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情丝 ...
-
暮色四合，苏城的灯火早已一盏一盏亮起，好似在夜空一颗颗渐明的星子。宋府里喧嚷的人群逐渐散尽，都道是春宵苦短，不宜叨扰，尽早回家好让新婚夫妻洞房去吧。
烟冉坐在新房的床边，身前是一张小桌，桌上摆着淡酒和小菜。她等得无聊，就一伸手把盖头掀起一角，打量着房里的摆设。墙上和窗上都贴了喜字，一张张剪得很细致精巧，很是好看。
正打量着，门开了，烟冉连忙背过身去，放下盖头，端坐着，心里泛起紧张与羞涩。她听见宋遥臣独有的沉稳脚步声，听见他关上了房门。她脸上飞快的红了，咬着嘴唇，等着他一步步靠近。
宋遥臣在离她半步的地方停下了，手伸向烟冉头上盖头的边缘。烟冉的手攥紧了帕子，心里充满期待和紧张。
宋遥臣的冷笑声猝不及防地从头顶传来：“呵，你当真以为我会去掀盖头？”
烟冉从未听过宋遥臣如此冷漠的声音，只觉得那语气极其不近人情，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宋遥臣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嫁入宋府就万事大吉，那么我得奉劝你别痴心妄想。我早已和你说过，我今生只钟情于烟冉一人。”
听了这话，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就算我娶了你，也只爱烟冉一个人！”宋遥臣狠心道。
“只爱烟冉？你说的是真的吗？”烟冉的心里如同黄河决堤一般，乱做一团，“不可能，你一定在骗我！”
“为何骗你？你这心狠的女人，手段竟然用到一同长大的朋友身上。柳如眉，我告诉你，就算烟冉心里没有我，我也不会因此爱上你。”说罢，宋遥臣就要拂袖而去。
烟冉猛地掀开盖头，眼前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模糊。她焦急地伸手拉住宋遥臣的衣袖，张口道：“不，我心里有你的！”
宋遥臣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衣袖一甩，说：“你心里自然有我的，不然也不会设法让那李富商看上烟冉。你好一个心里有我！”他退后一步，脸上的嫌恶刺得烟冉心痛如铰。
烟冉眼泪哗哗地滑下，起身艰难地走向他，说：“你看，遥臣，我是烟冉啊！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烟冉！我是烟冉不是柳如眉！你……”
“够了！”宋遥臣愤怒地打断她，吓得她呆在原地不敢再动。“别以为哭就可以解决问题。如眉，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是。曾经你哭我会心软，可如今你成了这么恶毒的人，你祸害烟冉的时候心软过吗？”
烟冉怔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宋遥臣，脑中回响着他的话，突然笑了。若说柳如眉心狠，她又何尝不是？她千辛万苦地找了易位茗，还说什么代价都可以承受。她害了柳如眉，那个给了她生存机会的人。她心心念念地想要和宋遥臣厮守，到头来反而把宋遥臣爱的那个烟冉弄丢了。真是好笑！她看着宋遥臣，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笑得弯了腰。几滴眼泪滑进嘴里又苦又涩，可是怎么也止不住她的笑意。
宋遥臣看到烟冉突然大笑不止，楞了一下，走上前扶住她的肩膀，问：“如眉你怎么了？”
烟冉抬起哭肿地双眼看他，心里混乱极了，懊悔与无力交织，让她只觉得自己不配站在他身边。她大力推开宋遥臣，转身就跑了出去。宋遥臣一惊，连忙喊人一起追出宋府。
穿着又长又厚的嫁衣，烟冉跑得十分吃力。距离地元街还有两条街，可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近。家丁们脚步沉重，呼喊声透着无比的急切，然而他们叫的是“柳小姐”而不是她。烟冉无力地回头望，只看见灯笼火光映出一片红色。不，我不能回去！提起嫁衣，她继续在深沉的夜色里奔跑。
跑着跑着，面前夜晚的黑色突然淡了。她定睛看去，只见清音站在十米开外，肩上环着的一只雪白的狐狸晶莹透亮，散着微光。清音正看着她，神色淡然，但烟冉只觉得莫名的安心。她发现身后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只留下一点两点未熄的灯火，有一种颓然的美，仿佛仙神颓落凡尘时发出的绝望的叹息。烟冉走到清音跟前，面色凄苦，一双眼因为过多的泪水而红肿不堪。她看到清音肩上那只狐狸警觉地看着自己，像是担心她情绪不稳会对清音不利。
她自嘲地笑笑，声音已经沙哑：“你要的报酬，我来亲手奉上。”
清音抚摸着狐狸雪白的尾巴，问她：“你可恨我？”
烟冉垂下眼睑，低低地说：“恨是恨了，可我好歹也知道了他心里有我。而且，我也不必去做那李家姨太太，岂不是省了事。”
清音莞尔，说：“我以为你会破口骂我呢。过来，靠近些。”
烟冉走近，认命地闭上双眼，眼睫微微颤动，就像停落在花上的蝴蝶。清音刚要伸出手去，肩上的狐狸却先她一步，柔软的狐爪伸出，在烟冉的眉心一点。烟冉当即沉沉睡去，再也不醒来。
“你做什么？”清音眉头皱起，问狐狸。
“小师妹的双手还是清白点好，这种坏事我来就行。”狐狸冲她眨眼，“看，魂魄出来了。”
清音目光投向地上安静睡去的女子，只见一缕白气自她眉心冒出，渐渐凝成了烟冉的模样。她定睛细看，右手食指一挑，一缕蓝色烟雾自白气中抽身而出，轻盈地落入她手中的白色小盅里。
这缕蓝色雾气便是人一生情谊凝聚而成的情丝，积蓄着烟冉记忆中最宝贵的感情。清音的茶水生意，索求的报酬其实就是这个。
清音叹了口气，握住狐狸伸出的一只狐爪，说：“趁你记忆未失，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微笑在烟冉魂魄的脸上绽开，让人觉得那是一种无关容貌的倾国倾城。她说：“能不能麻烦你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安稳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情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