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无岁月可回头》陈慢

2、错乱 许牧把汐羊

　　清晨的微风拂过，这座大学待着的城市，汐羊已经许久没有在这样的清晨感受到这样的美好了，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天气很热，豆大的汗珠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狼狈不堪。可是，那个在一起的深秋，他一大早等在小羊宿舍楼下，也是这样的微风，“去我家玩吧，我奶奶给你做很多好吃的”，汐羊很惊讶，“没事啦，还有鱼尾纹，叫上若萱一起，这样就不尴尬了啊。”她还记得，她家里唯一住着的那个老奶奶，他很了解她要问什么，“我和我奶奶住”，奶奶给他们做了许多东西，临走还每人顺走一盘年糕，看她穿的单薄，奶奶还变戏法般的拿出那条大红围巾，也许奶奶能在一群孩子中看出她和他的不一样吧。后来，她才渐渐了解到他的家庭情况，着实震惊，不过都是过后的事了。
　　滴滴声响起，若萱来了，“还系着红围巾呐，”若萱的口气让人猜不透是什么意思。奶奶生病了，她理应来看她，这位奶奶，在随后的大学生活里，不知道给她做了多少次炒年糕呢。
　　心内科的病房，奶奶好像恢复的还不错，看到她来，满眼都是喜悦。看见她还系着红围巾，满脸都是收不住的喜悦。
　　“孩子啊，你可回来了，小牧高兴坏了吧，你看你这一走就是三年，都没回来看奶奶，在国外生活很辛苦吧，小牧说经常去看你，看你过得好，奶奶也就放心了呀。”她和若萱都怔了一下，刚想问奶奶，奶奶又说，“孩子，去年小牧寄来你给我买的礼物了，那拐杖用起来真舒心啊。孩子，现在学成归来了，可要赶紧结婚喽，奶奶还盼着那一天呢。”若萱刚想说什么，被汐羊一把拉住了，“奶奶，会的。”
　　从医院出来，她五味杂陈，他没有恨她吗？看来奶奶一定不知道他俩的事情，许牧这几年瞒的真厉害。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许牧”，若萱的招呼把她拉了回来，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她现在感觉更尴尬了，可是为什么，他那么想要他跟她说一声为什么，“你来看过我奶奶了”，许牧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为什么这么说，要知道这句话对她的伤害有多大，许牧也显然感觉话重了些，“我奶奶这次是急性心梗住院，之前怕她难过，没说，你知道，她那么喜欢你”。最后一句小声到只有他俩能听得见，可是，他在心里面喊得那么大声，你知道吗，我那么爱你。
　　一路上汐羊一句话都没有说，若萱只好开口，“以前宿舍就你话最多，今天是怎么了？对了，好几年消失了，你到底是去哪了？这次回来干嘛啦？”
　　“我想在这里开个花店。”
　　“怎么想到开花店啊。”
　　“这几年就是靠这个谋生的呢。”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傍晚我来接你，晚上宿舍聚一聚啊。”
　　一进酒店，大厅里庄域看上去已经等很久了，看到汐羊，庄域一把迎来，“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害你折腾那么久，本来应该给你接风洗尘的。”“没事，庄域哥。”小羊一时竟也想不起要说什么好，对于庄域这个大哥哥，她心里充满的只有感激，这几年来，庄域明里暗里表达的意思小羊也能领会到，但是，感激毕竟是感激，有些人在心里常住之后，你想清都清不出来，因为回忆太多，以至于到每一个地方，都好像有他的影子。
　　“中午一起吃饭好吗？”庄域轻轻地问，如果这次没有遇到他，也许她会赴约，可是现在的她，太乱了，“改天吧”，末了，“我昨晚没睡好。”
　　医院里，奶奶看见许牧来了，高兴的问道“看见小羊了吧，那孩子，还系着我给她的围巾呢。
　　“看到了。”
　　“这次别回法国了，留下来吧。”许牧刚想说什么，门推开了进来。
　　“只有你奶奶生病你才会回来吗？”一个50几岁一眼就能看出老练的生意人问道，
　　“是的。”许牧很直接回答。
　　“怎么不回家住，住酒店？”家？他还有家吗？6岁的时候妈妈离开，对他来说，他和他的家就不见了。还好有奶奶陪伴，大学时候，阳光开朗的汐羊让他觉得人生中终于有阳光照耀了，他渴望和她一起创造幸福的家，后来呢，在关于家的幻想破碎之后，他远赴法国，即使是回来，奶奶已经年老搬离了他们原来的公寓和他所谓的父亲住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回去。
　　“我对你只有一点感激，感激那年你帮我离开这里。”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奶奶出院后。”
　　夜幕降临这座城市，秋天一阵风吹来，难免有些寒颤。这座城市，多少人来来回回，多少人爱过恨过。
　　汐羊穿着一件套头毛衣，配上牛仔裤简洁利落，脚上还是最爱的帆布鞋，自己也不知道今天这身装扮是在回忆什么，三年没有见到舍友了，一开始大家经常给她留言，无外乎只有两种，我们想你了，他很难过，后面渐渐的大家的消息也就淡了，再后来几乎就没有了，前不久锐丽给她留了一条言，她才知道，昔日好友已经有了个一周岁的宝宝。时间啊，自己还是大孩子呢。锐丽，只有她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三年前的那一通以为宿舍没有人在的电话，偏偏是被你听到了。一切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还要有什么幻想？不应该有什么幻想？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偶然碰见，即使插出美丽的火花，也才发现不过是毁灭前的固定仪式吧。
　　电梯打开，电梯门一打开，汐羊吓了一跳，他怎么会在这里？许牧用余光扫了扫汐羊，装作没看见，两个人就这样尴尬的到了一楼，许牧先汐羊一步走出电梯，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他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证实，可是，见面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讲不出来了。
　　若萱已在酒店门口等候，“刚刚看见许牧了呢？””嗯”见汐羊表情呆滞，若萱也就什么都没再说了。
　　锐丽和莫莹已经先一步到了，看到汐羊，锐丽心里一紧，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当时自己的一席话竟然成了小羊离开的催化剂。汐羊看上去比以前胖了些，但是却没有当年天真单纯的味道，反而透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忧郁来。
　　“小羊，这几年在干嘛呢”一向大大咧咧的莫莹开了口。
　　“开花店呢。”
　　“哇塞，自己当老板了。”
　　汐羊尴尬的笑了笑，她曾经设想的未来轨迹，和他们一样，在这座城市，找到安稳的工作，和心爱的人供一套房子，生个孩子，平静过一生，可是，心爱的人们不见了，憧憬没有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大孩子在这三年里经历了怎样的故事，他也不知道。
　　“怎么回来了呢？”锐丽开口问。
　　“打算开个连锁花店，在学校门口。”一时众人语塞。
　　还好，女人们就是女人们，晚饭过半，气氛比先前好了许多，大家开始聊起了八卦，锐丽也拿起了儿子的照片，满脸都是妈妈的喜悦。汐羊看着照片，满脸羡慕又有些心酸。突然，锐丽凑过来，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从饭店出来，汐羊有些微醺，她很少喝到这样，大学时候，庆祝自己过了六级的时候，他们宿舍和许牧宿舍一起出去，仗着许牧在，小羊喝到断片，以至于许牧送的玫瑰花被她的呕吐物弄得乱七八糟，那天晚上，许牧把她送回宿舍时只有锐丽先回来，许牧还嘱托锐丽好好照顾她呢。第二天，又有一束新的大红玫瑰。那时候，汐羊就决定，再也不多喝了。
　　若萱把汐羊送到酒店门口，若萱走之后，汐羊却又走出了酒店，街上的风吹来，汐羊突然发觉自己有些难过，原以为的见面，原以为的重逢，不是这样子的吧。做了一百个睡美人的美梦，醒来只有一堆现实。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来到了当年大学门口，学校新校区建在郊区，他们走后的新生大部分搬到新校区了，学校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门口的小商贩还在，学校里的教学楼还在，操场的阶梯还在，只是，那时候的影子不在了。
　　在操场的阶梯找了个位置坐下，当年校运会啦啦队震耳欲聋的声音好像还在，那时候他是短跑健将，每次他都说能在冲刺的时候听到汐羊在看台上的声音，每次跑完，他总会第一时间到看台向汐羊索要“公众拥抱”，想到这里，汐羊忍不住笑了笑，那时候啊。
　　这时，身边默默坐下了他，汐羊吓了一跳，许牧在酒店门口等了她多久，一路又是跟到这里来的。“喝点水吧”，许牧递过一瓶矿泉水，他也看出来汐羊的状态，已是晚上十点半了，风吹的汐羊微微发了寒颤，许牧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这几年，在干嘛呢。”汐羊率先打破了沉默，
　　“在法国，没干嘛。”
　　“这里还是没变呢。”
　　“是呀。”
　　一阵沉默。
　　末了，“走吧，回去了，我明早的航班。”许牧说。
　　一路坐车回来，两人也是一句话都没说，许牧把汐羊送回房间，消失在走廊尽头。以为缘分尽了，为什么要让人如此错乱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