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栗子睡了

1、第 1 章

　　家里第一次养狗狗是在我幼儿园的时候，印象很深刻，那时候在灶口，一只黑白花色的狗狗趴在柴堆里甩着小尾巴，奶奶说以后他就是咱们家的了。我蹲在灶前哄了好半天，他都不理我。

　　奶奶很喜欢养这些小动物，家里还养了一只猫咪。我不知道奶奶是怎么让猫咪和狗狗和睦相处的，毕竟那个时候的猫咪和狗狗都算不上宠物，一个是看家，一个是捉老鼠。

　　奶奶唤狗狗叫花宝，很土的名字，唤猫咪叫阿黄，因为猫咪的毛色都是黄色的。那时候家屋后就是一个树林，每天中午我放学回家的时候都会看到猫咪从树林里叼来几只小麻雀或者是小鸟回家，然后就逗着鸟儿玩。花宝很喜欢粘着奶奶，而且也喜欢去管闲事——捉耗子。

　　有时候花宝好像和阿黄在争着抓老鼠，看谁抓的多。农村的房子多数都是有些柜子放了好些年都没动过，里面却是装了家里不少的东西的，有一次阿黄对着家里的一个柜子一直交换，花宝则在一旁助威一样的吼着，奶奶实在被他们两只唤的烦了，就开了那个柜子，柜子里有一个装了衣服的袋子里住了一窝的小老鼠，看样子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没有毛，阿黄绕着奶奶的脚边一直转悠着邀赏，花宝则是在一旁趴着看着那一窝老鼠。

　　阿黄不吃刚出生的小老鼠，只是嗅了嗅然后头也不回的又去寻找新的猎物，花宝则是甩甩尾巴又回到后门口趴着睡觉。奶奶很无奈，家里估计也没什么老鼠了，这两只没事就捉老鼠的习惯让奶奶有些头疼。

　　花宝对家里人非常的听话，我不知道狗狗是不是都有这样的嗅觉，就是能闻出是家里人还是外人。那时候我爸外出打工回来，大晚上的花宝一次都没吼叫，欢快的甩着尾巴去接我爸。

　　花宝并不是没咬过人的，我同学每次想来我家，但是一想到我家还有一只狗狗就吓得不敢来。但是花宝真的不凶，很乖很乖，或许是因为奶奶带他回来的，他尤其喜欢奶奶。

　　犹记得有一次奶奶去了老家，那时候没有公交车，奶奶半夜起来走路去的，第二天早上我妈喂花宝吃的，他病怏怏的也不吃，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又是拉稀又是吐的，我妈实在没办法，说奶奶要是不回来估计狗狗要饿死了。真的是谁喂他他都不吃，只吃奶奶喂的，因为奶奶回来后他就开始吃东西了。

　　再后来我上学了，每次回家还没到家门口花宝就跑去接我了，有时候家里没人我就会问一句，奶奶呢？然后花宝就摇着尾巴跑到我家田地那边，很是兴奋的带着路。我姑姑每次来我家的时候都会说家里没人问问花宝就知道人都去哪了。

　　阿黄死的时候是个下雨天，那天因为花宝不知道怎么吼了隔壁家的小孩，奶奶很生气，说花宝不懂事，然后骂他说以后不懂事就不给饭吃。奶奶的脾气撅起来也很厉害，当天晚上就没给花宝饭吃，花宝也赌气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晚上的时候奶奶找不到花宝，下着雨爷爷也不让奶奶出去找，然后跟我说让我早晨起来的时候要是看到花宝了就喂点吃的给他，然后又问我看到阿黄没有，我说没，阿黄平时比花宝要调皮，总喜欢到处跑。

　　第二天的时候，离我家不远的方奶奶跑到我们家来说阿黄掉到井里淹死了，我当时还不相信，看到阿黄的尸体的时候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那么乖巧，怎么会掉到井里去。

　　花宝中午的时候才回来的，不知道他一晚上躲到哪里去了，奶奶因为已经没了阿黄心情不太好，冲着花宝就质问昨晚去了哪里，花宝只是趴在地上，左嗅嗅又闻闻，然后看看奶奶，好像在问阿黄呢？

　　后来奶奶又去亲戚家里抱了一只黄色的猫咪回来，可是却再也没有对阿黄那样对这只猫咪。花宝也不喜欢这只猫咪，总喜欢吼他，一到吃饭的时间，猫狗就互相的看不顺眼对方。

　　花宝再也没有捉过老鼠了，新养的那只猫咪也不抓老鼠。奶奶说家里就花宝最乖了，可是平时却也还是喜欢骂骂花宝，对花宝很是严厉。

　　后来我上了高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高二的时候有一次傍晚回去，在家门口喊了半天的花宝，始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家里黑漆漆的，我推开屋后的门，奶奶在厨房做饭，我一路唤着花宝依旧没有应答。

　　”花宝没了，别唤了。“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好似在自责，我问怎么了，奶奶叹了口气说” 家门口这边最近总有狗狗被打死，是我没注意，在地里干活，花宝非跟着，我就说让他回去看家，傍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在家了，我以为是我不让他跟过来他就在撒气出去玩了第二天就能回来，可是第二天也没回来，他平日里又不吃别人给的东西，怕是被别人用枪打死了。“

　　我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家里突然的就安静了，奶奶养的猫咪不见了，而花宝也被人给弄走了，一下子觉得屋里静的有些可怕。奶奶坐在灶口前一边塞柴火一边说”十几年了，花宝也老了，我那天不该让他回家的。“然后指了指灶口边的那堆柴”那时候才那么小小个的，你还记得吧？一转眼的功夫，你大了，他也大了。“

　　十几年，是十三年吧，那时候小小的狗狗，后来长大了，再后来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奶奶依旧还养着狗狗和猫咪，却再也不骂他们了，我再回去，奶奶还是会说要是花宝在就好了，你们回来他还能去接你们。

　　记得高中后来有一次写作文写到了花宝，当时语文老师将我的作文当范文在班上读，大家都觉得写的假，哪有狗狗喜欢看电视，哪有狗狗那么聪明。可是他就是那么的聪明，他会看到你不开心，然后舔着你的手对你摇尾巴，他会在你看电视的时候趴在旁边然后也会看电视，他知道家里每个人的味道，哪怕他老了，鼻子再也不灵光了，他还是记得家里的味道，哪怕奶奶总是骂他，他也知道，最爱他的是奶奶，而他，也只听奶奶的。

　　十三年，于人来说，七分之一的生命，于狗狗来说，将近一生。农村里每到过年的时候都会有人家杀狗吃狗肉，奶奶说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狠得下心，如果养狗狗只是为了吃掉，那就不要养，因为那对于狗狗来说是一种残忍，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向自己捅刀子，自己忠诚了一生，换回来的却不过是一句”好吃“，于心何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