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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今晚那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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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那出‘弄箫记’真不错。亏你排得出来。不过明天你可不能再只在后台吹箫。客人们都强烈要求看你演弄玉呢。”数日后的一个夜晚,戏散了,素素送白莹到门口。
白莹垂头,轻轻答了个“是”。
“好了,今晚我就不送你回去了。来来去去这么多天,也该熟门熟路的了。明儿个早些过来。”
“是。”白莹撩起裙摆上车,放下车帘。
素素冲马车夫眨眨眼。
马车夫会意地点头,“驾”,扬起马鞭。夜色中马车踢踏而去,不久隐去。素素转身进店,装作没听到立刻响起的那些“嗖嗖”声,仿若林中响箭。
“吁”马车夫突然勒住马。
“怎么了?还没到呢。”白莹掀起窗帘,向外张望。
“车轮扎扎地响,好像绊倒什么东西。我看看去,姑娘。”马车夫回答。
“扎扎?我怎么没听到。”白莹放下窗帘,隐隐觉得不对劲。
“您没听到?那就跟我一起看看去,怎样?”马车夫掀起车帘,探进大半个身子来。
“算了,你看看去。快点,我只怕舅母和萱儿等急了。”白莹直觉往后缩。
“她们急什么?有我陪着姑娘。”马车夫放下车帘,竟然不下车去,反而挤了进来,“载姑娘来去有些日子了,今晚才有机会跟姑娘单独聊聊。”
“有什么聊的,不妨把我送回去再说。”白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手往衣袖里缩。
“回去有舅太太她们,有些话我——我是个粗人。当然不会那些诗词歌赋。不过第一次见到姑娘我就——”马车夫慢慢挨过来。
“别过来!”白莹大叫,“你要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是姑娘的美貌给了我熊心豹子胆!”马车夫扑向白莹。
“滚开!”白莹闪向一边,让马车夫扑了个空,“你就不怕萧老板要你的命吗?”
“能得到姑娘就是死也值了!”马车夫再扑上来,结结实实把白莹抱住。
“来人哪,救命啊!”白莹声嘶力竭地大叫。
“我劝姑娘还是省省力气。”马车夫一边撕扯着白莹的衣衫,一边猪嘴凑上来,“这里四下无人,不如就依了我吧。”
“不要,不要啊!”白莹绝望地大叫。厌恶地闭上眼,极力闪躲着,手更往衣袖里缩,慢慢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来。
这是她从小就随身的东西。以前只是为了辟邪。进了大牢,她时时想拿出来,一抹脖子了事。进了教坊,她把匕首捂得更紧,因为随时都有受辱的可能。现在不就是了——
白莹闭紧眼狠狠地刺出去。
“嗷”男人一声闷叫。
咦,怎么感觉有点不大像马车夫的声音。白莹正诧异间,这男人却直挺挺朝着她瘫下来。
“天啊——”白莹还来不及叫出声。那男人却已然趴在了她身上,而且嘴,嘴——这男人的嘴重重地砸上她的,好疼啊!
“走开,走开——”白莹使出自己最大的力气,去推开这个男人,手上却沾上什么粘粘的液体。是血吗?白莹不敢想,只用力去推,然而——夜风吹开马车的窗帘,漏进几许月光,好像一种魔法,白莹讶异地看到她推开的脸竟是惊人的俊美。任何描述性的语言在此刻集体失效。她只能呆呆地看着,就是她想象中玉箫君的脸似乎也没有这般好看,还是她的想象太过贫乏——
“唉——”好看的男人痛苦地皱眉,慢慢睁开眼,看向痴痴傻傻看着他的白莹,一手捂着尚且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手却开始解起自己斗篷的扣子。
“你要干什么?”白莹一惊,开始四下找着自己的匕首。她知道他不是刚才那个马车夫,再高明的易容术也易不出这般容貌。可是刚刚赶跑了狼又来了头老虎吗?——糟糕,够不到呀。她怎么会一下子扔那么远。她今日注定在劫难逃了吗?
好看的男人慢慢挨近她。
白莹紧张地闭上眼,攥起两个拳头,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她的拳头却被男人,应该是那只捂伤口的手,一把握住。
他的血粘上她的拳头。仿佛一剂毒药,她动不了了。白莹眼睁睁地看着男人俯下头来。“哪来的登徒子!你长得好看就可以欺负我吗?就,就算你是玉箫君,我,我也不愿意啊——”白莹再闭上眼去,只从牙缝里喊出这么一句来。
“哗”什么落在她身上,软软,暖暖的,不像是这男人的手。
白莹小心地缓缓地睁开眼来,不敢直接看向他,先环顾,却见男人的斗篷落在她肩上。
“自己系吧,白小姐。”男人放开白莹的拳头,捂上自己的伤口,“我腾不出手来。夜里风大,你的衣服又——先这样吧。”
“我衣服?”白莹这才感觉到肩头有点凉,摸过去,天哪,几时被那马车夫撕坏的呀,大半个肩膀——白莹的脸刹那间红了,又羞又愧。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真是对不住你呀。”
“我不是什么公子。只是个做小生意的,在下皇甫嘉——”嘉浩忽然硬生生吃了那个“浩”字。“就,就算你是玉箫君,我,我也不愿意啊——”他还是先避避嫌吧。“白小姐不用如此。我知道你是误伤。真想不到小姐不光色艺双绝,身在是非之地,也懂得小心防身,在下佩服。”
“嗯,你姓皇甫,还是黄?”白莹听得稀奇。
“当然姓黄了。皇甫是本朝国姓,嘉更是当今皇子排行。我一个生意人,只能叫黄福家。黄河之水天上来的黄,福禄寿的福,家和万事兴的家。”嘉浩转转眼珠子。这么会编这么一通出来,难度超过七步诗了。
“原来是黄公子。”白莹点头。低头查看他的伤口,惊呼,“呀,血怎么还在流,得赶紧止血呀!”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白小姐。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算什么呢。你赶紧回家吧。”嘉浩咬牙撑着,“我的人在外面。我让他们驾车先送你回去。附近有家医馆,我自己会过去。”
“这怎么行,黄公子你是我刺伤的。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回家去?再说早宵禁了,哪来医馆还开着门?”白莹掏出手帕来为他止血,“你的人在外面。好极了。让他们驾车去我家。我家在西四街杨柳小院。我略知一点医术,家里也有金创药,祖传秘方,包你好得快。另外我早不是什么小姐了,不嫌弃我如今身在教坊,请叫我白莹吧。”咦,说出这话,白莹突然愣住。自己这不才刚刚告诉他名字。之前他怎么就一口一个白姑娘了?
“好吧!”嘉浩浑然不觉,先封住自己伤口附近的穴道,向外面喊道,“长书,长射,驾车去西四街杨柳小院。”
“是,爷。”外头立刻有人答应着。
“长书,长射?”白莹浑身一颤,发怔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传说中的六艺六骑之二吗?你,你到底是——”
“我是——一个小商人。白莹,你真是京城闻人哪。玉箫君什么事,你都知道。”谁看得出他在暗自擦冷汗,“可是哪,你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里养得起六个身怀绝技的死忠侍卫?这两个是我的长随。都从小跟着我,一个陪我读书,一个陪我骑射,所以一个叫长书,一个叫长射。”
“噢——”白莹本来明亮起来的脸迅速黯淡下去。自己在瞎想什么?一千种怀疑,也只有一个回答:玉箫君怎么可能出现在此时此地呢。
马车踢踢踏踏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小姐,小姐!”萱儿在杨柳树下早等到慌了神。远远望见熟悉的马车过来,急忙喊起来。马车近了,却有两个车夫,都面生。萱儿一愣。只见车夫跳下车,掀起车帘。小姐竟扶着一个更为陌生的男子下车来。那两车夫也小心凑过去一起扶。
“小姐——”萱儿不敢高声叫了。
小姐却仿佛听见了。把陌生男子交给车夫,忙朝她这边跑过来。
“萱儿,快回屋去。拿药箱到我房里。舅母睡了吗?”
“小姐没回来,太太如何睡得着?一直让萱儿在这里等呢。小姐今天回来得怎么这么晚?萱儿也提心吊胆的呢。没事吧?咦,这身斗篷——”萱儿绕着白莹打转,“还有那两个车夫怎么从来没见过呀?那个跟小姐一起坐车的公子是——”
“三言两语哪说得清?”白莹有几分急躁,“我先领他们进去。呆会就去见舅母,伺候她睡了就过来。你赶紧拿了药箱就过来。关于这三个男人,不许跟舅母提一个字。”白莹又跑开去领他们进门。
“这是——”萱儿惊疑不定站在原地,不久,还是赶紧照小姐说的去做了。因为天大地大,小姐最大。
萱儿拿了药箱,只见太太屋里果然熄了灯,睡了。来到白莹屋前,那两个面生的车夫,神情凝重站在门两边,仿若护卫。萱儿奇怪地扫他们石头般的面孔两眼,赶紧进门了。“药箱拿来了,小姐。”
她的小姐坐在床前。那位陌生男子则躺在小姐床上,低低吟哦。
“给我。”白莹头也没回的。
萱儿递过去,这才走近细看床上的男子,不禁脱口:“好俊的公子呀!”
白莹这才回头杀萱儿一眼。萱儿忙掩口,调皮地眨眨眼。
“黄公子,你伤在肩膀,只怕要脱衣,才能上药。是您自己来,还是我跟萱儿来?”
“我——”嘉浩想起身坐起,奈何扯动了伤口,竟力不从心,“你们来吧。”
“萱儿!”白莹和萱儿一边一个抬着他的肩膀,“一,二——”把嘉浩扶起来。
嘉浩慢慢靠上床头,头偏向一边,正是白莹还扶着他的时候,她的一根辫子忽然轻轻垂下他的肩头,仿佛春风拂柳,事实上他也的确闻到春天那股独特的甜香。
“好了。”白莹抬起头来,正对上嘉浩的眼睛,仿佛察觉了什么,忙又垂下头去,替他解衣。
“小姐——”萱儿一扶起来就收手了,见小姐竟自如地替男人解起衣来,不禁瞠目结舌,退后几步。难道,难道——萱儿突然想起得月楼那些莺莺燕燕的声音,想起曲院勾栏里那些放浪形骸的身影——难道这位公子就是小姐的入幕之宾吗?才几天呀,小姐怎么都这样了?不会的,不会的。——不过这公子模样真的是很不错呢,自己看了都心里狂跳。就是这相貌让小姐忘了自己是小姐,忘了心心念念的玉箫君吗?
“萱儿,棉花!”白莹已解开嘉浩上衣,露出他受伤的肩膀。
“噢——”萱儿忙拍胸。天哪,自己想哪去了,怎么忘了这黄公子有伤的呀?忙凑上去打下手。
“萱儿,药酒。”“萱儿,金创药。”“萱儿,绷带。”“萱儿,剪刀。”
“放心,黄公子,我家的金创药较外间医馆不同,多加一味云南白药。”缠绷带的白莹像只小鸟扑闪着翅膀在嘉浩的背后身前,“止血消痛,生肌去毒,有奇效。好了。”白莹最后停在嘉浩胸前缠完最后一道,手探上他的额头,转头向萱儿,“黄公子有点烧呢。萱儿,快去煎些祛热的汤药来。”
“是。”萱儿转身就去。
“黄公子可曾感觉好些了?”白莹始终垂着头,即使是刚才忙碌的时候。因为即便是垂着头她也感觉得到这黄公子肩膀不能动,可眼睛一直绕着她打转呢。这让她的脸有点热,但,并不讨厌。就因为他好看吗?白莹不禁有点讨厌自己了。
“好多了。”嘉浩往床上一倒。她为什么一直垂着头?因为发现自己一直在看她?在马车里,她紧闭着眼刺向他,他就在那个刹那,第一次看到原来面纱下的她仿如窗外的月光,古往今来,试问谁再移得开他们的眼光?“云南白药是吗?去的时候只留意那里的风光,倒不曾留心还有这么神奇的草药。”嘉浩试着动自己的肩膀,果然不疼了。
“你去过云南?”白莹激动地抬起头瞪大眼。
“呵呵,生意人的走南闯北而已。黄某虽然生在京城,但细细想来,却有一多半日子在大江南北漂着呢。这不,最近才刚回来。”嘉浩很高兴月光抬头了。
“黄公子才回京城不久,今晚又机缘巧合救了我。白莹感激涕零,不知何以为报。”白莹对上他的眼,不由得发慌,竟说起旁的话来,“你怎么会认识我?”
“你,你不是得月楼的红姑娘——白莹吗?长安城的人都认识你啊?”嘉浩又是几分紧张,难道自己哪里又露马脚了。
“长安城的人都认识的是蒙面吹箫的得月楼姑娘——白莹,不是夜半小巷马车上一个险遭侮辱的姑娘吧?”看他竟突然有几分躲着她的眼神,白莹才觉得自己的底气有几分壮,继续不依不饶下去。
“呵呵,姑娘的马车不是从得月楼出来的吗?”
“什么?”白莹惊叫,“你跟踪我?”
嘉浩忙掩口,立刻又放下来:“不瞒姑娘了,自从你第一天在那里吹箫,黄某有幸一聆,从此一场不敢落,夜夜去听箫。虽然姑娘这几天没登台,后台的箫管合奏里,黄某也听出有姑娘的韵律。这几日,更大着胆子,带着两个长随,夜夜跟着姑娘来去,所以今晚能救姑娘,的确并非偶然。”
“为什么,为什么你跟门外那两个人天天跟着我?”白莹的声音稍稍低了点,因为她不想吵醒舅母。
“因为,因为黄某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白莹隐隐已经猜到了,“是,是虞大公子吗?”虞明卿对她真的是仁至义尽了。
“是的——”
“原来你是保镖。”白莹打断嘉浩,表情突然一片淡然。
“黄某是商人,不是保镖,没人能雇佣我,虞公子也不能。虞大公子请托是一回事,但黄某自从一聆姑娘的箫声,却是心甘情愿来保护姑娘的。姑娘你懂我的意思吗?”嘉浩急忙说。
“你——”白莹微怔。敢情又是一个虞明卿?
“我仰慕姑娘——”白莹脸在发烧,手脚却冰冷。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个。就是那虞明卿,他从来就是武将之风,用行动表示,“——的箫声。”
白莹吐出一口长气,却能自然地说话了:“我的箫声有什么好仰慕的。世间值得仰慕的箫声只有玉箫君的啊。”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听玉箫君吹过?”谈起箫,嘉浩来了逗白莹的兴致。
“没有。但是人人都说他的箫声用得上李贺那篇《箜篌引》来形容,只消把箜篌改玉箫,神妪的典故改弄玉和萧史。真真的‘芙蓉泣露香兰笑,昆山玉碎凤凰叫。石破天惊逗秋雨,老鱼跳波瘦蛟舞’。”白莹也兴致勃勃地说起来。
“真有这些传言吗?哈哈!”嘉浩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难道你也是个吹箫高手?”白莹这才注意到,咦,这家伙的腰间也挂着一支白玉箫哩。
“呵呵。我——不会吹,不会吹。”随着白莹的目光,嘉浩想捂住腰间的玉箫也来不及了,“——附庸风雅,附庸风雅,现在不人人学吹箫吗?我也正好嫌佩剑太沉,索性换了玉箫。”
白莹古怪地盯着嘉浩,不说话。
“呵呵,白姑娘一定心想,黄某不会吹,怎么还这么轻薄,敢对别人评头论足的。”嘉浩叹着气,“姑娘知道那俞伯牙善弹琴,但钟子期只是个樵夫,没听说他也会弹琴,却是真正的知音呢。而且,姑娘,我可听过玉箫君的箫声噢,比起你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流言可靠太多。”嘉浩顿了顿,“姑娘,你的箫声跟玉箫君不差什么。甚至可能你还强些。”
“怎么可能?”听他讲得天花乱坠,白莹只能把他的话当作一种恭维了。
“流言说得这么神乎其神,不过就是因为他是当今圣上最喜爱的皇子,又有吹箫这么一个小小的爱好,上位者的一点小事,总被溜须拍马的人夸张到十分。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的。”嘉浩手搁在唇边冲白莹挥手,“告诉你一点真的,那所谓‘凤凰叫’‘逗秋雨’,不过取巧,他习武之人,内力尽摧下的结果而已,没什么稀奇。哪像你全凭自己多年的努力和精进的体悟,真的不容易呢。”不知道为什么,嘉浩不介意把自己的这点小秘密透给才第一次见面的她。虽然她是他的疯狂仰慕者,但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跟她谈话如同对月独语般释然轻松。
“你怎么知道的?”白莹愈加惊奇,不觉身子朝他那里凑了些。
“玉箫君亲口跟我说的呀。都是托虞兄的福,黄某才结识了玉箫君,他倒是没半点皇子架子,好相处得很呢。”当然,自己的这点事,瞒得了别人还瞒得了自己?嘉浩暗笑,看白莹听得入迷,“还想知道玉箫君什么事,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真的吗?”白莹十分兴奋。
“小姐,汤药煎好了。”萱儿推门进来。
“还是先喝药吧。”白莹起身去端药。
“好。”嘉浩乖乖等着白莹来喂。
萱儿抱着盘子,在一边看小姐每勺都轻轻吹气,再送至那嘉浩唇边,喂得十分小心呢。似乎伺候老爷太太也不过如此罢了。原来以为和以前一样,是小姐好心从路边拣回来的伤病患呢,不过那些人,小姐从来只让她动手,只远远地指挥啊。有事,有事,绝对有事。难道这黄公子的伤和小姐有关?这个念头突然滑过萱儿脑际。肯定是!
“几更天了?”喂完药,嘉浩动了动肩膀。
“四更天了。”白莹看看外头的月光。
“天哪,我该赶回去了。”嘉浩从床上跳起来。
“让白莹为您做顿简单的早餐再走吧。”白莹真的想留他了。
“你还想听玉箫君的事吧?”嘉浩已然下床,“放心,我还会再来看姑娘的。”
“至少带上这瓶金创药!”白莹赶紧把药给他,“药肯定还要换几次的。这两天不要洗澡。千万注意不要让伤口沾到水和脏东西啊。”
“多谢了。”嘉浩接过,冲白莹一笑,“姑娘的叮嘱不敢忘。”旋即迅速走出去,“长书,长射,我们回去!”
“爷——”翌日晌午,嘉浩宫中,长书一边给主子换着药,一边吞吞吐吐地说,“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问?”
嘉浩缓缓睁开眼,看向长书:“你想问到底是谁伤了我吧?”
“啪嗒”长书立刻跪下:“奴才不敢追问爷什么。只是奴才昨晚跟着爷,却让爷带伤回来。奴才实在罪该万死!”
“哪来这么多罪该万死?”嘉浩拍拍长书的肩,“只是一点小伤。上头不会发现的,就是问起来,也没有你们六个什么事。”
“奴才就是不懂。爷,您昨晚为什么不让我和长射绑了那马车夫去顺天府?禽兽不如的东西,企图非礼白姑娘在先,又刺伤您在后,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咱们昨晚是微服在外,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事情闹大呢?”嘉浩挥挥手。
“是那小子把事情闹大。爷,请把这件事交给奴才们。奴才保证不把事情闹大,又能让那小子得到应有的惩罚!”长书激动地主动请缨了。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长书!”嘉浩佯装生气地大声喝斥,“白姑娘她昨晚总算有惊无险,何必又揭她伤疤?我虽然受了点小伤,也没有大碍嘛。何必嚷嚷出去?难道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玉箫君这么外强中干,其实一个马车夫就能刺伤他?”
“不可能啊,爷的身手那么了得——难道马车夫是谁派来的悍匪?还是您一心护着白姑娘,所以让他偷了空——”长书难以置信地看着嘉浩,“更或者——不是那马车夫,而是白姑娘——是白姑娘刺伤了爷!”
“罪该万死!”嘉浩不顾自己还裸着肩膀,跳起来捂住长书的嘴。
“难道,难道还真是她?”长书被捂着嘴,还是动着嘴巴。
“不许说出去!”嘉浩到底还是松开了手,无奈地点头,“只是误伤而已。她以为我是马车夫,就摸出随身的匕首刺了我一下。刺我的时候眼睛还吓得紧闭着呢。”嘉浩叹口气,“后来我就一脚把马车夫踹下马车了。”
“白姑娘随身带着匕首?”长书惊讶地瞪大眼。
“果然是个奇女子,不是吗?”嘉浩笑叹,“或许我们昨晚是多事了,她完全有能力自保的。”
长书显然想说什么。外面太监却开始通报:“皇上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快,快,长书,把药兜起来。我先进去躺着!”嘉浩哪里来得及穿衣,匆匆往卧房奔。
长书好不容易,才把东西都兜怀里呢。那皇上和许妃已经进屋来,长书忙跪下:“皇上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千岁!”“扑通”落下地的不光是长书的膝盖,还有那些瓶瓶罐罐。长书一心急,忙扑下身子,企图盖住。
“哎哟,这都是些什么呀?”许妃眼尖早就看见,冷笑着,“老七,人呢?”
“在,在里面。”长书麻了,只能僵僵地跪着。
皇上冷哼一声,一撩袖,不说话只往里头走。许妃急忙跟上。
“父皇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千岁。”嘉浩听到声音,就裹着被子在床上拜下去,咳嗽着说,“儿臣昨晚偶感风寒,今日早朝回来甚感不适,所以就回来歇着了。如今劳动父皇娘娘亲来探视,儿臣不胜惶恐之至。”
“老七,快躺下,躺下。”许妃忙上前,扶住,“既然偶感风寒,就该请太医来诊治。怎么让个不懂事的奴才在捣鼓些金创药呢?”许妃一手拉扯着嘉浩的被子,一手掩面,“嘉妃姐姐走得早,老七你又这么不当心自己的身子,可叫我有什么脸见嘉妃姐姐于地下呀!”
“娘娘关心,嘉浩惶恐!”看着许妃装腔作势,嘉浩恨得咬牙切齿,却又不好表现出来。这女人素来神通广大,即使自己远在千里之外,她都有状可告。今天拖了父皇一起来,显然已经告过状。既然如此,不如自己争取主动。“除了风寒,还有一点小外伤,是自己不小心,昨日跟奴才们理书房,让花瓶砸的,与任何人无关。”嘉浩自己掀开被子,露出肩膀上的伤口。
许妃掩口惊呼:“天哪!”
皇上只挥手:“来人哪,快宣胡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