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我有一刻是想扑上去把他摇醒的，想质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是想下去陪你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切下了你的指骨让你残废……我不想问他为什么装死，被我切下指骨的时候疼不疼。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从没这么窝囊过。
其实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就预备原谅他了，只要他活着，就一切都好。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没有听到那声刺耳的“夫君，吃饭了”。
可我听到了。这世上最让人难堪的就是自作多情。我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荒唐。
这声音的主人从竹屋里出来，看到我的一瞬脸色苍白如纸，她道：“王……王兄…….”
是了，我今生所爱不惜炸死，赔上指骨，只为了同我王妹归隐。
于是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一年前我的王妹从宫里出逃，逃跑的前天还来我府里同我寒暄，神色明显有点怪异，话语也甚为奇怪：“王兄，你希望我幸福的吧？”当时时局还未混乱，将军也没有要出征的迹象，我的日子过得还很甜蜜，平时我又对这个妹妹不错，便道：“我当然希望你能幸福。”
王妹的神色明显放松，又接着道：“要是我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情你们会原谅我么？”我当时手里把玩着一个摆件，心里想你个黄毛丫头能干出什么对不起大伙的事情，没放在心上，道：“你是父皇母后的掌上明珠，又是我们兄弟几个唯一的妹妹，我们怎么可能会不原谅你？”说罢揉了揉她的头发。
结果第二天，我这妹妹就收拾收拾包袱从宫中出逃了。她的封号是安宁，这次却叫宫中上下不得安宁。
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姑娘心里都在想什么，为了情郎可以什么都不要。那段日子恰好远疆不安生，皇兄考虑让她去和亲，虽然还没公布，但难保会走露风声。所以安宁逃了。那时我想她应该是心里有了人，死也不会嫁去边疆，所以出逃也在情理之中。
那段时间皇兄下了狠心，说是要张榜寻人，其实就是通缉。
我们几个底下的兄弟自然要为她求情，皇兄本来也舍不得，这回逮着了下台的机会，扣了我们几个月把的俸禄也就不了了之了。
谁知没几日边疆就乱了，然后将军就被派去镇压。
前几日波斯进贡的时候献上一种骨牌，以合适的间距排成一圈，然后推倒任意一个牌，一圈都会倒。波斯的使者说这牌叫做多米诺。我想，这多像我这一年遇到的窝囊事。总会出现一个缺口，然后，全部都毁了。
我看了眼我眼前的这个女子，我的妹妹。她穿了一件粗布衣裳，面色却很红润，人也胖了不少。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她的肚子上，明显的隆起，我要当舅舅了。可是他的父亲却是……我只能僵硬的扯出笑来，然后说：“恭喜。”
说完我便转身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将军着了一身月白，他向来不耻这颜色，觉得有辱军家气概。果然，为了挚爱，什么改变，他都愿意去做。
我觉得我今日将马牵出来就是个错误。将军给的马骨子里还是将军的，虽然它的主人现在是我。我手里的缰绳拉不动。我侧着身子，刻意压低声音警告：“那不是你爹爹，你爹爹战死了。”但畜生就是畜生，根本听不懂人话，仍是僵在那儿，一动不动。
人在这种时候最讨厌别人触了自己的逆鳞，纵使这是匹马，我还是气得不行：“你要愿意你就呆这儿吧！”大概声音太大，网兜里的那人竟然悠悠转醒了，盯着我的眼神冷淡。
我受不了他的眼神，直接撂下缰绳，走了。
————————
既然将军他找着了一生的伴侣，我也没必要为了他孤身一人终老一生。当日连夜我去请皇兄为我赐婚。皇兄听了有些吃惊，但也没问我是什么原因。这一年中，我做的很多事情都毫无逻辑可循，皇兄也逐渐习惯。只这一件是遂了他的心意，自然高兴极了，唯恐我后悔。
他当即举出一串，她们的名字同身份我都记不大清了，只知道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对巩固皇兄的江山百善而无一害。
日子定在冬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
再回到府里，通知下人们及早准备，再重金遣散了后院的那群女人，我在我的卧房坐了许久。再次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竟然突然一黑，我撑住桌子等它过去，然后取了一只锦盒，把脖颈间挂的那根骨头放进去。它的主人早在战中而死，它是无愧的战骨。我将它埋在我院子的那棵海棠之下，为它做了一只小冢。每月十五，为它上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