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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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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何时知道的。”
“这重要么。”
“当然!”马文才毫不在乎的语气令我有些不满,但又深觉自己失态,沉默了半响才又继续说道,“我总该,知道自己在哪露馅了吧。”
马文才无声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微微张嘴,“初见你之时。”
“……”我默然不语,竟然这么早就被发现了!?我男扮女装是有多不恰当?
“就开始怀疑了。真正知道,是那次……”马文才说着又望向了窗外继续说道,“背你回来的时候。”
我不解,印象中马文才并没有背过我,于是开口询问,“你什么时候背过我?”
“就是你……”马文才皱着眉看着我,忽而又叹了口气道,“害你在住所修养了三天那次。”
“是、是吗。”我眨了眨眼微微红了脸低下头,我一直以为是灵裳救我回来的,之后也没细问,没想到竟然是马文才救的我。
马文才没有再说话,我犹豫半响开口向他道谢,“多谢。”
“什么?”马文才似乎没听清一般问道。
“文才兄帮小女子隐瞒女子身份。”
马文才看向我一脸无辜地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帮你隐瞒身份。”
“你……”我气急,但马文才又的确没有说过要帮我隐瞒身份,只是我自认为他不说便是帮我了,“马公子究竟想要如何。”
马文才伸手指了指我,又点了点桌子,“摘下面纱。”
我转了转眼珠,思虑了一会儿才看向他,“小女子摘下面纱,马公子就会帮我隐瞒身份吗。”
“并不。”
马文才的回答果然如我所料,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摘下面纱给他看,“那我为何要摘。”
“不如……明日我就向山长禀告妗姑娘的真实身份,如何?”马文才说完还向我露出一个笑容,虽然在我看来那笑容可以称之为贱。
马文才的浅笑刺激到我,一时之间我说话也有些口不择言,“马公子这是落井下石,伪君子。”
“伪君子?”马文才的眼神渐渐发冷,连露出的笑容也慢慢变成了冷笑,“顾妗安,你可别忘了是谁救的你。”
“我……”支吾了一声,我最终对马文才的话无言以对。马文才虽然伤过我,但也救过我,算是抵消了。况且他的眼神也令我有些畏惧,自知理亏的我主动放低了姿态,“失礼了。”
我伸手给自己的酒杯中倒上酒后举着酒杯鼓起勇气看向他,“妗安,给马公子赔罪了。”
马文才冷哼一声见我喝完了这才喝下自己的酒,我微微舒了口气。
如果当初与我同住的是其他人,即使身份被他知道,我也能威胁他不说出去,再不济也能用顾家的名头压着。可是与我同住的偏偏是那个太守之子马文才,被他知道,这件事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过去。
我看不懂马文才,对他的了解也不够深,为此我有些茫然,不知究竟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帮我。
“马公子,我们就将事情说开了吧,我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帮我隐瞒女子身份。”我这么说着,没想到马文才一句话就堵住了我的嘴。
“我为何要帮你。”
我失落地从马文才那里收回视线,马文才说的没错,他没有帮我的立场和理由。更何况倘若我走了,他在书院的路或许还会顺畅许多。
“女子本就该待在闺阁。”马文才淡淡地说道。
我不免又想起祝英台和先前马文才试探她,不由一阵委屈上了心头,“凭什么,凭什么……她就可以待在书院,而我,就不行呢……”
豆大的眼珠直落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低着头,不想让马文才看到我那难看的哭相。愈想着祝英台之事,就愈委屈,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挡也挡不住。
“妗、妗安?”耳旁传来马文才些许慌张的声音,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原来马文才也会慌啊,我又见到他不同的一面了呢。但那又怎么呢,反正他也不肯帮我,不日就要被山长谴责回家了吧,回去晋陵,回到以前那种独处深闺的日子,或许再过几个月,几年,爹爹就找个士族子弟随便定亲,就同谢姐姐一般,没有自己一点主张,不顾自己的意愿,嫁之他人。
可是我……
我抬头看向马文才,他俊秀的脸色净显担忧,丝毫没有先前拒绝我时的麻烦。
……还有可能吗。
我勉强自己不再流泪,擦了擦脸看着马文才孤注一掷般地拉住了他的衣袖,再接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便直接抱了上去。我对自己并不抱希望,只是想赌一回。倘若马文才推开我,我就放弃,但倘若……
“别哭了。”马文才的声音传到我耳朵里,仿佛天籁般,声声入耳。他拍了拍我的头,又抓住我的肩膀紧紧环住抱在怀里。
我抓了抓他的衣袖同样抱紧他,不由在他怀里大声哭泣。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在我决定放弃的时候,你……又让我抓紧你呢。
窗外华灯初上,屋子里也渐渐暗下来,我在马文才怀里放肆地哭了许久才止住泪停歇,期间马文才一直轻拍着我的背,无声地安慰我。
敲门声突然响起,我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马文才,他将我的面纱放在桌上从袖口掏出方巾蹲在我面前替我擦脸。我看着他不由红了红脸,不由侧开脸去不敢再盯着他。
马文才伸手抓住我的下巴将脸转回去,“别动,脏死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向他哼了一声以表示不满。毕竟刚刚哭花脸的是我,不是他。在一个大男人面前这么哭,我还真是丢尽了脸面。
马文才帮我擦完脸,才让人进来。灵裳进来后看了看我,我撇开视线不想让她知道我哭过。她掌完灯后又问我们有何吩咐。
我抬头,马文才却在我之前开口吩咐她道,“打盆水来。”
“是。”灵裳在这方面十分机灵,吩咐什么就做什么,更不会多问,她领了命令后便离开了。
我与马文才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不敢看向对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在灵裳很快就打了水来。我洗了把脸清爽许多,也冷静许多。马文才就坐在我身后喝酒,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对马文才说道,“妗安失礼了,以茶代酒,给马公子赔罪。”
我举起茶杯喝了一口,马文才则径直将酒杯中的酒尽数喝下。喝完还不过瘾又倒满继续喝。
“你……”我看不下去,伸手拦了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见西湖里河灯淼淼,微弱的火光倒映在湖面上形成比往常更亮的光芒。
“要不要与我一起去放河灯?”
与马文才从楼外楼走出来,才发现街上已是繁华似锦,大抵是端午节的缘故,晚上才会这么热闹。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拿着河灯的人,三三两两往湖边走去。
被这气氛感染的我不由自主地挽住身旁马文才的手臂,笑着看向他,“我们也去买河灯吧,好吗。”
马文才脸色一僵,低头看向我的手,我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放开了并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并未有意……”
马文才打断我的话语,“无碍,去买河灯吧。”
我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抬头却已然看不到他的身影。我……这是被丢下了?
我无言地望着来往的人群,在其中寻找着马文才。突然手腕被猛的拉住,从身后传来的力量让我不再向前。
“终于找到了,怎么突然就消失了。”马文才说着又将我的手腕握紧了几分,“这里人太多,先跟我走。”
杭州城是马文才的地盘,更何况他在这里生长了十几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我就转身跟着他走了,被马文才拉着走了许久,他也没停下来。我望着他的背影,从发间一直到手掌,不免又红了脸。
马文才一直将我拉到湖边,这才放开。我看到不远处只有几个人在放河灯,不由微微一笑却又皱起了眉,“可是,我们还没买河灯呢。”
马文才侧头无言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明所以地继续问他,“要回去买吗。”
马文才不语向我示意了一下后面,我转身望过去,只见马统和灵裳两人正抱着河灯走来。难怪我出来时没见着灵裳,原来是去买河灯了。
我回头冲马文才笑了笑走过去选了盏中意的,马文才还是站在原地一点没有过来选河灯的意愿。我又放下河灯,直接把人给拖了过来强制他选一盏。
“不过是寄托罢了,有什么好选的。”
“就算是寄托也好,什么也罢,你快选一盏。”
“真不知道你在固执什么。”马文才说着还真的随便拿了一盏,却正好是我之前选的那一盏。
我一下就阉了,“这是我选的。”
马文才拿着那河灯仔细打量了一番浅笑道,“这可是你让我随便选的。”
我鼓了鼓脸不再与他纠缠又选了一盏独自往河边走去。
身后马文才很快跟了上来,“妗安?”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语,马文才伸手拉住我,“怎么,顾四小姐生气了?”
我冷哼一声静下心来跟他解释,“我没生气,我要去放河灯。”
他抬了抬眉松开我的胳膊,“你去吧。”
我抬头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不去?”
“不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只觉有故事硬是拉着他到了湖边。马文才的力气比我大,倘若要走我根本拦不住,他却是跟着我到了湖边,想来对放河灯也应该不是那么抗拒。
我将河灯放入湖中,又许了愿。回过头才发现马文才依旧盯着那河灯,没有任何动作。我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才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浅笑着问他,“怎么了?”
“无碍。”他冲我摇摇头,依旧把玩着河灯。
我拉了拉马文才的衣袖指指他手中的河灯,“放河灯吧。”
马文才抬头看着我,沉默了半响,我只觉是我脸上有了什么脏东西抑或是刚刚洗脸没洗干净抬手擦了擦脸,他却转开了头,然后将手中的河灯放进水面。
“不、许愿吗?”
“不了。”马文才的视线明明是望着前方,我却感觉他是在透过那里看着什么。此时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话,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与他一起望着前方。
四周寂静,马文才突然喊了我一声,“妗安。”
“?”
“……对不起。”
这么说着的马文才在我还呆愣着理解他为何突然向我道歉的时候,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湖边。速度快的让我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等我站起来后连人影,都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