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轻狂》江月如水

8、阑干拍遍

　　好像全天下都是你的朋友，事实上，全天下的人，都不是你的朋友。

　　时间回到上周六的傍晚，在陪媳妇爬到27楼吹过风，吃过好多好东西之后，终于把寝室里剩下的两个丫头叫出来了。我说我们去户部巷吃完东西然后去长江大桥吹风怎么样？四个人一拍即合，坐了公交就跑过去了。一路上飙歌疯闹，很随性很洒脱，酒不醉人人自醉，大概就是一种忽然很想做回自己的感觉。

　　溜达溜达着，笑笑掏出手机来。最近不知是怎么了，总想着那个孩子，姜君。掏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孩子不在线。忽然有点想他。

　　犹豫了一下，吕笑笑做了一件特别矬的事。她调出木头的手机号来打了过去。记得那个孩子说他们今天下午有辩论队训练，如果结束了，木头应该会接电话。果然木头没接，发了个短信过来：“有事，待会儿打给你。”

　　吕笑笑笑了，然后捂了脸，藏到媳妇肩膀上。媳妇问咋了。吕笑笑简单讲了一下，然后问：“媳妇我做这事是不是略龌龊？”媳妇爆笑：“不是略龌龊，是相当龌龊！”两个人凑到一块快笑抽了，叶子和胡杨忍不住问咋了。

　　媳妇嘴快，说道：“笑笑想找一个男生，结果她给另外一个男生打了电话，因为他们在做一件事。你太浪费人家感情了！”最后还不忘戳人脊梁骨。笑笑摊手：“我也是不想打扰他训练啊。。。”虽说这事做的是不大道义。

　　正说着□□跳动了一下，那个孩子训练结束了。

　　“你来么？”聊了一会儿天，她问道。

　　“今晚要开会，辩论队和学生会都要开会。”

　　。。。忽然给了个大哭的表情，她执拗的耍了小脾气：“你来不来？”不来是吧？她刷屏一样的发了无数个张嘴大哭的表情。

　　于是很开心地看到那个孩子打车跑了过来。后来姜君一直都觉得自己那个晚上做的事不道义，他和学生会说辩论队有事，然后和辩论队说学生会有事，然后跑到了户部巷来找她。

　　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吕笑笑眼里心里都是笑。

　　那天晚上媳妇失恋了，她站在长江大桥上放声大哭。

　　那天晚上吕笑笑发了神经，她站在长江大桥上，良久，一掌拍在了栏杆上。栏杆都碎了，水浪溅起个几丈高。烘托主人公满腔的愤懑。当然这是电视剧里的情节，现实是吕笑笑的手很疼。然后吕笑笑又拍了一掌。

　　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江雾茫茫，前路漫漫，站在很广阔的江边，冷冷的风，远处阑珊的灯火，一种深深的寂寥缠绕在心里，孤独弥漫，吕笑笑想，这大概就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江左沉酣求名者，岂识浊醪妙理，知我者，从来都没有一个人。

　　高中的时候，她和阿琪写信，提到他们班上一个很好的女生。阿琪说，看上去好像全天下都是她的朋友，事实上全天下的人，都不是她的朋友。有一次闲聊的时候，她对那个女生说了这个评价，她记得那个女生当时的表情。那个女生望着窗外，喃喃地重复了她的话，她的眼神·····吕笑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想，如果她能看到自己，自己一定是那样的眼神。

　　好像全天下都是你的朋友，事实上，全天下的人，都不是你的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像那个女生一样。她习惯性地笑，微笑，大笑，自嘲地笑，礼貌地笑，淡淡地笑，了然的笑，疏离的笑，莞尔的笑，除了笑，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那天晚上站在长江大桥上，望着雾气弥漫的江水，看着远处华灯初上，一片霓虹。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孤独，真的很孤独。淅沥沥的细雨打湿了额前的刘海，吕笑笑忽然笑了，她狠狠的拍着栏杆。她很想哭，她觉得自己忽然累了，忽然很想有个人能够一起分担，不管是快乐还是忧伤。

　　把吴钩看了，阑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重复着这句话，终于还是没哭。吕笑笑还是在笑，我竟然真的不会哭了。真好，竟然我不会哭了。竟然早已经不会哭了。

　　吕笑笑发疯一样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栏杆，她们三个都已经回去了，只有姜君陪在她身边。

　　刚才胭脂忽然就哭了出来，她在江边大喊，她说王天宇对不起。

　　吕笑笑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她媳妇分手了，她跟着难受个什么劲啊。神经病==，果然神经不太正常。吕笑笑很狠地拍了一掌。

　　有痛觉多好，手还会痛，我竟然还会痛。呵呵。

　　姜君忽然抓住她的手，问她：“姐，你真的不谈么？”

　　之前他们聊过这个话题，她说恋爱是以结婚为前提，结婚以不离婚为前提。所以恋爱一定要以经济独立为基础。她现在养活自己都是这样的困难，哪有那个资格去爱别人。

　　不是不心动的，可那一瞬却低头无语。默默地抽出手，转了身。

　　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姜君牵了她的手，其实不算是牵她的手，她的手缩在衣服里，只有一点点触到了他的掌心。这算什么呢？吕笑笑说，你打不打算把手松开。姜君笑了笑，就松开了手。

　　吕笑笑看了看自己的手，冰冰凉凉的，她忽然有点失落，要是刚刚，他没有放开她多好，他的手很暖。

　　在回去的车上，姜君忽然说了一句：“对不起。”

　　吕笑笑感觉被雷劈到了，她真的不敢相信，他会和她说对不起。

　　她转头看向窗外，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出来。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很美丽，很耀眼，就像我现在的生活。人前繁华如梦，人走一片荒凉，冰冷，漆黑。落寞的街头，从不敢去走。

　　你和我说对不起。又忍不住笑了。你和我说对不起？吕笑笑看着窗外的风景，注定我是要一个人走下去的。可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你不能爱我所以说对不起？可是姜君拜托你，我有求你陪我走下去吗？我有吗？我有我的尊严，就算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也不要自以为是的拒绝我。我还没打算承认。你急着道歉做什么？在这种事情上，我决不允许自己被拒绝。

　　眼泪被风吹干，吕笑笑甚至从始至终没有耸一下肩膀吸一下鼻子。她转过头，巧笑嫣然：“孩子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孩子很无措，他迟疑了一下：“因为我没有安慰你。”

　　嘴巴咧到耳朵边：“可我不需要安慰啊。”

　　她笑得更灿烂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呀？好奇怪呢。”

　　灿烂的笑容下，吕笑笑无比淡定：如果有一天，你为我发疯，我一定会用得体的微笑告诉你，对不起。

　　吕笑笑说自己要去樱顶走走，而姜君则要去辩论队开会。

　　姜君说，如果结束的早，就去找她。

　　她笑了笑，说不必。

　　吕笑笑一个人走到樱顶。武大的樱顶很美，古色古香的城楼，高高的树，昏黄的灯光，寂静的夜。

　　她买了瓶啤酒，站在樱顶的墙边，俯视樱花路。

　　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酒，她不爱酒，但爱喝酒的感觉。

　　酒不醉人人自醉，忽然拍着墙垛笑出声来。然后放声吟道：孤标傲世偕谁隐，一向开花为底迟！

　　笑着笑着又忽然不笑了。看着昏黄的灯光，偶尔行过的车辆，好像远离了红尘。

　　天空中淅淅沥沥的飘起了小雨。

　　吕笑笑忽然有兴致跳舞了。

　　一个人在樱顶跳舞。

　　转了好多个圈圈，等着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

　　看了看表，宿舍快关门了。

　　吕笑笑往回走，一路上回了好多次头。她走得很慢，很慢。总期待有一个人能追上来。快走到宿舍的时候，身上已经被淋湿了。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来：有一天，你会在夜晚独自一个人，去敲一扇永远都不会打开的门，坐在门口哭一晚上，然后早上擦干泪自己离开。

　　吕笑笑忽然想起来，上次这么晚走樱花路的时候，慕远还给她送过一个柚子。本来就是一个柚子没什么，不过那天她和媳妇出去玩，回来的时候没等他。倒是慕远追了一整条路，在樱花路的尽头追上了她们。当时她嘻嘻哈哈毫不在意的接过来，回去分了舍友。那块木头还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不太喜欢这么亲昵的动作。

　　说起那块木头，最初她不是很恶毒的想过，如果现任队长和下任队长为了她反目成仇，该是多么好玩的事情啊。可是那也只是想想，吕笑笑宁可从来没有认识姜君。没有认识他，就不会动心。心不动，则不痛。

　　回到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换了睡衣，接到了姜君的电话。

　　雨下的很大，她一个人躲到走廊里，轻轻的说了声“喂”。看着窗外的雨下得真大，隔着电话，她连扯一个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姐，太爽了！好久没有淋过雨了。太爽了！”

　　心里微微一动，她轻声问道：“你刚回去吗？”

　　“是啊。我去樱顶找你了。没找到你。雨下得真爽！姐你有没有被淋到？”

　　“没有，我回来的早。”心下忽然有一种冲动，去找他。下雨又怎么样，淋湿了又怎么样。一定要扯着他的衣服说我喜欢他。人不轻狂枉少年，为自己活一次怎么了？

　　沉吟了一下，终于还是问他：“你回寝室了吗？”

　　“刚到寝室。”

　　“···那，你赶紧洗个澡把衣服换了吧。”咬着唇苦笑了一个。抬手扶在窗上，感受指尖的冰凉，“别着凉了孩子。今晚早点睡”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啊。

　　生性凉薄至此，无法爱人。

　　那天晚上聊天的时候，吕笑笑对他说，忘记今晚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君给她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好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睡觉前，吕笑笑接到了慕远的信息，他说，你怎么最近睡得这么晚了。吕笑笑心里有一点小小的怪异感，她摸了摸脑袋，今晚发烧了吧，大家都烧糊涂了吧。睡一觉吧，明天，什么都会好起来的。这些不过是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