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浮生》贪玩

1、初序 序诗

　　序诗

　　青荇枕边行，随我入梦去。

　　苍湘绣水凉，铮铮淙淙远。

　　初序

　　雨过初晴，空气清朗，草叶梢尖蕴蓄着露珠，半圆滚润，映射着点点星光，似极海滨淘沙熠熠生辉的明珠，若着于眼中，伴以草林树木间的蝉嘶虫鸣，心陈气静，当真能享受这情景化音，声绎情境的奇妙。

　　小女孩蓦地惊醒，伸手撑在床榻上，将纤瘦的身体立起，深深地喘息了两口气，稚嫩精致的脸颊苍白如纸，眼神茫然的张望，然不管是朴素的房间中雕饰镂画雕清雅的门房，抑或是馨香袅袅的香炉，还是镂刻简单的圆窗，都显得异常陌生，仿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象，脑海中竟似一片空白。

　　她纤弱的身子靠着墙壁坐好，将薄被于腿处掩好，令自己虚弱的身体不至于倾倒下去，露出身上青纱睡装，微扬起下颌，便瞥见圆窗外星繁月隐，闪闪烁烁，一片辉煌的意象，然又听闻断续起伏虫鸣声如音律奏起，陌生惶急的心境竟似被抚平了些。

　　房间中晕着一缕馨香，薄薄的烟气攀着白色墙壁升腾而上，然又缓缓沉降下来，令房间显得更加清雅，她轻嗅了嗅空气中的馨香，便觉颇急的喘息似是平静下来，就不再觉得疲累。

　　便游移目光，瞧见窗外是个庭院，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料想是从未见过这般素雅的地方。近墙处辟出几亩田圃，倚墙支起几根竹竿成架，绿叶丝绦攀附而上，竟也隐隐有了苍翠之意，架下是不甚起眼又难以叫出名字的花草，随着晚风微微摇动，颇有摇头晃脑的憨憨神态。

　　忽听闻敲竹击石的声响，循声望去，只见田圃旁一口醒竹模样精致，水滴清泠，方蓄满水，倾倒下来，敲击在深色的纹石上，响起清脆悦耳的竹鸣，水花飞溅，竹筒引着水流汩汩而下，流入纹石石钵中，溅起泠泠水声。

　　醒竹不远处是随意垒砌的石桌石凳，想来便是供人休息之用，然观石桌还有些桌子的模样，却也像是远亲，除了桌台平整，实难找出半点与桌子有关的形象，而这些石凳则是有高有低，胖瘦各异，似是竞相争奇斗艳，然却只能道出奇字，而艳字仿似羞愧的躲到石凳底下去了，不见了踪迹！

　　石桌之上摆着一口石壶，一侧石杯整齐倒扣，造型古朴，壶杯沿壁凹凸起伏，并未认真打磨，随意造制，然却光滑微透，似隐着另一种光华。石桌一边正置着一杯温茶，虽闻不到其香，却也能瞧见袅袅升腾的烟气，忽的晚风骤起，吹散那袅袅而起的烟气，也翻开了石杯旁的书籍，哗啦啦的作响。

　　看到这里，女孩仿似忽的回过神来，正欲惊咦，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关切的问候声，“妹妹，你醒啦！”声音清甜可人，恰似明珠落水般净洁。

　　她本身子虚弱，受得这么一惊，撑靠身子的手腕登时失去力气，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倾倒下来。

　　便在倒下的瞬间，一双细柔的手臂扶住她的身体，止住去势，将她安安稳稳的于床榻上躺好，盖上薄被，轻轻掩好，浅笑道：“妹妹也被这有趣的景象吸引啦，竟看得这么出神！”仿佛这笑便是天生为这女孩儿而生的，竟笑得这般好看，她惶乱的心似也被这笑容牵着笑了，静了。

　　“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她挣扎着微抬起头，问道。

　　进屋的女孩较她长了几年，身着一袭淡绿纱衣，青丝垂落，半掩笑意，望着她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可不敢说，先生吩咐了，此刻还未到时候，不然那故事便就不能讲下去，不过想来这时候也不远了。”说话间，女孩儿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又道：“妹妹先前向外张望，所见的所有光景我在来时便已有了，不过那奇形怪状的石桌上的茶杯和药经却是先生刚刚留下的。”

　　她偏过头望向女孩儿，忽想起那奇形怪状的石凳和石桌上的书籍和石杯，便思忖这不受拘束的先生是什么样的奇人。

　　“先生行事行为颇为随性洒然，看书看一半便去钓鱼，钓鱼掉一会儿又想摆弄花草，行为不受拘束……总之，待妹妹居住上些时日便自会知晓的。先前先生本在石桌上看书，若妹妹能早些醒来，必能见上先生一面的。”女孩儿一边摆弄桌上的香炉，一边说道，言语之间仿似对那不曾出现的先生颇是崇敬。

　　她反过头，直直的将白净如雪的平屋顶望着，眼中一片雪白，稚嫩的脸上满是迷惑之色，似乎又记起什么，问道：“不知这先生名唤什么，我又是为何在这儿，我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还有我的哥哥父亲他们……

　　在细声询问之间，女孩儿已将香炉盖覆上，其香袅袅而起，不一时便绕梁满间，清香微溢。女孩儿抬起头，说道：“先生的名讳我也是不知，先生亦不愿告知我们，然他老人家的名号也吩咐了我们不能告知，待过些时日，时间一到，你全会知道了，至于妹妹为何在这儿，我更无从知晓，先生只道我要好好照看妹妹，令妹妹不欲思虑太多，好生休养，不然这张水灵精致的脸庞憔悴的令人心疼呢！”

　　她自床榻上静静躺着，嗅着新燃起的熏香，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好闻，比之先前的炉香更带些温柔，不自觉仿似柔抚了心田，更显得沉静。

　　未几，女孩儿拨弄好炉香，又道：“妹妹要好好休息，人生世事凡有因有果，若凡事究根寻底，定是耗神伤脑，因果循环遵循天地人和，不可强求，若硬是一意孤行，不但伤了别人，更伤了自己，何不放开些，那对自己对他人定然都是好的……女孩儿说话时摇头晃脑，神情肃穆，似极了吊着书袋老书匠，却又带些怜惜之色，想来这话也不是这女孩儿能想出来的，其中转承词字皆未合好，却偏是说的津津有味，说完然后也未寻思其中问题，便悄然退出门去。

　　女孩儿虽言辞怜惜，行为关切，但言语之间仿似隐匿着什么，最后的话语亦说的深奥晦涩，根本无从寻解。

　　房中一片寂然！

　　她静静躺着，身体使不出一点劲道，就连刚才支撑自己起来的动作也难以做到，试图许久，终于放弃，静躺片刻，偏头望向窗外，以这种角度只能看见半方檐瓦与一半夜空，檐外星阙璀璨熠动，檐下铜铃兀自清零。

　　她伸出手部压在额头上，睁大眼睛，脑海中却忽思绪万千，一时间竟尽数疾涌上来，仿似熟悉，却又陌生，诸多纷杂无绪，毫无根底，捉摸不到半点头绪，却将小小的脑袋撑得疼痛欲裂。

　　然少顷，女孩捂住脑袋的纤细手臂轻轻放下，映着雪白的眼眸已不再茫然，眼角竟缓缓流下两行眼泪，稚嫩的小脸露出似她这个时候本不该有的苦涩笑意。

　　屋中寂然，窗边虫鸣如曲轻奏，天外星辰闪烁，架下的草叶随着晚风轻轻摇曳，石桌上的书籍兀自翻着，女孩儿渐觉倦意，眼儿沉沉，浅浅的阖上了，屋内炉香缓缓升腾飘然而起，向那小女孩周身拢去，仿似覆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便将她的身，她的意渐渐隐去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