候是不是太鲁莽了？”稔年等了一会，却发现顾鸢落并没有回答自己，稔年直起腰，却看见顾鸢落含笑看着自己。
　　“大叔？”
　　“小年长大了啊……会觉得自己鲁莽了。”好像开玩笑一般，却今稔年有些恼羞：“什么叫‘长大\'啊！我……”
　　“嘘……”顾鸢落放下书，“有人来了。”
　　稔年惊奇地睁大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已经在屋子前了。”
　　“参见宫主。”屋外只有狄秋溟一个，那兄妹两去了沈莲心的屋内。顾鸢落和稔年出来的时候，狄秋溟正望着树上最低的叶子。见他们出来，并没有理会顾鸢落，转过身就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稔年。
　　“我去看看夫人。”顾鸢落默默退下，留下他们二人。
　　“大宫主可真闲。”稔年又一副别扭地模样，别扭地笑着，别扭地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