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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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
If you can’t handle me at my worst,then you sure as hell don’t deserve at my best.
如果你無法忍受我最壞的一面，那你也不配擁有我最好的一面。
——玛丽莲梦露
还记得你那时的模样。高挑的身材，束起的马尾，指甲上涂了水晶灰，冷漠的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偶尔会从你的脸上看到狡黠的笑容，转瞬即逝的美好，让人也忍不住微笑。
曾一起手拉手走过学校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树下的光斑跟着风的吹动移动方向，像落了一地的璀璨。
后来他们说你不在了。
我在想“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再也没有人陪我手拉手走在母校的梧桐树下。
后来的夏天变得好短好短。
冬季变得好长好长。
【立夏】
天色将暗。
顾泠坐在台阶上，百般无聊地数电线杆上的麻雀。
一只两只三四只……啊！他来了！白衬衫映入少女的视线。
待前方白白净净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走到面前时，她才懒懒地伸了一下胳膊，舒展开笑容：“喂，我饿了，给我东西吃。”
万理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掏出几张纸币递过去：“你自己去买吧。”
“花音大美人要去闺蜜家给她庆祝生日，今天就别等了。”顾泠隐去笑容，斜挎着书包走出校门。
“这样啊……”万理回过头，已经不见了女生的踪影。
“砰——”门被用力合上。
顾泠刚走进房间，身后就响起了母亲的咒骂声：“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又怎么啦又怎么啦！门和你又没仇干嘛那么用力关？我跟你说话你在听吗？！”
顾泠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高，尖利的声音依旧魔音入耳：“整天听听音乐写写小说，成绩一下子落到哪里去啦！马上高考了还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还要给你赚钱供你读书供你吃饭，你这个丫头还有没有良心啊？我命苦啊，养了两个女儿一个是白痴一个不思进取就只知道吃喝玩乐。你这个样子还考什么大学啊！干脆早点捡垃圾去好了……”
她屏住气，拿起美工刀朝手臂划去，刀片并不锋利，钝重的痛感袭来，她把头埋进手臂里，鲜血沾上脸颊，十指几乎要陷到肉里去。
够了！
让我去死吧！
反正我也不幸福。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想自杀就去死啊！反正我也快被你们一家人折磨死了，一个酒鬼一个弱智一个疯子！死啊！全都去死啊！”
顾泠迷迷糊糊地醒来，去洗脸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脸上一小块风干的血迹，她望了望手臂，没有割破动脉。
原来还没死啊。她自嘲地笑笑，从书包里拿出昨晚吃剩的面包，一边啃着一边收拾东西去学校。
高中离家不远，美曰其名可以不住宿舍住家里，其实是因为住宿的钱被用在了母亲的化妆品和父亲的应酬上。而母亲所谓的“赚钱供你吃饭”，不过是往方便面里放一根买东西送的火腿肠。顾泠有一次吃了肚子不舒服，看了眼保质期发现还是过期的。
晚自修结束，顾泠照常向万理借钱买东西吃，不料被花音撞见：“顾泠，我警告你，别再向小理借钱，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借的钱从来没有还过吧？”
万理拉了拉女友的衣服：“算了，这点钱就别计较了。”
花音得理不让人：“小理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骗！以后不准借给她钱！”
顾泠漫不经心地开口：“你真聪明啊已经预知到我不会还钱了，不过这次你好像猜错了呢。”
“什么态度！喂！”
顾泠回到家。这次负责顾方便面的是一身酒气的父亲。
父母整天吵个不停，后来干脆每人回家一天避免见面吵架，弱智的姐姐也早被送到亲戚家，一年以来一家人从没在一起吃过饭。
顾泠找到稿费，却怎么也找不到几天前的稿子，她找到父亲：“我的稿子放哪了？”
“哼，就你那堆破烂，今天下午卖给收垃圾的了。”
“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翻我的东西？！”
“连称呼都没有，你还当我是你爸吗？你那堆破烂值几个钱？还真把自己当成大作家了啊……”
顾泠甩上房门，任门外的男人咒骂。
请全世界给我闭嘴！
我未成年！
请闭嘴！
她靠着门躺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芒种】
晚自修结束。顾泠收拾好书包，碰了碰旁边女生的胳膊。
女生转过头来：“嗯？”
“小攸晚上有空吗？”
“啊？今天晚上？对、对不起！我还有好多习题要做！可能没时间了……”林小攸歉意地回答。
“哦。那算了。”顾泠有些失望。
小攸再次歉意地双手合十：“对不起啦！还有几天就要高考了所以时间很紧张。以后！高考完之后，一定和你出去玩啦！”
“没事。祝高考顺利，加油。”顾泠背上书包，“我先走了。”
“你也加油！再见！”
“嗯。”她离开教室。加油个什么。不会再见了。
楼下正好遇到手拉手的花音和万理，顾泠故作轻松地拍了下万理的肩：“喂。”
花音露出厌恶的表情：“又是你！一个月之前就说了不会再借你钱的！”
顾泠没有再挑衅，把钱交到万里手里：“我是来还钱的。祝你幸福。”
“欸？”没反应过来。
“快走啦！别理她。”花音催促着，他这才迈开步伐。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他皱起眉。
顾泠敲门，没人在家，她没有掏出钥匙进去，转身跑上顶楼。
这是她曾经最怕来的地方。没考上第一名，母亲揪着她的耳朵来到十三楼高的天台，指着下面说她要是考不到第一名就把她推下去。
她笑笑，回忆不起当时恐惧的心理，一步步走向边缘。黑夜把她影藏得很好。
她想起一本书里的话：
「既然都让我去死——
那我就死给你看！」
她把脚跨了出去。
落下的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脑海。
忘了和姐姐告别了啊。
小攸一定要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
……
啊对了，自己好没用，不是应该和万理说“我喜欢你”吗……
……
重物落地的声音。
……
“哎呀不得了了！有人自杀了快叫救护车啊！”
“不行了这人已经没有心跳了！”
“多好一闺女，还长得挺漂亮的，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
晚归的顾妈妈看到一群人围在家旁边吵吵闹闹大呼小叫，走过去：“什么事这么吵啊？”
“好像是谁自杀了吧……不知道啊……”
推开人群，顾妈妈看到了女儿，月牙白的长裙裹着尚有余温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真切，少女安静地合着眼。只是，再也不能醒来。
【夏至】
“拍毕业照啦！大家排整齐！”摄影师笑吟吟地聚了下手中的相机。
“等一下！顾泠还没来！”林小攸着急地喊了声，左顾右盼着。
“别等了，顾泠不会来了。”万理面无表情。
“欸？拍毕业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缺席？！”
“她来不了了。”
“为什么？”
“……”
“？”
“她过世了。”
“什么……”
“顾泠过世了。”
“……”
摄影师没有发现表情异样的林小攸，喊了声“茄子”按下快门，于是小攸呆傻的表情定格在了镜头中。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同学们欢笑着散去。小攸站在原地，心想：过世是什么意思？
猛烈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流下泪来。
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吗？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湿热的风混合着灰尘，变着粘稠起来。
那一刻她错觉不能呼吸。
难怪她那天问自己“有没有空”，难怪之后她以后没来学校，难怪校方对她的缺席一直支支吾吾，原来是怕影响考生的情绪擅自把消息封锁，自私地求得升学率。原来如此。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发现你这么痛苦……”举国欢庆高考结束的时刻，她泣不成声。
炎热的盛夏，友人永远安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