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墨见白》弦高指断

2、第 2 章 苏王府位于

　　苏王府位于南街街口，一个王府快抵上半个坊街了。离王宫最近的一处王公贵族宅邸，便是此处。两年前由皇帝御赐并扩建，信步就可抵达。正因离宫近，特吩咐，御林军的守卫，扩展到苏王府以外。人都说，整个苏王府，就相当于“殿外之宫“。虽处街口，却也算得上安静，府中景色更是清幽雅致。
　　月上柳梢，人静寂寥。蝉虫蛙鸣，依稀落在夜幕里，斑斑驳驳，静闻之，倒也有几分悦耳。
　　瑾王爷苏墨白，一袭素衣，立于酒桌旁，手持白玉杯，两眼微合。略带笑意的唇角，浸润着刚下肚的琼脂玉露，神态柔和，温润如桃花带露，肌白如梨蕊夹雪。弦月似的眼，缀上两颗如墨瞳仁，波光流转间，顾盼生辉，煞是好看！只是在这夜深露中之时，微带寒意，分明的笑颜里，夹杂着莫可名状的混沌。一如桌上那胶浊状态的残局，黑白相间，博众之间，胜负清明难辨。
　　“王爷，皇上他正侯在王府门外，是否让......”正出神，刘管家进来禀告。 “知道了，让他进来吧！”手持杯盏，略微低头到。 “是，我马上去告知。” 语毕，丛中鸣声渐大，清晰入耳。 “哎呦！”虫鸣声更大，一时间炸开了锅。院墙桑树上栖息的麻雀，噗嗤一下惊飞，簌簌落下几片桑叶。 “不是说好，你先进，再接着我吗？”皇帝舒活一下身子，挠挠头，又摸摸屁股“嗞——”的一声皱眉，咬着牙“看我回宫怎么收拾你！” “是，是，奴才领罪。”边说着，边捡掉他头上的桑叶，理了理衣襟。“好了，好了，你先去庭外候着。” “皇上，你怎么？\"苏墨白略带诧异的望向他。 “嘿，嘿嘿，这不是，怕你不肯见我吗？”皇帝挠头解释说：“我在外面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回禀，我就...我就，自己进来了。”
　　“爬墙？”苏墨白不可置信，他堂堂一国之君，怎可干出此等有损颜面之事。
　　“啊，嗯...”皇帝浓眉一皱，锁住目光：“自然不是，朕本想试一下轻功来着。想必苏王爷也知道，朕最近勤于练武，一时兴起，想试试武艺是否提升，不料，就刮到树枝上了。”自觉说辞牵强，皇帝清了清喉咙，不自在的东看西瞧，不敢看他的眼。
　　“皇上武艺非凡，微臣望尘莫及。”这马屁拍得，只怕王府里的人听到，都要笑掉大牙。
　　府里谁不知他苏墨白的武艺，让他自愧不如的人，能有几个？遍寻京城，他称第二，第一就只能独守空闺。当年一举夺下文武双魁，才绝无双，名动京城。更让人啧啧称道的是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一揭黑纱，艳惊四座。只看得众人都傻了眼，失了魂儿，好一阵才缓过来，无数春闺梦断送其中。
　　“不知皇上深夜来府，所为何事？”那苏王爷，白衣素手拱手道。
　　皇帝不语，径自走向桌边坐下：“苏王爷，你也坐下吧。”苏墨白撩开长衣下摆，就势入座。
　　“苏王爷您跟随先帝多年，又尽心辅佐朕，劳苦功高，朕对此一直心怀感激。”
　　“皇上过奖了，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苦居功。”
　　将折扇往石桌上一放，又道：“苏王爷乃国之栋梁，能得此良才，实是我朝之幸。”复又端起一只酒杯来。
　　“微臣不才，承蒙皇上厚爱。”提壶托底，将酒满上。
　　“唉，爱卿过谦了。功高如此，一心为民，还这般谦卑，真是才德无双啊。朕真不知...”
　　忽的，捻起棋局上一枚黑子，素手一弹，掠过袖口，嘭的一声。振得树影摇晃，月影斑驳。
　　只见屋顶一黑影闪过，纵身一跃，没入夜色中......
　　“好了，什么事说吧，你该不会真是来赞我功德的吧！”声音一冷，一改先前恭敬模样。
　　“你要辞官？”皇帝忙说。
　　“是。”
　　“为何？”放下酒盏追问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如今你已登基两年，朝中事物皆已熟知。众臣多已信服于你，再无人提及先帝之事。朝内朝外，政局祥和，百姓安乐。”仍是一脸淡泊，语气清冷。
　　“所以你就要走了？留下一个太平盛世，就转身离开？不管不顾了？”皇帝辩的急切，腾地一下立起身来：“是不是因为我父皇，是不是？”
　　“不是。”声音清淡却掷地有声。
　　“那是为何。”
　　“为了自己。”苏墨白清辉般的眸子里露出坚毅。
　　“为自己？哼，好一个为自己。”皇帝嘴角抽动，笑得落寞。“我若不放你走呢？”
　　“你能拦得住我？”不容置喙的语气伴着茶香，却让闻者心寒。
　　“是，我是拦不住。但我大可下个通缉令，任你逃往何处，都搅得你难以安宁！”语带强硬，目光却柔和下来，直直地望向墨白，双手紧紧攥着墨白的衣襟，等着一丝希望。
　　“哼。”苏墨白嘴角微动，哑然失笑。“还真是段乾风的儿子，连留人的方式都这么特别，这么相似。不过......也同样的适得其反，无济于事。”
　　“不要提他！我...我不想在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皇帝眼瞪得浑圆，白衣襟在手中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可苏墨白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道：“你恨他？”
　　“我，我......”年轻的皇帝被问得发痴。“他是我...父皇。”“父皇”两字压得他胸口如落巨石，万般沉重。脑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猛烈撞击着神经。
　　“对，他是你父皇。”苏墨白帮他肯定着，伸手卸下他抓住衣襟的手。
　　“是我逼他退位，是我逼他......”
　　“是，是你逼他喝下毒酒的。”苏墨白双手搭上他的肩，缓缓将他按压到座位上，皇帝浑身无力的顺着他的推引，瘫坐下去。
　　“你没错，都是他的错，是他自己犯下的罪。”苏墨白眼角余光扫向那柄折扇，复又顺着他的发，安抚着，初月似的眸盯着满脑空白而又混乱的皇帝。
　　皇帝瘫坐着。空白的思绪，混沌的记忆，重重砸来，茫然的眼久久不能聚焦......许久，才怵怵的吐出两个字——“墨白”。
　　苏墨白早已起身，修长的身影立于庭角，盯着那轮皎洁的新月，聚目沉思。夜色沉静，微风如铃，时间在寂静中吧嗒吧嗒地流逝......
　　两人一坐一立，兀自沉思，良久......
　　“好了，皇上。夜深了，我差人送您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