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失约 ...
-
万千夜第一次遇见尹红袖时，正是一年之中最暖的季节。
在西湖岸边，扎着两个丸子头的七秀女孩正在水里开心地玩耍时，他正好坐在租来的小舟上与他的师父一起泛舟游湖。
“看，徒儿。那里有一个野生的七秀，快捕捉住当绑定奶！”
“师父，徒弟我真的不想被做人贩子的勾当。”无奈于他那五毒的师父时不时的雷人言论，万千夜只好牵强地笑着。但到底是九岁的儿童，万花谷的小弟子那眼角的余光悄悄地投向正在玩水的女孩。
乌黑短发的女孩有着一张很可爱的脸蛋，想必长大后一定会是一个美丽的动人女子。明亮的大眼睛正专注的看着小手中的小鱼苗，而如莲藕一般的洁白的小腿则是在不停地踩水，以免身体下沉到水中。
“很有趣的孩子。”万千夜出声说道，完全无视了师父那“你明明和他一样大”的眼神，“这里快到湖中心了，而我目测她在这个环境下玩了两三个时辰了，水性真不错。”
“西湖边长大的孩子水性皆是如此，阿夜你太过大惊小怪了，”妖娆的毒姐曲牵丝伸出手，故意揉乱了故作老成的男孩的头发，“不过果然还是在意吧，哈哈，师父知道你是想和那个女孩做朋友。”
“切……”别扭的花太扭过头去，不去看自己的师父。微微泛红的脸颊透露出了他因想法被道破而生出的害羞之情，“你等着，我总有一天会长成最帅气的花哥。”
“哈哈，徒儿你太逗了。最帅的花哥和想交朋友有什么关系？”
“……哼，凭本花哥的能力，一个秀萝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经不住挑拨。浩气盟的蓝衣毒姐浅笑着看着自己的徒儿，心里如此想到。
但很可惜的是，师徒二人在西湖的停留也不过数日。自那日湖中一见后，万千夜在扬州的时候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那个七秀女孩，信誓旦旦而下的诺言，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遗忘在了时光的长流中。
五年后，万花谷。
“裴元师叔，你要用的药材我已经拿来了。”昔日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丰神俊朗的少年，万千夜嘴角噙笑，将取来的药材递给了面前的裴元。
号称“活人不医”的医者微微点头，将刚写出来的药方子递给了万千夜，说道：“这是你今天的测试。”
“......是。”被阿麻吕坑来给裴元打下手的万千夜嘴角微抽，接过了药方，准备去花海挖药。这种当学徒的日子真是不好过啊，他为什么会信了阿麻吕的话来找裴元师叔学习医术。
渐渐的，天色变暗了。咬牙切齿的万千夜终于挖出了全部的草药，他喘着气，坐在花海中休息。
“咦，发现一个花太！”
突然，一个穿着粉色衣裳，背着两把铁剑的七秀小姑娘从一块大石头后冒了出来，开心地跑到了万千夜的身边。
“花太，花太，我们来做朋友吧~”宛如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姑娘笑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万千夜，里面满是期待。
“不要。”万千夜头也不回的说道。他才不要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奇怪萝莉做朋友。虽然挺可爱的，但是一想到萝莉切开里面都是黑的，他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诶？为什么？花太你真可爱，我们来做朋友吧！”七秀拎着小铁剑在万千夜身边转圈圈，“做朋友吧~做朋友吧~不然就转晕你。”
听到“可爱”一词，万千夜瞬间炸毛了，他愤愤的转过头，看向不停在转圈圈的七秀，怒道：
“才不可爱呢！我是最帅的花哥！”
“哈哈！”七秀嬉笑出声，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对着万千夜做了一个鬼脸，“才不帅呢，可爱的矮子花。”
万千夜头上冒出了青筋，他将手上正在整理的药材丢到一边，扑到了七秀身上。而七秀也不甘示弱，翻身扑倒万千夜，接着万千夜再反扑，两个小孩子在那里滚来滚去，真是让人忍俊不禁。
远处。
“哈哈，你家的徒儿真逗啊，”身着白色道袍的纯阳少女看向一旁的美丽妖娆的毒姐，轻笑出声。
“呵，你家的徒儿还不是个活宝。”曲牵丝对着方无涯高冷一笑，“我家阿夜还缺个绑定奶，你的意下如何？”
“嘿，我家的红袖可是帅气的……云裳。”方无涯本想说出“冰心”二字，但见到远处某个活人不医的万花正对着她微笑，遂把那个词默默咽下。
曲牵丝同情的目光顿时投向方无涯，道：“不能在他面前说谎什么的，你真惨。”
“呜，一切都是为了洛风师兄。”方无涯掩面，无奈道。
过了几天，再次在晴昼海挖药的万千夜再度遇到了那个秀萝尹红袖。
“花太~别来无恙~”粉色的身影扑了过来。
万千夜丢开手中的工具就要逃。
“花太花太，做朋友~”尹红袖一次没扑倒，准备继续扑。
“喂！等等，万花那么多的弟子，你为什么要找我？”为了不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七秀莫名纠缠，万千夜很不厚道的把他的同门全部出卖，“你看我们裴元师叔皮相那么好，不去找他玩吗？”
“不要~我就要花太，大家都是花太你死傲娇，逗起来特别有趣。”
“才，才不是傲娇呢，我可是要成为最帅气的花哥的男人！”
晴昼海深处，再次传出了两个孩子争辩的话语。
到底是两个幼稚未脱的少年少女，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了。终于在某一天，万千夜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尹红袖做朋友的请求。
“再度声明哦，才不是我被你打动了呢，只是勉强和你做朋友而已。”万千夜小小声的说道，耳尖泛红。
“是是。”尹红袖笑着给万千夜顺毛，“来来来，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你好。我叫尹红袖，是我的师父带我来这里求医的~目前专修云裳，缺一个搭档哦~”
“你好，我是万千夜，专修花间，目前缺一个绑定奶。”
一个缺攻击力强大的搭档，一个缺奶妈。深入了解了对方的两人突然发现了找个顺眼的搭档的可贵之处，恩，必须要好好相处。于是，两个小朋友迅速的混熟了起来。唔，虽然万千夜觉得那个七秀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他也没有太纠结于这个，完全放弃了准备从回忆中挖掘答案的想法。
而在几个月后，尹红袖的病基本上被医治好了。当她正准备离开万花谷时，放弃了在尹红袖面前装帅气的万千夜于深夜敲开了她的房门，把女孩拉到了晴昼海里，接着一起坐到了他们相遇时身边的那块大岩石上看星星。
“看，红袖，天上有好多星星。”万千夜抬头望向天空，笑着说道。
“恩，”尹红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阿夜，我的目标是成为最棒的奶妈。”
见尹红袖没有提及离别的事，万千夜也只是微微一笑，难得褪下了傲娇外皮的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温和的性子。即在江湖中，则终是会相逢。到那个时候，他期待能看到他的这个搭档的成长。
“好啊，那么我会成为最帅的万花来保护你的，到那时我很期待你的治疗能力。”
在夜色下的万花谷晴昼海里，两名少年少女，一边指着天空中的星星，一边欢笑着互相许诺到。
此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寇岛。
玄色长袍的万花男子手中的笔尖轻点，围绕着他的几个倭寇立刻闷哼一声倒下。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的万千夜弯腰，将那只被粗绳绑住的寄居蟹拾了起来，丢给站在远处，洗练台边的七秀女子。
“这是你的宠物吧，红袖，许久未见了。”历经岁月的洗礼，原本毛躁的儿童如今已经成长为了风度翩翩的内敛锋芒的青年，腰挂浩气盟蓝色腰牌的万千夜笑着说道。
“好久不见啊，阿夜。”和小时候一样，性格一点也没变的尹红袖笑呵呵的从自家寄居蟹身上拿出了准备好的麻药，“我的计划被你打断了，要赔偿。”
“真是可怜的宠物。”万千夜感叹道。
尹红袖淡定地指着万千夜身后替他搬书的小浣熊一杠说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还比不上你家的小浣熊所受的待遇悲催。”
“多谢夸奖，”万千夜依然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这真让尹红袖失望的叹气，没有小时候逗起来可爱了，“不知红袖还记得小时的约定否？”
“当然记得，”尹红袖开心的说道，“奶妈可在江湖不好混，就等着你这个攻击力了。”
“没事，我让师父给你多炖点木瓜汤就好。”
“嘤嘤嘤，你好毒舌，完全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再次相逢的少年少女，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悄悄滋生。
万千夜在遇到尹红袖的这一年，也遇见了她的师父。
那时已经成为搭档的二人遇上了一些仇家对他们的联合围杀。万千夜在最后为尹红袖杀出一条血路时，因为替她挡住淬有剧毒的暗器而重伤外加中毒昏迷。
而醒来时，他就见到了她的师父，那是一位身着白色道袍的女子，五官清秀，身上带着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为她增添了一丝飘渺。
“少年，你醒了？”女子将手中的药丸放到一边，淡然的目光射在万千夜的身上似乎是意图把他看穿，“红袖出去找药。”
“多谢前辈相救，敢问前辈是……”
“我是红袖的师父，无名无姓的山间隐客罢了。”装扮多类似于纯阳宫弟子的女子并未点名她的身份，她看着万千夜，最后叹气摇头。
“你对红袖有意，对吧？”
“……”心中想法被点破，万千夜有些不太自然。但他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尽力站了起来，对着女子请求道，“是的，还愿前辈成全。”
女子听闻，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向着山洞外走去。
“红袖是我的故友的妹妹，好好照顾她。告诉红袖，我先走一步，若是有缘，可再相见。”
多年后的万千夜忆起了这个时候发生的事，也只能幽幽叹息一声。也许，红袖的师父，早已预见了这今后会发生的事。
一年后。
江湖永远不缺新鲜的血液，目前风头最劲的就是万花的万千夜和七秀的尹红袖，他们可是江湖人称“最佳搭档”的江湖新一代。
万花万千夜，同师父一起加入了浩气盟。性格温柔，翩翩君子。
七秀尹红袖，中立人士，师从不明。但是有谣传她将要加入浩气盟，疑似万千夜的情缘。
至于是否是情缘，在这年七夕，答案被公布了。
明教。
在悬挂在高空中的圆月下，在古老高大的三生树下，花朵在陆续的绽放。
围绕着相对立的两人的是燃烧着的蜡烛，它们围成了可爱的心形形状。
“喜欢吗？红袖。”已长成青年的万千夜伸手接住一枚花瓣，温和的看着七秀女孩，“以海誓山盟为见证，愿我们之间的情谊天长地久。”
“自然是喜欢的。”尹红袖浅笑着拔出双剑，在花瓣纷飞的美景下，伴着万花的悠扬笛音，跳出夺人心神的剑舞。
“呐，红袖。加入浩气盟，好吗？”
“当然咯，我们可要一起战斗啊。我的家养花。”
那一刻，他们是最幸福的情缘。
两年后，
“师父，你说什么？红袖她……”
万千夜追上了曲牵丝的步伐，眉目间有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没错，就是她，”曲牵丝不复以前说话时仿若开玩笑的语气，她很认真的说道，“刺杀了多位高层人士的就是她。”
“不，不可能的！红袖她专修的是云裳啊！怎么可能会有如此高的剑法功力。”
曲牵丝看着执着不肯接受事实的万千夜，叹息道，“唉，阿夜。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早该想到的，尹红袖啊尹红袖，这个名字，从最初到最后，分明就是假的。”
同年，昆仑山。
“浩气盟的万千夜，今日你就得葬在我等剑下。”恶人谷的守卫狞笑着接近被围在中心的俊美万花弟子。在他们看来，这身受重伤的浩气盟已是插翅难逃。
“呵，我还没找到我想找的人呢，怎么尽出一些小鱼小虾。”即使血染战袍，青年也没有丝毫的情绪外泄。他依然是温和的笑着，在敌人不注意的时候，蓝色的毛笔已经点上了他们的穴位，将他们定住，然后一一击杀。
“停手吧。”
锋利的剑气袭向万千夜，却被青年的内力化解。原本是笑着的青年在看见来着时，终于放下了嘴角挂着的笑容。
“啊，好久不见了，红袖。”
站在对面的，正是身着红色战袍的七秀弟子尹红袖。对于万千夜的称呼，她只是漠然的回望，黝黑的眼眸里面不含一丝的情绪，就像完全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应该明白的，这个名字是假的。”尹红袖轻声说道。
“那，我该称呼你为什么？是张起茶还是你那个故去的浩气盟姐姐的名字？”万千夜看向尹红袖的眼神变得尤为复杂，但最终他还是带着释然的表情伸出了他的手，“和我回去吧，我不在乎你的名字真假，也不在乎你是否从始到终都在骗我，设计我。”
面貌绝美的女孩对此只是摇头不语。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圆筒，放在地上用小火柴点燃。顿时，在这片被血水染红的冰原上，烟花绽放开来。
“这是……海誓山盟？”万千夜面带震惊的说道，遇到什么事都是从容无比的万千夜脸色开始变得极为苍白。不知何时，他的身体已是动弹不得。
“还给你的海誓山盟。”尹红袖说道，如今已是恶人谷阵营的女子淡淡一笑，搂住万千夜的肩膀，轻轻的吻了上去，“阿夜，你自始至终一直没有变，还是那么可爱。而变了的，是我啊。”
“我的名字是张起茶。”本名如此的七秀弟子终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痛哭出声，“而我的姐姐尹红袖和姐夫叶执风，都是浩气盟害死的啊。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我好恨，恨那些所谓的江湖正义之士……”
“阿夜，我不想牵扯于你，可终是利用了你啊。”张起茶带着哭腔的声音令万千夜心如刀绞，他想拼命运转功力，冲破制约，唤醒这个迷失在仇恨中的傻女孩。却不想内力是空空如也。
“阿夜，别费力。我师父对毒药的研究堪比肖药儿。”张起茶柔声说道，“听我把这些事交代完吧。我失约于你，这是第二笔账。”
洁白的信鸽飞到了张起茶的身边，取下来信，张起茶把上面的内容念给了万千夜听。而万千夜，则是对里面记载着的消息震惊不已。原来，在与恶人谷的战斗中，原本处于下风的浩气盟竟然胜利了。
“这也是师父要求的平衡，并不单是对你的补偿。另外，你的师父曲牵丝也已经成功离开浩气盟，去找寻唐罡风了。” 张起茶嘴唇微动，不知为何，她采用了传音入密来给万千夜述说下面的话。
“而第三笔债，情债。”
“用你唯二的死敌外加克星，“双子罗刹”的命来还。”
尹红袖突然使出了一个蹑云，把万千夜推开，原本冲着青年而来的暗器射入了张起茶的身体里。嘴角渗出了些许血，女孩一个用力将涂有剧毒的双剑往某个方向投出，传来的是两声闷哼。
“张起茶，你这个女人竟敢……”
“我失约了又如何？”张起茶走到两名受了重伤的刺客的身边，拔起剑，往两人的心脏处统统扎了一剑。
“那么，阿夜。再见，再也不见。”
张起茶转身离去，女子的背景看起来是那么的悲伤和孤寂。
对不起，阿夜。
也许是自她在西湖边第一次看见他时，她就陷入不可自拔的感情漩涡了吧？
但是，浩气盟弟子和恶人谷弟子之间感情，无论再放多少个海誓山盟，也果然是不能得到祝福的吗？
后记：
“她中的毒，无论是药王，还是阎王帖，都解不了。”
“我知道。”他整理着自己的行李。
“不出几年，她就会像她姐姐那样死掉。”
“我知道。”他背上了装满了各种药物的包袱。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不知道。”万千夜回过头去，看向坐在椅子上，一边阅读着医书一边提醒着他的裴元，笑着说道，“但是，我一定会找到她的。就算治不好，就让我陪陪她吧。”
“那么，裴元师叔，就此别过。”
万花弟子万千夜，自一日离开万花谷后，便行踪不明，生死不知。
浩大的江湖，将那些或悲伤，或绝望的故事，统统卷入湖的深处，无人再可探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失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