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江湖》雅沐

2、第 2 章 丫头现在住

　　丫头现在住的两居室，位于城市郊区的一个高档小区。关于这套房子的来历，值得一说。
　　这套房子是李晗租下的，他们相识于一年前的那场徒步运动中。只是当时两个心高气傲的人，在一场交谈中，话不投机，不欢而散。丫头怎么也没有想到得是，一年后会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里的他还是像一年前那样强势，说夜里十一点多能从外地赶回，今天务必要见她，请她务必等他。语气是命令式的，用了两个“务必”，丫头莞尔地摇摇头。
　　天气寒冷，丫头早早地就缩进了被窝。窗外的北风呼啸而过，丫头抱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晚秋》打发时间，常常不自觉地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终于在离零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丫头的手机响了，是李晗发来的微信：我还有十五分钟到你家楼下，你准备下楼吧。
　　丫头把《晚秋》放在床头，坐在床上发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见他，他怎么就······丫头想想还是迅速起床梳洗，一向素颜的她，竟然在大半夜化起了妆。在镜子前仔细照了照，觉得不妥，这样显得太刻意，迅速拿出化妆棉把眼妆和口红卸掉，抹了略带粉色的润唇膏，头发自然地垂下，这才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米白色的呢大衣，穿上打底裤和齐膝的黑色长靴，不刻意看上去又不随意，这才下楼。
　　还没有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一辆车开着刺眼的照射灯缓缓地停了下来。上车后，李晗带着她转了半个多钟头，一直没有找到还在营业中的可供人小坐的店铺。李晗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坐在黑暗中的她，突然说，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郊区一个五星级酒店门口。丫头的嘴角泛出一丝冷笑，大大方方地跟着他下车。李晗引她坐在了大厅供客人免费休息的沙发上，四下里没看到工作人员，便点起了他的软中。穿过自然腾起的白色烟雾，她看到眼前这个男人眯起的双眼和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
　　“嘴巴不饶人的小姑娘，最近过得怎么样？大学什么时候毕业？”李晗欠了欠身子，找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坐好。
　　“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一切都是老样子吧。”
　　“丫头，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这个男人竟然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叫自己丫头。
　　“能够陪我一起奋斗的男人。”丫头毫不犹豫地说，耸耸肩，羞涩地笑了笑。
　　“我不能陪你奋斗，但是我想我是还能给你一些指导的。”李晗略微前倾，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谢谢。”丫头拘谨，不肯多言。
　　“我记得你在学校里念书，还开了网店，生意怎么样？”李晗又点燃了一支烟，饶有兴趣地问。
　　“没什么生意。刚上大学那会儿，觉得课余时间太多，就自己琢磨着开了一个网店，也没有做起来。”
　　“你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李晗用食指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丫头摇头。
　　“丫头，我发现我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暖，这让丫头想起了丁，但又是不一样的眼神，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霸气和自负。
　　“怎么讲？”丫头浅笑。
　　“我一直在读你的博客，每一篇我都看。”李晗吸了口烟，顿了顿，“我们是相似的人，对感情对生活的态度几乎如出一辙。说实话，我挺喜欢你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已经羞于把喜欢或者爱这一类的词挂在嘴边了，这真的是需要勇气。我喜欢你的个性，个性在这个年代不是稀缺物品，但是你的个性，我真的很喜欢。”
　　丫头不吱声，看着他，等待下文。
　　“ 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亦正亦邪。”李晗吸了口烟，接着一个很可爱的烟圈从他的嘴里飘出来，这跟他的形象很不符，看上去有点滑稽，“有些东西只是一种感觉，而感觉这东西又很难精准地用语言描述出来。说得直白点，你吸引我，就这么简单。”
　　丫头还是默不作声地听着他说。
　　“你最近有点焦虑，我从你的文字里感觉到的。别一直不说话，说说看吧。”
　　“毕业综合症吧。”丫头用简短的句子回应他。就快要离校了，还不知道自己要流落到什么地方。大四除了忙毕业设计，就是忙着找单位联系实习的事情，自然会有压力。
　　“你在焦虑工作？住房？感情？我想无非就是这些，你说说看。”他总是用不能拒绝的口气问话，这让丫头想起了一部电影——《教父》，里面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我会开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担心工作和住房多一点吧。”
　　“男朋友呢？”
　　“没有。”
　　“房子这事儿好解决，我就是建房子卖房子的，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帮得上的。”李晗露出了一丝很浅的笑容，“但是联系单位实习这个事情你自己解决，走出大学第一步，先学会跟社会相处，这个谁都不能帮，也帮不了。”
　　丫头点头，并不说话。接下来谈了些什么，丫头已经记不得了，只记得李晗送她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五十了。相安无事。
　　第二天，丫头在学校忙着做毕业设计的时候，李晗悄悄地在昨晚那家五星级酒店旁边的高档小区租下了一套精致的两居室，又亲自给家里选购了许多生活用品，连垃圾袋、牙线和针线这样的小东西全都置办周全。傍晚，他去学校接丫头，完全被蒙在鼓里的丫头被他带上28楼，李晗把一串钥匙放进她手里，让她亲自打开。一打开门，白静初就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饭菜香。天呐，这是她这23年的人生里，收到的最大的惊喜。她刚想开心地笑，又警惕地让上扬的嘴角放下。
　　“从这一秒起，这里是属于你的。”李晗边说边拉着丫头倒餐桌前坐下，“我把它租下了，但它完全是属于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的。”
　　“谢谢。”那一刻，丫头真想冲上去狠狠地亲他，但克制住了，只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两个字。
　　李晗显然没有从丫头的脸上找到他想要的表情，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又能说什么呢？女人，是要慢慢哄的。
　　隔三岔五，他会来看她，有空就买菜给她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丫头那被层层包裹的自尊心不容许自己表现出太多欣喜，她大概是忘了，在某种意义上，最大的自尊是拒绝这样的馈赠，而不是躲避给予李晗最基本的谢意。而接受这样的馈赠，本身就意味着妥协，向金钱和未来的自己的妥协。这不是一条不归路，只是在二十三年淡漠的亲情面前，她宁肯接受这样的妥协。
　　在这个污秽的世界里，这样的平衡本身就不可能持久的存在，总有一天，他或者她，会率先戳破这样的梦靥。事实证明，女人的耐受力比男人强，李晗终于出手了。
　　一天晚上，电闪雷鸣，外面下着很大的雨，路旁的小树都快被大风刮得趴下，整个城市淹没在一片汪洋肆虐的大雨中。大颗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风呼呼地怪叫，外面的霓虹灯在暴雨里挣扎地亮着。丫头吃了自制的晚餐以，洗浴后裹着浴巾趴在床上上网。
　　突然，门开了。一定是李晗，只有他知道开门密码。
　　“你怎么来了，雨下那么大。”丫头放下电脑，翻身坐起，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浴巾。
　　“想你了呗！”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他的脸上，温暖。难得。 “我刚从一个项目上赶回来，一下高速就来看你。雷声这么大，外面风雨交加的，我担心你。”晗说着坐在了床边上，“在家里你就穿成这样？也不怕有男人闯进来？”
　　“只有你知道开门密码，就算有人进来，也一定是你。” 靠近后，丫头闻到了李晗嘴里散发出淡淡的酒气。
　　“就那么几个数字，多试几次，密码就被破了，你还是要记得从里面反锁的。”李晗说着倒在了床上，“真的是太累了，年底是一年当中最忙最累的时候。”
　　“要喝点什么？”
　　“不要，司机还在楼下等着。”李晗闭上了眼睛，“我就是上来看看你，几分钟就走。最近太忙，很难抽空来看你。”
　　看着他疲劳地闭上双眼，一脸憔悴，丫头顺着他的方向躺下，帮他按太阳穴。李晗伸出双臂搂着丫头的腰，他的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丫头下意识的躲了一下。房间里的暖气很足，这么寒冷的天，丫头洗完澡后只裹了浴巾。李晗坐起来脱掉外套，把脸埋在丫头的胸前，这个动作让丫头想起了丁。
　　“你今晚回去吗？”丫头试探地问他。
　　“回，司机还在楼下。” 声音非常疲倦。
　　“那你快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丫头瞥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针已经指向十二点。
　　“这么久，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样抱过你。”李晗稍一用力，把丫头抱得更紧。
　　丫头伸出双臂搂着他的头，就像以前搂着丁那样，此刻的丫头，像一个抱着玩累了的孩子的母亲。不管是什么年纪的男人，对于女人的需要，或许从未止步于□□，母性更让他们迷恋。
　　“你不是我太太，也不是我女儿，可我每天都会惦记你，工作的时候也常常会想起你。” 他抬起头，看着丫头的眼睛，“这种感觉很难说得清楚，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就是觉得照顾好你，这是我的责任。”
　　丫头不说话，眼睛移向窗外，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落地窗上，然后顺着玻璃往下滑。丫头试图寻找一种不太轻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但是一直没有找到。他到底要什么呢？如果不是奔着我这尚且还在的青春，他又何以花那么多的精力博我的笑容。无论时代怎么发展，总有一群人的存在是为了给这个社会垫底，完整的青春会被一大批为了挣脱自己所在阶级的女孩子当做攀爬的绳索，然而绳索终究会因为日晒雨淋而日渐残破，速度不够快的女孩子很可能会被重重地摔倒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一小会儿，李晗松开丫头，起身穿外套，看得出是准备要回去了。这么晚，司机早该下班了，他不能再久留。
　　“如果今晚我要你，你会把自己交给我吗？”李晗边整理外套的拉锁边问，语气那么自然。
　　“会。”
　　“为什么？”李晗笑了，像是胜利的战士。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丫头的眼神有点挑衅，又有几分悲凉。她是真实的，她再怎么不谙世事，可这个社会的生存规则却不可能一概不懂。她也是直接的，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但还是脱口而出。这就是她，像丁说的，她就是这样子的。
　　李晗的笑容凝固在了半空，一副“原来只是这样”的表情。他悄悄地关上门，走了。
　　丫头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心里一下子空了。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李晗拖着疲惫的身心，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模糊的影子，一阵眩晕。她是我向往的女人，可她的内心却坚固的像堡垒一样难以攻克，如此警惕地把我关在城门外。在她的眼里，我甚至是不堪的，仗着金钱去挥霍别人的青春。
　　一抹冷笑爬上他的嘴角，眼睛里却满是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