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爱情》洛亦不绝

1、正文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为他两肋插刀，为他跋山涉水，为他翻山越岭，为他赴汤蹈火，不求回报，不计艰险，不辞辛劳。而这一切……全都无关爱情。

　　1、
　　不知不觉，y市已经进入夏天。
　　无时无刻都能听到星星点点的蝉鸣，空气粘稠犹如一个巨大的蒸笼，把人烤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叶子是这时候来我家的。
　　也许是由于女孩子爱美的天性，即使这么热的天气，为了遮挡那略微突出的小腹，她依旧不顾大汗淋漓地坚持着在连衣裙外套上一件薄薄的小衬衫。
　　一进我家门，她就解脱一般松了口气，然后万分熟稔地直接脱鞋进了房。那轻车熟路的架势，活比我这个屋主还像这个房子的主人。她懒洋洋地赖在沙发上，因为空调房里的清凉而惬意地眯起眼，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有没有我是你男朋友的自觉啊？能不能有点作为女人的矜持？”
　　“矜持是什么？”她不甚在意地回答，起身去翻冰箱，然后发出了惊奇的声音，“咦，你还吃草莓雪糕？”
　　“一个大男人还吃草莓雪糕，啧……”她轻蔑地笑着。我发誓我绝对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嘲弄。
　　“怎么？男的就不能吃草莓雪糕了？谁规定的啊？”我反驳道，“我高中时有一个兄弟，他最爱吃的可就是草莓雪糕。”
　　说到这里，我倒愣住了。
　　眼前叶子狼吞虎咽吞着雪糕的模样似乎与记忆里重叠，唤醒我沉寂已久的激情。将我重新带入那片涂满五彩斑斓的青春色彩的天空之下。

　　我与饼干认识是在高一的时候，所谓不打不相识，我和饼干革命战友间的情谊就是从一场激烈而艰险的dota战役里建立起来的。
　　在经此一战后，我与饼干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一朝便引为知己，从此开始了形影不离没羞没臊的生活，只差没举杯结拜为兄弟。
　　饼干这人吧，平时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唯独一点不好，像个女生一样爱吃甜食。他的床上永远堆积着一大堆零食包装，若是要将寝室里耗子和蟑螂们最喜欢的人排个号，他要是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因为他很喜欢吃苏打饼干，还非得是三夹二的奶油口味，恶心甜腻往往让我呕吐不止，他却终日吃得津津有味，实让我们一批兄弟膜拜不已，还专门为他取了饼干这一个光荣的称号。
　　在他的一切抗议都被我们视若无睹之后，饼干便恨上了我这个取外号的始作俑者，从此也给我取了一个骚客的雅号。
　　可别误会，我只是平时爱读点闲书，做点酸诗罢了。恰逢迁客骚人这个词汇在语文课本里的出现，他便自顾自地把才子和骚客联系起来，戏谑一般地这么叫我，如此一出，倒是让其他兄弟们拍座叫好齐叹贴切，我最终只能酸溜溜地自食苦果。
　　对此我只能暗暗嘀咕，没文化真可怕，坚定从精神上蹂躏敌方。
　　而在所有甜食中，饼干最偏爱的是草莓雪糕。
　　作为一个大男人却喜欢这种小女生的口味，当时饼干也因此而在我们寝室引起了一阵哄笑，对此他只是挑衅地望着我们，霸气侧漏地开口，“不服来战。”
　　所有人——除了我之外——都暗暗偃旗息鼓，毕竟饼干从小学开始打架一直打到高中未尝敌手，那辉煌的战绩让我们这等战五渣也是忍不住心生高山仰止之心。
　　在寂静的寝室里，唯有我笑得接不上气，顿时引起了全寝室的侧目。
　　在寝室老大充满鼓励和暗暗竖起的大拇指中，我欲哭无泪地看着站在面前眼神危险的饼干，暗暗咽下了口水。
　　“兄弟，你看……”
　　饼干不领情，“谁跟你是兄弟？走，去楼下。”
　　我垂死挣扎地向寝室里其他哥们求救，最后只有沈小二充满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很豪迈地道，“兄弟，放心去吧，你床上的游戏机，我一定会帮你好好保管的。”
　　我一口血喷出来，深感自己果然识人不明。
　　理所当然，我最后被饼干狠狠收拾了一顿，幸好那货还算厚道，没对我的帅脸动手，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对别人解释。
　　只是可惜的是，我一向是一个充满毅力的人，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用难听点的话说，就是榆木脑壳。
　　尽管经受过一次教训，我依旧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每每总被恼羞成怒的饼干狠狠教训一顿。
　　由此可见，我这个人实在缺心眼。
　　最后连饼干自己都郁闷了，他又似纳闷又似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这货脑里全是水吧？整天赶着上来找打啊，爷都不好意思再下手了。”
　　此时正逢激战完——当然，说激战也许抬举了我，只是我单方面被殴打——我正满头大汗全身无力地躺在操场上，饼干在一旁却还是神清气爽——我私以为，这货这么高兴是因为刚揍了我一顿。
　　“呐，吃吧。”他撕开包装，弯腰递给我一根草莓雪糕，鄙视道，“看你整天这么积极当沙包，这根就当本大爷赏你的。”
　　“切，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喜欢吃小女生的口味？”我故作嫌恶地撇撇嘴，却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了雪糕。
　　那时也是夏天，我们都是大汗淋漓，彼此相视而笑却都觉得万分愉快，像神经病一样在酷暑中在偌大无人的操场上哈哈大笑。有时候微风微微吹过，带来一丝舒畅和酐凉，卷起了我俩的发梢。
　　我叼着雪糕，满足地叹息。舌尖流转的滋味甜蜜而柔软。雪糕入口即化，冰冰凉凉地顺着喉咙淌进候间，在口齿间余留下一丝清甜。
　　我匝了匝舌，突然觉得，其实草莓味的雪糕也没想象的那么难吃嘛。

　　2、
　　叶子没事时就喜欢在我家里乱翻，对我来说有这种精力旺盛好奇心强的女朋友其实也蛮头疼的。
　　这不，她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块奖牌。叶子狐疑地念出奖牌上的字，“w市高校篮球比赛一等奖？”然后又质疑地瞪着我，“就你？”
　　我不满了，“怎么？瞧不起我啊，我也曾经是冠军球队里的一员，而且还被队长说过是队里不可缺少的呢。”
　　说到这里，我又心虚了。
　　因为当时饼干的原话是：“骚客，你真是我们队里不可缺少的存在。兄弟，好好干。你让多少自卑球技差点退社的队员重拾信心啊。”

　　说到我高中时最艰苦的一段时间，既不是考试挂科之后被请家长，也不是高考前的彻夜苦熬，而是高二时加入饼干成立的篮球部的那段日子。
　　饼干最初拉我去只是为了凑人数，依他的话说就是也没指望我这白斩鸡能上场顶多凑个人头罢了。
　　我不服想辩，但在看到饼干捏的咯咯作响的拳头时，还是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尽管嘴上这么说，饼干在训练时对我却半点没放松，反而很更加严苛。按他说就是身为他饼干的兄弟怎么能是个战五渣？至少要达到战十。
　　从此我便陷入了无尽煎熬的魔鬼岁月。
　　每天一早就被饼干掀开被窝被迫去晨练，中午固定投篮和基础练习，放学后还有专门的魔鬼训练，就连晚自习时也不放过让我转笔以锻炼手指的灵活度。
　　迫于淫威之下——或者说是在饼干的武力威胁之下——我艰难地活了下来。
　　每天回寝室都是精疲力尽，倒头就睡，呼噜声震天，也因此引起了寝室里其他成员的公愤，差点没把我捂死在枕头里。
　　我对饼干一直愤愤不平，甚至暗搓搓地想揍他一顿，但耐于武力值不够最终只能不甘放弃。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训练的苛刻而忍不住质疑饼干，“反正我又不上场，这么辛苦训练有毛用？”
　　饼干奇怪地反问，“谁说你不上场？”
　　“不是你说的吗？”
　　他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大剌剌地揽过我的肩，挤眉弄眼道，“下周就要比赛了，你可要好好表现，别丢了我的脸。”
　　我一时哑然，艰难地吞了口口水，“你是说……我要上场？”
　　“当然！”他理所当然回答。
　　我急了，“就我这小身板上场不是找虐吗？”
　　“你紧张什么？”他耸耸肩，“对自己有信心一点嘛，反正输了也不是你负责。”
　　对于这不负责任的话我气的一口口水梗在候间咽不下去，急得说不出话，只是狠狠地瞪着他。
　　他完全无视了我无声的抗议，转过头去哼起了口哨。

　　转眼间就到比赛的前一天。
　　但看到首发名单的时候，原本心里还留有期待的我悲哀地发现自己似乎只能接受现实。
　　我气势汹汹地冲到饼干面前，难得勇敢地抓起他的衣领，难得爆了粗口“你这混蛋，原来是来真的啊！劳资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他很纳闷地看着我，“你这么生气干嘛？”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肯定会拖累……”
　　我还没说完，饼干就一口打断了我的话，很自然地开口，“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会拖累球队。你技术不差，训练又能吃苦，无论是投球还是传球都很标准。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一时愣住，呐呐而不知说什么，抓住饼干的手讪讪地放开。
　　是啊，我在怕什么？
　　我开始反问自己，是因为自小身体羸弱而受到别人嘲笑？还是因为中考体育那羞耻的成绩单？亦或是由于在运动会上短跑得到最后一名？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我学会了自卑，学会了瞧不起自己的身体和为运动付出的努力。
　　饼干继续开口，“我小时候身体很差，同龄的男生都不愿意和我玩，他们都嘲笑我是个鼻涕鬼爱哭重。渐渐的，我为了获得尊重，为了融入他们的群体，便努力锻炼身体，和那些嘲笑我的小鬼头打架。结局是，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最终都成为了我的手下败将。“
　　“我不是在提倡暴力，我只想说，如果你没有面对自己并战胜自己的勇气，那么你会一辈子都被别人也会被自己瞧不起。”
　　我愣住了，然后扭过头掩饰性地开口，“你小子平时语文不咋样，说这些话倒一套一套的……”
　　他眨眨眼，“毕竟这些都是我的亲身经历嘛。”

　　第二天比赛时我们大获全胜，其中我更是因为表现突出而让队友都竖起大拇指。之后的比赛我们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成为了w市高中篮球比赛的第一名。
　　拿到奖牌时，我们全都笑得合不拢嘴。我感觉心中异常满足，像吃了草莓雪糕一样甜滋滋的，心里似乎有股暖流在汩汩流淌。
　　最后，出乎意料的是饼干竟然把奖牌甩给了我。
　　“这不是应该给队长吗？”
　　“谁叫你是个胆小鬼。”饼干翻了个白眼，嗤笑道，“给你就当激励你的，但你要记住，这只是暂时保管在你那的而已。”
　　“等到你有勇气面对自己，有勇气跨过懦弱之时，我就会把它收回来。记清楚了。”
　　我抱紧奖牌，认真而郑重地应道，“嗯，我记住了。”

　　篮球场上饼干矫健的身姿现在依旧历历在目，他的那番鼓励成为了后来支撑我走下去的最大动力。而至今当我可以坦然面对自我的时候，我却没有机会还给他那块奖牌了。
　　也许这块奖牌会在我这里暂存一生。

　　3、
　　叶子是一个自比为林黛玉一般的多愁善感的女孩——请注意自认为三字，虽然我觉得她和林黛玉除了都是女的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她平时喜欢看点诗集装装小清新，因为工资都花在了化妆品和衣服之上而迫于金钱因素，所以她的诗集最终全都是由我友情提供的，不过我一直在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看过。
　　她在我的书柜里乱翻一气，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挪揄道，“大文豪，原来你中学时写的字这么烂啊。”
　　我凑过去一看，无奈道，“这样的字当然不可能是我写的。”
　　是啊，这样像蜈蚣乱爬一般张牙舞爪却自以为风流倜傥的字除了饼干之外有谁写的出来？

　　用现在的话来说，饼干当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学霸。
　　常年蝉联班级前三，年级前三十名里他的名字更是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但也有例外，在高三那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对此我和室友都表示质疑，你丫一头野兽知道啥是初恋吗？饼干没好气回复，劳资不是智障当然知道好不好。
　　要用张爱玲的话来说，那个叫小芳的女孩在饼干心里就是一束纯洁的白月光，不染世俗污垢，是完美的月宫仙子。
　　尽管看到饼干一脸发春羞涩的模样感到一阵恶寒，但身为好兄弟我还是义无反顾地担任起帮饼干追女孩子的重任。
　　“追女孩第一步，从情书开始……”我在旁边充当狗头军师误人子弟，饼干在旁边一边记着笔记一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更加让我有成就感，于是也越来越滔滔不绝起来。
　　“我打听过了，小芳最喜欢泰戈尔的诗集，你要是能弄一本给她写上几句漂亮的话，保证手到擒来！”我攥紧拳向他保证。
　　“写什么话？”
　　“你想写什么写什么呗，还需要我教吗？”
　　他点点头，深表赞同，第二天就去书店买了本泰戈尔诗集。
　　最后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和小芳稀里糊涂就处上了，我估摸着可能是我的建议生了效，问及饼干他却绝口不提，我只能可惜地断绝八卦的想法。
　　在和小芳好上的那段日子里，他们终日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可怜我成了孤家寡人，整日恨的牙痒痒，只能自己一个人郁闷地往来着食堂，学校与寝室，秉持着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
　　而饼干却与我截然不同，他回来的越来越晚，脸上也逐渐染上了初尝禁果的兴奋。
　　可惜好景不长，在下一次月考里，饼干和小芳两人的成绩都是一落千丈。
　　饼干一下子跌到班级二十多名，年级更是不知道排到多远。
　　于是理所成章的，老师顺藤摸瓜地就抓出了饼干和小芳之间的事。在学校密切的关注和思想工作之下，这初生的幼苗很快就被革命组织无情地掐断。
　　饼干在巨浪中坚持屹立不倒，可那女孩却经受不住巨大的压力而哭着选择分手。
　　饼干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当日深夜我接到他的电话，于是立刻急切地翻出学校赶往他所在的位置。
　　饼干的身边堆满了空啤酒瓶，看到我来，他露出了醉醺醺的笑，大着舌头说：“你……你来了啊……”
　　我没好气地说：“看你都喝成什么样了？就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你……你不懂……”他拿起啤酒瓶又要喝。
　　“是，我不懂……”我蹲到他身边，抢过他手上的啤酒瓶，试探着说道，“要不，我帮你去揍小芳一顿？”
　　他看了看我，然后笑了，“得……就你这身板……”
　　“老子为你着想你小子还损起我来了。”我破口大骂，看到饼干颓废的样子，皱着眉又温软下声道，“别这么要死不活的了。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不就是裸奔一次吗？怕什么。”
　　“呼……”饼干长长呼出一口气，笑容苦涩，“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有什么难的？”我朝他瞪眼，拍拍胸脯保证，“大不了下次哥陪你一起裸奔。”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抓起旁边一个酒瓶就又打算喝，“来，一起喝。”
　　“行，今朝有酒今朝醉，咱哥俩今天就好好喝一回。”我豪气云千地举起啤酒瓶，与他碰瓶，然后仰头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啤酒瓶互相碰撞，玻璃扣叩击的声音清脆而悦耳，如同青春间激烈的昂鸣，直直跌入我俩的心里。
　　我和饼干都笑得肆意，毫无顾忌地大口喝酒。我俩都知道，在这一夜，有什么破碎了，却又有什么新生了。

　　可想而知，这一夜我们喝的烂醉如泥。第二天课堂迟到一起挨老师批时，我和饼干却都毫不沮丧，而是充满默契地相视一笑。
　　后来我在床头发现了一本诗集，是泰戈尔的。
　　我知道饼干喜欢篮球，正如他也知道除了小芳之外，我也喜欢泰戈尔的诗一样。
　　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字迹难看却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

　　有一种感情，叫做兄弟。有一种热血，叫做青春。
　　谢谢你。
　　你是我在青春里遇到的最好的风景。

　　我轻轻摩挲着那行字，看着对面床上呼呼大睡的饼干，突然会心一笑。
　　“字写的真烂……不知道是从哪里抄的这句话……”我轻声腹诽，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不可否认，这是我青春里收到的最美好的献礼。

　　4、
　　叶子是个好吃懒做的女孩，这从她每次都把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但却从来不会老老实实地收拾回原样就看得出来。
　　我对此表示极为无奈。
　　在我不得不妥协收拾东西的时候，叶子便有些心虚却又理直气壮地在屋子里闲逛，突然她好奇地指着柜上的一副相框，“大文豪，这是你吗？“
　　我看过去，“没错。这是高中毕业时的我。”
　　“啧啧，”叶子上下打量我，惊叹道，“完全不是同一个画风嘛。没想到大文豪也有那么年少热血的时候啊。”
　　我只是一笑，伸手拿过相框，看着相框上张牙舞爪朝气活泼的两个少年，嘴角浮现出一抹带着怀念的笑。

　　那是我和饼干毕业前照的相。高考已过，成绩还没下发下来，这正是学生耍得最欢快的一段时候。我与饼干那几天终日厮混在街头，全身暴露在酷暑下，活生生把本来算的上奶油小生的我给晒成小麦色。饼干比我还夸张，乍一看简直像来自非洲的国际友人。
　　为了给高中生活做个留念，我便和饼干绞尽脑汁想弄出一点新花样来纪念这段青春岁月。
　　思来想去，我们俩终于想出主意了——主要是我提供的点子。饼干找他姑父借来一大桶颜料，我便和饼干赤着膊互相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纪念。
　　可想而知，我们最终都被涂的花花绿绿的。我们对视两眼，然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最后我提出一个主意，既然胸上画不下了，就在脸上画，于是我和饼干一人半边脸，都涂上了浓浓的油彩。
　　we are brother
　　我们两个做出种种怪异姿态露出脸上的字母，夸张的动作让负责充当摄影师的我爸也忍俊不禁。
　　相片最后定格的那一刻，正好是我们笑得最开怀的时刻。
　　看着洗出的照片，再看着面前的饼干，我本来想笑，却突然就无声地留下了眼泪。
　　饼干抿紧唇，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笑得没心没肺。
　　我用力握住他的手，他并没有向往常一样挣开。我终于意识到了，我们很快就会分离，也许彼此的距离会从此遥远到再也无法相见。
　　眼眶酸酸的，我手舞足蹈着有点不知所措。

　　很快高考成绩出炉，我考上了南国的一所大学。而本来想去北京的饼干却不幸落榜。
　　再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暑假时了。他跟我说他要出国，还说他一定不会忘了我。
　　我忍住泪，拍拍他的肩，笑骂道，“别这么矫情，咱俩永远是兄弟。”
　　他似乎想笑，最后却哭了。

　　后来我才知道饼干骗了我，他并没有出国。他父亲出了意外，家里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能不得不辍学去打工以赡养家庭。
　　后来的同学会他一直没来过，我只能依稀从同学口中听说他这几年辗转过很多地方，也做过很多工作，过得很辛苦，现在总算稳定下来了，也找了个女朋友，只是女朋友嫌他穷，很快又分手了。
　　在我露出诧异而惊奇的表情时，他们奇怪的看着我，同样讶然而不可思议地反问，“你居然不知道？你不是和苏炳耍的很好吗？他没跟你说吗？”
　　苏炳，正是饼干的本名。
　　这么多年没叫过这个名字，我一时有些恍惚，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低下头，捏紧拳头，默然不语。
　　“他不是和你耍的很好吗？他没跟你说吗？“
　　……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没有跟我诉说他的艰辛，也没有叹息他的无奈，更没有感慨他的不幸。他只告诉我……
　　……他要出国。

　　我仰起头，把脸暴露在阳光之下，然后一瞬间泪流满面。

　　我们是兄弟。
　　我不仅想跟你一起体会幸福，更期待地是与你一起分担痛苦啊。

　　5、
　　我向叶子缓缓地讲述了我的往事，叶子露出不信任的表情，“大作家，这该不会是你杜撰的吧？”
　　我云淡风轻地一笑，“你不信就算了。”
　　叶子可爱的皱起鼻子，撅嘴道，“哼，你要是说他是个女孩就算了。又不是你初恋女友，你也太煽情了吧。”

　　我只是一笑。
　　有些东西，叶子当然不懂，当然我也没完全懂。

　　如今已经过去很多年，曾经怒马笙歌的青春也早已流逝。我成为了一名作家，终日坐在电脑前，也已经少与篮球接触。而饼干，他现在也许正在建筑工地里搬砖，也或许在厂房里操作仪器，还可能在碌碌街头上和我一样仰望天空，摆出明媚忧伤的45度角。
　　我更宁愿幻想他站在篮球场上，骄傲扬起头颅如不败的雄狮，身形矫健若雨燕，在明蓝的天空里下自由的翱翔。

　　我打开文档，郑重地打下几行字。

　　我和他一起嬉笑怒骂，张狂肆意地度过了整个青春。
　　青春是什么？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逃课，一起挂科，一起为失恋而喝酒，一起开黑通宵打dota。
　　兄弟是什么？一起奔跑，一起拼搏，一起上进，一起加油，一起互相鼓励前进，一起聊天打诨嘻嘻哈哈。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没有负担，不必苦恼未来，只需考虑现在。
　　……祭奠我那曾经逝去的青春。

　　我望着远处，那里似乎还有着两位少年，在月色下喝酒畅谈，天真无邪，无忧无虑。
　　即使现在分隔两地，我依然不会忘记你。
　　……我的兄弟。

　　“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为他两肋插刀，为他跋山涉水，为他翻山越岭，为他赴汤蹈火，不求回报，不计艰难，不辞辛劳。而这一切……”
　　“……全都无关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