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屎君二三事》缘冰小熙

1、上

　　0.
　　宋晓最近很不高兴，拼死拼活上了高中找了好久理由才被他家的母上大人批准可以住读，结果开学还没小半月儿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大表哥，不偏不倚家就在他读那小破高中附近，结果母上大人高兴了，他给不情不愿闷着脑袋住进表哥家里。
　　表哥长得不错，二十几岁硬挺挺大小伙儿一个，穿着西装裤蓝衬衫挽着半边袖子给他提行李的模样尤其的帅。宋晓就在其边儿站着，一手挎包一手水，脸色雪白，鼻尖透这点儿淡粉也完全是给热的，观其表哥整一个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宋晓也不闲着，手里提着水时不时也给自家表哥递到眼前，换回来红透的笑脸一句温柔的不用，宋晓也笑，裂开嘴露出颗尖锐小虎牙，表情倒是到位了心里还是灰蒙蒙一片痛惜着自由。
　　好脾气会做饭爱收拾。当夜躺在柔软大床上的宋晓对表哥如是定义。
　　1.
　　日子晃晃悠悠很快就过满了一学期，宋晓的同学们也不知哪儿听来的消息说高一下开学就分科。明明就处了小半年，宋晓至今连名字都叫不熟的人都能热情洋溢相约着想聚一聚。宋晓全都不想理，考完试便收拾了东西回到表哥家里。临近门了才发现门口多站了个人物，还是披着最初看见的那副温柔阳光大帅哥的皮子，可眼角眉梢的尘土痕迹显得清晰可见。
　　宋晓直到瞟到表哥脚边立着的黑色箱子才想起他俩至少有一个多月不见了，仿佛还记得一个多月前自己回来看到空荡荡一片毫无人气的家时的莫名兴奋感，开电脑拿饮料蹦蹦哒哒像个孩子似的绕完了表哥不大的三室一厅外带一个小小的阳台。他需要的什么东西都有，却独独缺了那个笑着为他准备一切的人。最初几天过得好不快活，可等到坐吃山空心底就起了那么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
　　“站这儿干嘛，怎么不进去？”宋晓露着虎牙边说边笑，也不知怎么心砰砰跳得厉害，也不再看他，闷头闷脑地开了门，进去后就在玄关处站着，挎包明显很重，勒得他歪了肩头，露了小半边泛红的锁骨。
　　宋晓眼神飘忽也不知道看什么，而后感觉肩膀一轻，表哥一脚已经进了门，休闲衬衫挽起了袖子露出了手肘，此时正一手提着他的挎包单手将箱子拖进了门。此时的地方显得很挤，宋晓啪啪两下踢了鞋子逃似的就去了客厅，一边的脸颊红红的仿佛表哥的呼吸还留在上面。
　　再出来表哥已坐进了沙发，仰靠着，看见他后也只是问了句想吃什么，眼角疲惫得泄了往日的温柔。宋晓靠近推给了表哥一听他拿在手里的可乐，末了又发觉已经被他喝过了，有点儿犯傻，表哥就又开始笑，温柔似乎被他给收回来了，眼神亮亮的告诉他没事儿。
　　当晚宋晓提议出去吃，表哥也只点点头，还是以前的样子，对他施以无尽的温柔。
　　而后几天被同学催得烦了，宋晓挑挑捡捡的选了个时间去参加了几个好友的聚会。回家已是傍晚，表哥家的座机放在玄关一边儿的鞋柜上，刚进门便听见表哥很开心的说着什么“没事儿，挺好，不闹腾，乖着呢，跟以前一样，猫儿似的。”见他进门还冲他直乐，宋晓咬着牙泄愤似的戳着他家表哥很有料的腰，表哥乐得更深，躲了几下见他更甚还单独腾了只手抓住了他折腾的爪子，宋晓刚愣了几秒他家表哥就挂了电话，拎着傻晓进了客厅，嘴也不停捡了有趣的跟他讲着，随后给他递了听饮料，说什么他家母上大人这个假期要跟他爸过二人世界，叫他直接在表哥家乖乖住着有时间他们来看他，末了还添了句你家表哥还跟小时候一样向着你所以别给风就是雨皮收紧点儿别闹腾要是你表哥给我告了状看我怎么收拾你……宋晓红着脸瞪着他家表哥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心里臊得慌，心想这人怎么就能这么直白的什么都转速给他了，尤其那句“跟小时候一样向着你”说到一样两个字时还冲他多眨了下眼。
　　“……表姨叫我别一直惯着你让你自己做点儿事儿还说我像给你铲屎的……”宋晓刚回神就见他家表哥如是说，眼睛依旧亮亮的，笑意很深，温柔如水，却也沸了。
　　“笑你妹，铲屎的滚一边儿去！”宋晓弯着眼睛笑着怒了，脸红到了脖子，憋似的来了这么句，刚说完自己就先静了，吓的。
　　“晓晓你暴露了……”表哥也呆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后倒还更乐了。“哈哈我还以为你忘了。”说完就来捏他脸，眼角弯过月牙。
　　宋晓整个都傻了，眼角鼻尖都红了，面对的那人见他呆着玩心大起，举起手臂都准备直接搂近了玩儿了，宋晓给直接遁了，弓下腰穿过手臂就想跑。本来是面对面坐着的，宋晓人瘦手长腿长给扭着了腰，当即就嗷的一声，像给人踩了尾毛的猫儿一样。
　　表哥憋笑憋红了眼，长臂一展搂着腰给拖了回来，当下第一感觉是瘦，正想试试手感也不知碰着哪儿了又是一声嚎，都快叫来保安了可见其悲惨程度。然后就心软了，当然遇上这小子心就没硬过，表哥心里愤愤手上就给摸回了本儿。
　　“别动我给你揉揉。”嘴上还冠冕堂皇找着接口。
　　“你空着个手揉毛啊，去拿热毛巾敷！”宋晓眼泪是真出来了，又疼又痒脑袋都炸了。
　　2.
　　宋晓撩开刘海脸朝下紧贴着沙发，不一会儿沙发就跟他脸同一个热度了，再抬头额头跟两颊红成了一片，纯粹是压的。眼泪早没影儿了睫毛倒还是湿的，嘴也撇着眼还瞪着望着给他换热水的就想直接赏两爪子得了。
　　表哥心安理得撩高了宋晓的T恤隔着热毛巾捂人家腰，还没换两次下面的人就饿了，表哥抬头就撞上了宋晓嫌弃的眼神，一脸“朕饿了你还呆着干嘛麻溜了还不去弄吃的”还送俩鼻孔的高傲脸，可惜了眼睛还红着，不然表哥也不会笑得快没了形了。
　　大概半集肥皂剧热腾腾的粥就端上来了，红红绿绿别提多好看了，宋晓扶着腰老太太似的做起来，端过碗拿过勺子就搅了搅，还没入口又给塞回端饭的人手里了。
　　瞪了瞪一眨不眨含笑低头看他的管饭的，言简意赅的甩了仨儿字：“我！要！肉！”
　　得，重做呗。
　　吃饱喝足后宋晓才算是开恩不再对表哥瞪着俩大眼珠子了，现在正一动不动瞧着电视看弯了嘴角露了点儿虎牙尖尖。表哥收拾完就靠着他一起坐下了，一样的长胳膊长腿儿，相较之下宋晓还是根小手指头。
　　腰间的毛巾早就冷了，表哥拿下后顺手戳了戳宋晓侧腰见他只是扭了扭没再嚎了就把毛巾扔一边儿了。展开一只胳膊放在宋晓身后沙发上，司马昭之心只要在场有第三个人都该瞧出来了，可宋晓傻啦吧唧只顾电视了，耳朵倒是泛了点儿粉，不过心怀不轨的表哥也只计较着怎么虚搂着人家哪儿还顾得了这个。
　　宋晓就那么直挺挺的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往后靠，表哥陪他看了会儿完全没看出兴致，眼神兜兜转转就转到一边儿的人的身上了，白皮肤黑眼睛再套件儿纯色长袖T恤，瘦，衣服跟挂上面似的，圆领子刚巧露了点儿锁骨尖儿，跟小时候没差多少，这十多年跟直接抻长的一样，不过小时候头大点儿看着呆呆的一碰就是只炸了毛的猫。这点倒是没变。
　　表哥心思早跑没了边儿，可时间还是慢，就时不时摸摸发端捏捏耳尖儿的逗着宋晓，这次倒是罕见了的好脾气不动如山。
　　“咱小时候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表哥往后靠了靠摊成一片问。
　　“你烦，尽惹我，我去哪儿你跟哪儿，老扯我脸，还使劲儿，简直是受罪。没了。”宋晓鸟都不鸟他，说到最后似乎还有股气儿没撒，扭头瞪了他一眼，转过头还踩了他一脚，幸好是毛绒拖鞋也不怎么疼更像是撒娇。
　　然后某人心安理得当成事撒娇了，把人抱着整个坐进了沙发，被拍红了小臂，之后就放过了到手的小细腰乖乖放到自己大腿上，然后真就安分了再没了动作。“咱能想点儿好事儿么，怎么我想起来都没有你人前乖乖领我玩儿人后逮着机会挠我的事儿呢……”话还没完就收获了俩大白眼儿。“我怎么就记得我俩玩儿得挺好的呀咱还一起做游戏呢。”
　　宋晓视乎撑到了极限，头也不扭一个，上下唇在没分开过，再也不搭理他表哥了。
　　“晓晓。”
　　“……”
　　“晓晓。”
　　“……”
　　“晓晓。”
　　“……”
　　往后叫了五分多钟并乐此不疲。
　　3.
　　温柔表哥倒是还在，只要不开口。宋晓捂着肝儿后悔前两个月怎么就没好好珍惜。
　　没多久就到了新春，宋晓待的城市从他出生到如今长到十六就没见飘下过小半片儿雪花，不过照例是冷，刚放假哪会儿还能穿个长袖挡冷风，现在宋晓裹上毛衣羽绒服都嫌冷。
　　宋晓的父母都是老师，一个文一个理还是官配，今年也不知发什么疯把他一人丢他表哥家里，打个电话还不在服务区，得把他气死。表哥爸妈很早就离了婚，较劲儿一样双双再婚组了新家庭，前几年听他说他还得两边跑但一边儿也就待一会儿，亲情淡成了水。在往上也没了长辈，所以也就一个人。
　　到这儿宋晓就悟了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母上大人是想留他陪他表哥便再没了抱怨，而后换了他表哥弯了快一天的嘴角。
　　他表哥也是个怪人，对于亲情最近的不要，非寻着那淡薄的几近没了的血缘寻到他这儿来感受下。
　　宋晓也就在被表哥缠得烦了才这么抱怨一句，不巧还被听见了，表哥还是笑着，双眼眯成细缝，也看不出除了笑意的其它什么表情。
　　春节过完也没多久就得匆匆开学，整个寒假宋晓爸妈都没出现过，就除夕来了个电话并口头许诺下压岁钱数目。宋晓也是懒，乐得如此什么都不用做，他家表哥忙前忙后还得给他铲屎收拾摊子却也忙忙碌碌过完了一年起始。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也不知哪个起的头，宋晓也难得乖顺，两人只是对视着浅浅含着笑，表哥揉了揉他的头，他也只顾着计算身高差没再附送大白眼，而后就开了学休完假，两人都忙了起来。
　　慢慢悠悠又是小半年。分班后总算安定下来了一群半大孩子也开始分了心思，长得好的这个那个开始出入成双，女生成群唧唧咋咋炒热整个课间，男生无时无刻不在耍帅扮酷似乎本该如此。宋晓什么都怕麻烦，半住读的宿舍让给了其他人，中午也回了表哥家，就怕有大段空白时间耗在了学校一样。
　　结果还是给人转了空子，班里的一个妹子，包子脸西瓜头，倒是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最初只是在回家的半路相遇，一句招呼的事儿，不知怎么就发展成女生一样的结伴回家了，气了宋晓好一会儿，又不懂拒绝，便自顾自的把自己归为了好人一类，随后就不管了。
　　宋晓退了宿舍的第二天就被回家拿文件的表哥撞见了，笑笑什么也没说便匆匆走了，而后的日子中午也再也不用泡方便面了，宋晓简直想抱着表哥亲两口。
　　4.
　　高二的暑假宋晓就十八了，在表哥家住了近两年，期间除了寒暑假国庆小长假回过家基本都带在表哥家被照顾着，他爸倒是想过他来看过他四五次，每次表哥就清闲了，乐得吃上一桌宋晓母上大人烧的好菜。
　　都忙着做菜了他妈嘴上还不闲着，还得跟一旁基本只用洗点儿菜的宋晓聊聊，从近况到学业而后千转百回最终总是会给他念叨起小时候，还特别是他跟他表哥的小时候。
　　也不知是什么让她这么惦记着，小时候也不见他妈这么挂心过，只记得表哥是他姑姑的儿子，姥姥还在的时候每年过年才能见到，在宋晓开始有记忆的前几年里只记得每年春节都有一个堪比年兽一样破坏力的家伙，只听姥姥的，穿得跟电视里的人物一样漂亮，嘴甜，哄得大人爱往他兜里塞各种东西，别的小孩儿他一概不理，倒喜欢拿着奶糖逗逗还爱流口水的宋晓，此后才结下的梁子。
　　姥姥去世后才一年姑姑家就闹起了离婚，宋晓家就多了个爱晚上躲被窝哭的破坏力依旧的半大孩子。
　　宋晓的母上大人心软得跟水儿似得，彼时表哥家还在闹着分家产，随后才想着怎么争孩子，母上大人便把表哥接进了自家了，空床没有便直接跟宋晓挤在了一个被窝里。
　　或许是怕他把自己躲窝儿哭的事儿告诉别人，表哥小时候就开始学着怎么哄着宋晓，最初跟照顾他家以前的长尾猫一样，落了满手臂泛红牙印。而后换了政策供起来当了猫神，牙印成了口水，磨牙一样，只痒不疼，表哥就乐了，看着宋晓眼睛跟他妈看表哥一样能流水。
　　宋晓想到这里心里恶心得要命，耳边他的母上大人还念叨着可惜你表哥就待了小半年，你姑接来接他时他抱着你就走，乐得几个大人见牙不见眼，你表哥一听到不带你就开始哭，连刚来那会儿偷偷躲被窝哭时都没见这么可怜的。
　　宋晓听到这儿整个人都裂了，一则自己以为保守了十多年的秘密别人早就知道了，二则他看见了原本想进来看看的他家表哥直接就没走了，勾着嘴角靠一边儿听了个完完整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