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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序 序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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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诗
银火驻桥栈,楼观画中人。
月明饰窗楣,卿亦佳人梦。
初序
天色渐晚,早时的煦阳已被层层云雾拢覆,细雨微蒙,未几,渐密,落于青瓦,屋檐,青砖小道,碎落溅起珠花,淅淅沥沥,徐徐升腾起一抹微涩的朦胧。
道间行人皆持着油纸伞,色泽各异,疾行之间,雨声清冽,渐疏。店铺人家稀稀疏疏皆亮起灯。
一男子撑伞,立于桥栈,身形颀长,一袭白衫,默然不语,行人自其身旁纷纷而过,雨珠挥落,微微溅湿袖口。他移开伞,雨珠自移开伞时的空隙,坠落,落在他的额头上,冰冰凉凉。他静立片刻,仿是沉思什么,便转身,朝镇外走去。
天已然阴沉,适才灰蒙的天际此刻显得晦暗无光,淅沥雨点蓦地化作豆大雨点,敲打地面,叫人兀自心惊。
“你是做什么的?”朴实的声音于这哗啦雨中颇显响亮,“画画的?”
年轻人卷着裤腿,袖自,青灰的麻布衣服教灰暗的天色映的黯淡,却更显得敦实。他站在门口,不住打着哈欠,雨珠打着茅屋顶生生作响似也不能将他唤醒,“你走上两三里路就是镇上了,那里有的是房间。”
“请让我在这儿住上一晚。”雨滴兀自敲打着伞面,他撑着伞说的很慢,一句之间已缓了几缓。
“这里不是什么清闲的地方,想你们这样的人是住不惯的,你倒不如走上几步,去那市镇上面。”年轻人挠了挠头,消了些睡意,劝道。这荒野四周仅此一户人家,不远处就是一处乱坟岗。
他道:“一间房间即可!”伸手出去,失去了雨伞的庇护,洁白的袖口霎那湿透,那修长的手掌上立着一枚银锭,受着雨的浇濯。
年轻人急急地接过银锭,将他迎进屋中。茅屋简陋,一盏油灯于桌上兀自摇曳着,使得房间不至晦暗无光。他走入空屋,经过拾掇,方显得稍微宜人。“给我送一盏油灯来。”
灯盏微曳,照的他默然的脸庞明灭几番,一口方窗外雨声渐稀,听得檐上蕴珠坠落,叮铃可人,雨后虫鸣稀稀,断断续续,倒也似一曲别致的音曲。
他自怀中取出一本书籍,覆于桌上,轻翻了几页,口中轻轻念道,语音混杂,似不像一般文理书籍。
阴云披散,露出如洗的夜空,未见繁星,倒明月似擦净般悬于当空,已是后半夜了。他反手覆上书本,起身整了整衣衫,自门口出去,茅屋中央横横躺着那年轻人,此时已酣然入睡。
他走出茅屋,此刻空气清冷,夜风轻抚。他顿了一顿,立于小径,清咳两声,便朝着那乱坟岗行去。
雨后初晴,一派新气的景象,本该令人惊惧的乱坟岗此刻似也梳洗一般,并不觉甚恐怖。他微微皱眉,默漠的眼眸扫了一眼乱坟岗,忽用力咳了几声,面色似又苍白了些。
他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未几,坟岗内传来些许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似揪草松土的声音,而后便是一阵清零的女声:“呵呵,今夜有人来送死了,我定要将他抽筋扒皮,喝血吃肉!”
声音兀得响起,却不见人影,月华清辉洒落,使这乱坟岗上一片似披上了一层凄迷的外衣。听到这声音,画师不觉惊恐,仿似听到了有趣的声音,嘴角轻勾,面上便含着浅浅的笑。
“你笑什么,我可是要把你吃了,对了,我不但要把你吃了,还要将你抽筋扒皮,你怕不怕!”那女声威胁道。
他面含笑意,月辉碎落,与他脸上蒙了一层朦胧,“你既要吃我,是先扒皮抽筋呢,还是先吃我再扒皮抽筋呢!”
“当然是先吃,不对,先扒皮抽筋了,我问你,你怕不怕。”那女声似自感觉不出言语中的问题,继续出言恐吓。
他道:“我若不愿被你吃了,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那我便将你剥皮抽筋了。”语声未毕,她彷如感觉出这言语的问题,登时大怒道:“你竟敢调笑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虽然心中不愉,但亦兀自懊恼,只道这市镇上面的说书人教导有误,本于镇上偶听说书故事,讲到那从地里爬将出来的僵尸形状,便被吓得摔倒椅子底下去,惹了个大笑话,今个儿便来个照搬照抄,哪知竟不能惊吓到别人,反而被人调笑了,甚怒。
“哦,那你是什么?”他问道,声音柔和,平淡。
“我可是僵尸,要吃人心喝人血的怪物,镇上的孩子听了我的名头皆不敢不早点睡觉的。”她声作恐怖状,忽远忽近,似觉不够恐怖便又加上一句解释。
他勾起嘴角,不自觉竟笑出声来,“倒真是个有趣的异物。”
女声听见这笑声,以为他吓得笑了,正是加紧时间恐吓的时候,想开口言语几句,但已颇有时日未去那镇上听故事,在这乱坟岗中亦有些难缠的事情走不开,这一开口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最终只道:“我抓了你!”
他抬眼望见一道纤瘦的身影自坟岗中飞出,却不似书中记载的那般蹦蹦跳跳,倒像修成了人形的妖,动作轻快,毫无滞涩。
他自站着不动,面含浅笑,只抬眼瞧着,身前忽然亮起一方符印,还未成效,便听见“哎呦”一声,紧接着便是物体重重坠落的声音,间杂着清浅的娇呼,“我的屁股,疼死我了。”
他瞧着落地的女子,微一愣,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道,因笑道:“僵尸也会觉得疼吗!”
“废话,僵尸亦是人变得,当然也觉得痛了。”女子站将起来,拍拍身上的水珠,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中间便隔着一张无形的符印。
“我若将你拿下,炼化,你也觉得会痛了?”他平淡的说道。
女子似才知晓这件事,仿似先前那符印的反击是当着玩的似的,一下子惊得睁大眼眸,清澈的眼睛在月辉下熠熠生辉,“你要抓我?”
“自是,不然你当我远走那么多路,只当是来参观这破旧的坟岗的吗?”饶是他平静如水的心,似也起了波澜,未带些好气的说,忽不住地咳嗽起来,胸膛微微起伏,好像用力压着。
“你咳嗽了诶,是不是得什么病了,我得病的时候可痛苦了呢,肚子涨得厉害,过了十个多月才好呢!那个时候可是走不动地,饿的厉害吃的是平时的两倍呢。”女子似将他要捉她的事情忘了一干二净,匆匆关切了他一了,便兀自如数家珍般讲述自己得病的症状。
“小小病症而已,你倒不必担心我捉不了你,然你先前所说并非害病,而是怀孕,将要产子罢了。”他平静下来,望着这眼前的女子,似在打量些个什么,看的她浑身不自在起来,因问道:“你瞧什么?”
他自平静道:“未看什么,只想到要办正事了!”说着掐指轻弹,空中默念几句,自怀中跃出几行金文,于荒郊野外的夜空之中甚是夺目,眨眼便将眼前发愣的女子绑缚起来,她似未料到这一出,没做什么抵抗,却只叫了一句:“啊!”
过了好久才恍过神来,“快放开我。”一边已然去挣那金文,一双纤弱的手臂用力之间,绕了三五圈的金文忽涨忽缩,终还是将她缚住,他低头喘息片刻,待抬头便望见一脸幽愤的面容,直直将他望着。
他微微一怔,便是默漠冰凉的面容亦浮起一丝尴尬,“你这么瞧着我我也不能将你放了。”
她只是个平时没上上镇上听听故事,磕嗑瓜子,逢年过节便往镇上玩上一玩的没出息姑娘罢,只是命数多舛,教自己成了僵尸,却引人来抓,想至此自觉可悲可叹,求人亦不若求己,当下便又去用力挣那用力绑缚的金文。
他一见如此情状,忽的因又笑起来,胸腹猛的起伏急促,骤然咳嗽起来,仿似撕心裂肺般,当下咳出一口鲜红,四肢好像失了力气,身体缓缓坐下,靠在一块青石边上,眼眸微闭,深深喘息起来。
她虽为僵尸多年,却胆小的连老鼠都怕,更遑论害人了。她伸头呆呆地朝他那儿望了几眼,心中微漾,然又垂头思索着什么,抬起头便亮着一双明亮的眼眸,身体竟直直的跳起来,朝着他跳了过去,露着一脸笃定的模样。
他掩了掩嘴角,一双眼眸微弯着,却是一张明媚的笑容,教蹦跶的她怔了怔,“你别惹我笑了。”言语之间,她身上的金文微微熠动,转瞬便落回他的怀中,她一时失去束缚,立足不稳边摔在草地上。
他轻叹口气道:“你便走吧!”说完便自支起身体,沿着小径远去了,未回头。
她瞧着他的背影远去,映着月辉的眼睛,微微眨了眨……
她本寻过他,然去了镇上,询那见多识广的说书人,问那总言市井杂事的婆娘,还有那收了银钱的年轻农民,终未能寻到他的踪迹,仿似他从未来过这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