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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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罪恶感跟背叛感压在樋口绪身上。
天已是黄昏后，家家户户都已经点上了灯。她坐在沿廊灯下看着适才自己从上面掉下来的树枝，顺着树枝看向自家院子，忧伤地拿起身旁真田倒给她的茶。
“唉，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坐一下再回去吧。”
樋口绝望地喝着茶，说道。
旁边的迹部：妳但是别一副在喝人生最后一杯茶的表情啊……
真田坐在另一边，跟樋口同样看向一墙之隔的院子，心里若有所思。
突然，樋口用茶杯碰碰真田的杯子，灿烂地笑道：“没想到是这样子才有机会跟小弦在一起玩，机会不可多得，要好好珍惜！来，为朋友干一杯！”
真田看着樋口自嗨地再次碰了碰茶杯，然后跟她一起一干而尽。真田喝完自己那杯，就看到樋口朝迹部的杯子倒满茶，强制性地执行干杯。迹部嘴上说以茶代酒还干杯什么的太蠢，但还是说着樋口的意思抿了口茶，然后看着樋口一扫低沉的侧脸嘴角微翘。
真田一一看在眼里。
樋口问迹部：“现在可以告诉我，华丽星人你来是告诉我什么事了吧？”
迹部：“笨蛋，本大爷都说没什么事了。”
“那你果然是特地来看我的咯！”
樋口兴奋地歪曲事实。
迹部：……
其实也不算歪曲。
“那，”樋口皱眉想了想，一个自认为是绝佳主意的念头蹦出来，“我们就从正门进去，我把你介绍给爷爷吧！”
她转头对真田说：“小弦也一起！”
然后她就拉起两位少年的手，嘴上催促着。迹部真是佩服她那想到什么做什么的本能，反过来拉住她。真田是心里有犹豫，半就不就地走了几步，樋口被拉停后，他也就停了。
樋口回过头问：“怎么了？”
迹部：“妳倒是好好想想才行动啊。”
樋口：“我有啊！”静止三秒后，“我想好了，走吧！”
重新被拽走的迹部：这是哪门子的考虑啊！
就在两人进行“走”与“不走”的拉锯战时，真田似乎已经真正思考过了，说：“对不起，绪，我不能跟妳去。”
拉锯中的两人顿住，樋口甩开迹部，不解地问真田为什么。
迹部斜睨着樋口：你这家伙居然这样甩开本大爷！还被真田叫“绪”什么的这么亲密！
散发着不华丽气息的迹部跟樋口同等着真田的解释。
真田：“樋口家跟我家虽是有世交的情谊，但樋口家一向忌讳别人不请自来，除了受到邀请，一般不轻易接受访客。”
樋口可能是第一次听到她家还有这种规矩，脸上吃惊的神色掩饰不住，但她反应过来说：“但是是我邀请你过去的，总不算不请自来吧！”
真田不说话，但看起来不像是肯定她的说法。
迹部看着樋口脸色渐渐消沉下去，便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搂过来，霸气外露地说：“能不能进去，试一试不就知道了？走吧。”
樋口有点吃惊：“明明刚刚还死活不肯去的说，华丽星人像个女孩子一样太善变了。”
迹部眼角抽搐地看着这个用“你这样很不好”的眼神谴责他的笨蛋。
然后他就很小气地怒了，正好还搂着她的脖子，就在她额头上弹了好几下。被牵制的樋口无处可躲，只能“嗷嗷”地叫。
但是这样闹过以后，原本心思就单纯的樋口已经看不到方才那种表情了。她没心没肺地说：“好，那我就带华丽星人去探查一下情况，顺利的话小弦你就可以到我家串门啦！哟哟哟哟！”
迹部：“哟哟哟哟是什么鬼……”
樋口傻笑着挂在迹部手臂上拉着他转圈。
真田欲言又止的模样看着迹部无奈地由着樋口乱欢喜，而樋口也展露出他从没见过的烂漫笑容。原本心里的那些话，也就这样被他放弃了。
确实有什么在他无法触碰的地方发生了改变，在他以为还有时间的时候，他就错过了。
真田送他们两个出门前，樋口一定要去给真田的家长打个招呼。对樋口跟自家晚辈的交情并非完全不知情的长辈们，原先看到突如其来的樋口也是很吃惊。那个传闻中的樋口家大小姐，呃，也可以说是弦一郎树上的朋友，竟然这么得体又落落大方，嘴巴甜得把长辈们哄得高兴。临走时真田妈妈看到樋口的和服上沾了些泥，特地给她拍掉，知道她是不小心摔的，简直心疼得想给她弄个十全大补汤。
真田也是现在才体会到母亲说过的“儿子是用来养的，女儿是用来疼的”那句话的意义。
真相帝迹部想起齐本教导跟他家二老，简直不得不佩服樋口对付长辈的花招跟鬼话有百科全书那么厚。
真田送他们到门外。
樋口：“那小弦，我们走啦。”
迹部站在她身后，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
樋口挥手告别，跟着迹部准备上车。虽然两家院子都只隔着一堵围墙，但大门朝的方向不一样，这一段路就得经过两条路，坐车是更方便的。
真田看着樋口上车，总感觉自己应该挽留或是做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看着而已。
迹部单手护着樋口的脑袋让她上车，注意别撞到车门。樋口上车时弯腰，嘴里发出“嘿咻嘿咻”的声音，被嫌弃像个小老太婆。
真田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樋口在车上摇下车窗，笑道：“拜拜，小弦，下次见。还有，谢谢你，带他来见我。”
真田愣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他们已经消失在转角，他也没有从那种落寞中恢复过来。
还是那句话：他自以为还有时间，却让很多事情都错过了。
樋口家大门两旁的门柱已经点上灯了，周围幽静得能听见冬风吹拂树叶的声音。两人下了车，站在紧闭的日式的木门前，连迹部都透过樋口那里感觉到一丝紧张。这次拜访意味着什么呢？樋口的反抗？爷孙的对峙？说实话，迹部觉得走出这么没有规划的一步，完全是被樋口带歪了的自己才做得出来的。
樋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摩拳擦掌地去推开在木质大门旁的一扇小门。
迹部十分不满：“本大爷拜访你家只能走小门吗？”
樋口正猫着腰把门推开一条手臂宽的缝，听见他的话回头看他，挤眉弄眼地低声说：“小声点！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我还是第一次从外面偷窥自己家。”
迹部眼角抽搐：……
不过迹部还没发表意见，樋口推开的那一扇小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里面的老女佣显然认得樋口，吃惊地问：“小姐，妳怎么到外面去了，快快进来！”
说着，女佣伸手把樋口拉进去，樋口忙忙制止，反而把女佣给拉到门外，指着迹部说：“我带了朋友回来，妳快去打开大门，然后去通报给爷爷。”
“哦、哦！”
老女佣看来被这一状况吓到，结结巴巴地答应后就摸着小门进去，吩咐人打开大门。迹部看到那个老女佣朝里面小跑，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的神情。
迹部直觉他最好不要太乐观了，照这么看来，樋口的爷爷是个顽固得很的老头子。
樋口却欢欢喜喜地牵着他进入了，看着他万幸地说：“太好了，华丽星人不用走小门了，开心吧？！”
迹部：开妳个大头鬼！给我紧张一点啊！
两人端正地跪坐在榻榻米上有些时间了，眼前当家的位置还没有人。女佣给他们上茶点，迹部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茶，不像樋口那样一扫而光，还问他要。
迹部：“妳是没吃饭么？”跟个饿死鬼一样。
樋口：“见到你之后胃口好像好很多了，好想吃东西啊！”
迹部无奈，把一个点心的小碟子给她，就在她要伸手接过的时候，一个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有教妳从客人的手上讨东西吃么？”
闻言，樋口一下子惊恐地把手缩了回去，在迹部诧异的目光下以一种近乎刻板的端正跪姿，向那位从一旁的耳室进来的老者行礼。
迹部看着老人严肃的面庞，审视般有神的双眼，不自觉地微微一鞠。
处于对长辈的尊敬，而且也确实因为对方有这个魄力。
他从耳室进来，说不定他刚才就在那里观察着他们……
随着当家进来的是迹部见过的杉婆婆。她随侍当家，在当家侧后方坐下，对迹部微微笑了一下，似乎等着看好戏。
身子挺直目光炯炯的樋口高兴地向爷爷介绍道：“爷、当家，这是我在学校认识到的迹部景吾君，今天他特地来看我了！我可以请他在我们家留宿么？”
“什么？！”迹部吃了一惊，“笨蛋，我可没说要留宿！”
“不要这样子嘛～”樋口往迹部身上娇羞地轻轻砸了一拳。
迹部：……
看着两个年轻人耍的老人脸上出现一种轻松的笑容，不排除他是为了麻痹对方，使自己看起来无害。
“迹部君，对吧。”老者仿佛确认迹部称呼似的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绪在学校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在此，我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迹部虽然说“没有”这种恭敬话，但心里其实在纠正着“不止在学校，在外面都给我添了一堆麻烦”。
樋口也恭敬地对迹部说：“十分感谢您的照顾，请以后也多多指教。”
迹部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麻烦精绑定了。
“绪。”老者说。
“是！”樋口应。
“去跑三圈。”
“……”估计樋口也没想到会这样，不解地问，“为什么要跑？”
老者没有正视她：“爬树落到他人的院子，打扰到真田家，妳说妳该不该罚？”
樋口语塞，认命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他们。迹部看着她可怜兮兮地出去，感觉好像被遗弃的小狗，眼神发射着意义不明的光线。
樋口：嗷呜～
迹部：……
樋口穿上木屐，费力地跑起来。迹部重新面向老者，想：好了，特地把她支使开，到底会对他说什么呢？
晚上的寒风比起白天的清凉，更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凌厉。
樋口气喘吁吁地绕着围墙进行着第三圈的惩罚。为了不弄乱和服，她跑的步子小，加上穿的是木屐，比起在学校放肆地奔跑，这种跑法真的是太憋屈了。而且现在她很担心在屋里的两人到底在说什么，跑了两圈下来，简直身心疲惫到极点。
爷爷会跟华丽星人说什么呢？！还不会在她跑圈的时候就被赶出去了吧！？
樋口紧张得很，步调加快，但还是有大半圈。
两个都是她最爱的人，虽然之前决定要跟华丽星人在一起，但爷爷怎么办她还没想好，所以一回来又走不掉了。
要是华丽星人像姑姑当时一样，跟爷爷说要带她离开，爷爷又同意了的话……
樋口脸色苍白地回到接待室时，当家已经不在了，迹部很随意地坐在沿廊上看着月色，见她回来了，皱眉说：“太慢了妳！”
“怎么了？”樋口问了一句，又喘了好几口气，“你跟爷爷说了什么？”
迹部没有回答，站起来，替她拨开脸上薄汗粘着的发丝：“才回来一天妳的体质就变得这么差了吗？”
“你跟爷爷说了什么？！！”
樋口激动又急切地抓着迹部的肩问，几乎是吼着问的。
迹部一瞬间被她吓到，但从她担忧的脸色看来，她自己也胡思乱想了很多，变得不安起来了。
“我们只是随便聊聊，没什么。”
樋口显然不满这个回答，松开手，盯着他：“没什么，又是没什么。如果真的没什么，你怎么会从东京跑过来，如果真的没什么，爷爷怎么要单独跟你谈？”
她再次恳求迹部：“求求你，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吧？”
不安压在她身上、心上，迹部清楚地看到她眼神中从未有过的忧虑。
叹了口气，拍拍她的头：“真是笨蛋，妳爷爷同意我留宿了。就只有这样而已，不用太担心。”
樋口狐疑：“真的？真的只是这样？”
迹部假装不爽地插口袋：“本大爷的信用度就这么低么？本来看在这里还算华丽，勉为其难地住……”
迹部还没说完，樋口就跳过去紧紧抱住了他，圈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到最后迹部只能掰开她，免得自己死于“勒死”这种可笑的理由。
迹部：“妳想杀了我么？！”
樋口一副又安心又感动的表情：“莫慌，抱紧我。那样我会跟你殉情的！”
说完，樋口想再次抱住他，被迹部眼明手快地制止。
迹部：殉情什么鬼才不要！
在沿廊的远远一端，当家跟杉婆婆藏在拐角处偷看那两个正在你追我躲的后辈。年老的当家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杉婆婆在他身后唤他，问：“当家，你觉得那个少年怎么样？”
老者沉默，半晌才回答：“就算是他，我也不允许他带她离开。绪的见稽古太危险，在外一年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了。”
杉婆婆无奈地看着当家离开，转头看向暂时处于喜悦中的两人，轻轻地叹了口气，随之离开了。
迹部在樋口家留宿，本来就没带什么换洗衣服，只能穿上樋口家那种传统男式和服，貌似叫甚平？迹部不太懂日式的事情，在樋口家充满日式风味的浴室洗澡后，觉得在家里装一个这种光滑石质的浴缸似乎也不错。
他一边打量着大宅，一边在女佣的引领下来到他的房间。
房间一打开，再怎么不懂日式生活，也不会轻易接受床铺那种奇怪的布局。
看到床铺紧紧挨在一扇纸门旁，而不是放在房间中央，迹部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佣含笑退出，迹部问她樋口在哪里她也笑而不语。迹部不由得觉得这个家上下都是跟樋口绪一样不太正常的。
就在此时，床褥旁的纸门打开，迹部想见的樋口“咚”地蹦出来，冲他喊：“surprise！”
一门之隔，两套床铺的紧紧挨着的。
迹部：……
樋口：“我们虽然不能睡同一个房间，但在我巧妙的安排下，我们就可以躺在一起聊天啦！来来来，华丽星人，让我们来一次愉快的深夜对话吧！”
说着樋口就把迹部拖到地上的床褥，顺势一滚滚回自己的床铺，手脚利索地躺下盖好被子，用相当期待的眼神盯着没有动作的迹部。
迹部：“……貌似现在才八点啊，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