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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菲菲来了 一夜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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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眼白有丝许血丝,憔悴的样子在镜子里显得倒有点撒娇的意味。洗漱好,我换上黑白格子的吊带装,出了房门。
对面的门异常的没有关,我往里面一看,安蓝坐在床上,泛白的纸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我眼里暗了暗,撇开了视线,隔绝了汹涌回潮的记忆,轻轻地关上门。
下楼梯看见大叔一个人安静地吃早餐,高跟鞋踏在楼梯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早上,显得那么唐突。
大叔冲我笑笑:“早啊。”
我没有应声,只是沉默着往下走,手不安地插在裤袋里,天蓝色的围巾长长的,显得有点不搭。
大叔喝了口牛奶,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脚步:“在以,要出去么?”
我手从裤袋里抽出,头也不回:“医院。”
“不用去了,我帮你请了长假。”大叔清冷带有算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手搭在门把手上僵了僵,“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任何请假都不算。”
“那我现在征求你的意见?”略带恳求的声音,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冷哼一声,我转身:“你不是已经快刀斩乱麻了么?”
大叔恢复看似小绵羊温顺的笑意,无害的笑容背后,是令人发怵的计谋,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今晚你和安蓝代表我出席一次由商寰珠宝举行的宴会。”
我点点头:“好吧,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去医院办一下。”转身拉开门,悠悠地走出去。
脑海里思绪一直都想着那张纸条,水雾再次覆上眼眶,手再次缩回裤袋,由心漫延出来的冷,一直散发到全身。
“徐在以!”一声怒吼由身后传来,洪亮的声音里透露着怒火。
我咽了咽口水,干笑着慢慢转身,抬手打招呼:“嗨,菲菲。”
咖啡厅里有静谧的感受,但此刻,我只感觉到咖啡厅是我的葬身之处,除非,对面笑得一脸无害的漂亮美眉祈苑菲可以原谅我。
祈苑菲拿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我干笑:“菲菲,很口渴是吧,呵呵……”很遗憾,她只是看了我一眼,转眼继续看她的咖啡。
“菲菲,”我将手放在大腿上,做祈祷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走的。”然后闭上眼睛,等着受死。
祈苑菲只是小小叹了口气,放下咖啡,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幽怨地盯着我:“在以,那次手术失败你也不想的对不对。”
我黯然,手抑制不住得颤抖。那次手术,是我一辈子最大的败笔,所以,我毅然决定离开,我无法面对那么大的失败,挫折后的沮丧差点埋没了我小小的堡垒,不停得攻迫让我不得以离开。
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看祈苑菲,而是看向窗外:“我不知道。”
“在以……”
眼泪夺眶而出,我不停地擦拭,仍有眼泪不停的流出,眼睛像是关不紧的水龙头,花花地留下承认我脆弱的东西。
压抑的气氛不停地想要再次占据我的心头,再也受不了这种气氛谈这种事情,我忽得站起身:“菲菲我先走了,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联系地址和电话,有空我们再聊吧。”
祈苑菲站起身,急迫想要我留下,但却看着我跑出咖啡厅。
遇见祈苑菲是个意外,那次的手术失败也是个意外。那年我才十七岁,十六岁毕业后因为医术造诣已经非常高深,一初中毕业,我就被美名其曰得说边实习边学习,然后去到一间国内外知名的大医院。十七岁,我便开始被授命为主刀医师,本来那么大的医院,规矩上我是不能参与任何手术的,但是却让我放手一试。在我面前,是一位有血有肉的老人,已经年过花甲,半只脚迈进棺材里的人了,我咬紧牙关,至少上天非常眷顾我,第一次大手术,进展非常顺利,我也因此一术成名,第二次手术是位高官,听说他的手术本来要由国内外权威认证的专家为他亲自做手术,可是后来却阴差阳错地让我接替了专家的位置,那位官员一听说要由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主刀他的手术,吓得七魂没了三魄,好说歹说却还是让我为他开了刀。最后一次,第三次手术,他们很放心让我做了,我得知这次要开刀的是一位平日里贪得无厌的大官,虽然不情不愿很想推辞,但却被他指明要我为他动刀。本来也是场小手术,但我为了确保风险,每场手术都要提前签免责书,为免后患。可是手术中有一个失误,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他下半生都瘫在床上。得知这个情况,我很紧张,但天有眼,最终这个败笔造就了这个贪得无厌的官员做了植物人。我想天也有它的安排,此人命不该绝,也便留下一条性命。
可是后来家属坚持要闹大这件事,舆论的压力是我的神经无时无刻都处于紧张状态,我离开了医院,选择逃避了一切。
回到医院,梁满看到我很兴奋,给了一个大大的熊抱,我挣扎着,把目光投向一旁看好戏的付子苹,“付医生,见死不救么?”
付子苹俏皮地笑笑:“徐医生是来探亲还是销假?”
“两样都不是!”我眼睛亮了亮,看见梁满小脸皱巴巴的,跟苦瓜差不多,她瞪了我一眼,眨眼间就投奔到付子苹的怀抱里。
“最近都可能来不了医院了。”我叹了声气。
付子苹像抱孩子一样抱着梁满走到我身旁,看着我的眼里清澈见底,像一汪水,有千尺深,却清的能看见底下的小石子。
我咂咂嘴:“又不是不回来。”
付子苹捏捏我的脸,一副可爱无邪的样子:“在以你不在我就是招牌啦~”
“无所谓。”我眨眼,一手拍掉在我脸上占便宜的罪魁祸“手”,“我本来也不在乎这些。”
“我家老头子在乎嘞~”付子苹放开梁满,嘴里硬生生的说道,眼里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不过他现在躺着,想得瑟也得瑟不了。”
梁满理理护士帽:“我该巡房了。”
我也整整衣服:“我也要走了。”
付子苹叹气,摆手,一脸嫌弃地说:“走走走,我不想看见你们!”
我哈哈笑出声,揉揉她的头发,然后不理她娇怒的大喊,逃出医院。
《忐忑》是我特别喜欢的铃声,所以,每次听到都会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打电话给我的,永远不会有人单纯的只是叙叙家常,通常是什么难办的事要拜托的或许是急事要告知的。我只知道,每次休假这首神曲一响,我就知道我想要的休闲的假期泡汤了。
“管你是谁,三秒钟不说话者挂。求加班者挂。急事相求者留言,当然也要我会听。打错电话的马上挂!”我深呼吸一口气,“好了,你可以说了……”当然,零点半秒后,我又吼了,“来者自报家门,姓名,性别,认不认识我。”又觉得不对劲,人家打来一句话都没说就被我炮轰了,貌似有点点不好意思,我咳了两声,“再给三秒,不说话就挂了!”
“徐在以你接电话的态度蛮特别的嘛。”清冷的语气,我愣了一下,将手机隔离耳朵,当然,这部手机是备用的,原来那部今早摔碎了……
“安蓝。”绝对不是疑问,我发誓,这是肯定句!
安蓝在那头冷哼一声:“晚上的宴会你没忘吧。”又是自以为是的肯定……
我不说话,做一只沉默的羔羊,刚刚炮轰浪费太多口水了。
安蓝倒是愣了:“你别说你忘了啊!”
懒得跟他费口舌:“当然……没忘啦!我现在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中午不回来。宴会地点呆待会儿你发到我手机上,我自己会去。”
“你穿好点,别……”我迫不及待地挂掉电话,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不就是别丢他的脸嘛,谁不知道啊。
接下来的日子绝对很无趣,唉,不过有安蓝这个大少爷陪玩,也闷不到哪去,只可惜,要离开我可爱的手术刀一段时间了。
不到两分钟,神曲又响了。不用看来电显示都知道是谁,我幽幽地接了,将电话离我耳朵半米远,出奇的是,没有听到怒号,我放近耳朵边:“喂?三秒不说话即挂!”
“在以,医院出了事!”付子苹带着哭腔说道,语气很严肃,说话的声音在颤抖。
我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发生什么事了?”我才离开没半天。
“有一个病人需要急救,但是,我们医院,除了你,没人有水平能主刀……”付子苹有点迟疑,清理了一下情绪,“但是,情况很严重,估计就算你来亲自主刀,也只有不超过40%的可能性。”
“淋巴癌……扩散到一定程度了。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恶化了。”付子苹顿了顿,缓缓的说,“是我爸。”
像被雷轰一样,付院长……怎么会?“子苹,我现在马上赶来。你们先控制病人和家属的情绪。你们估计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我冷静了下来,挂掉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请求司机火速前往,“我是医生,有个病人等着我急救,师傅你能不能开快点!”
师傅看我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忙点头:“好好好!人命关天的事,师傅也不敢怠慢!”
我盯着速度表攀升到90码,心里扔在着急,电话不停得有人打进,都是同一个人,我瞄了眼时间,已经下午3点27分了,手术应该会很难缠,宴会那边,要看情况了……
医院有种肃穆的气氛,不容许我多想,手术室的红灯一亮,战斗就要开始了。
我走到付院长身边,他对我笑笑:“机会不大,尽力就好。”
眼眶红了,院长虚弱的样子,惨白的嘴唇证明情况不妙,手术室外哭得半死的付子苹还有一群家属虽然早就告诉我这个情况,但我还在想情况会不会比较乐观,人算不如天算啊,情况极其糟糕,胜算不大,让别人主刀的话,胜算几乎没有,我倒可以放手一搏,只是……脑力卡壳了一下,想起那个贪污的官员……
“在以,签免责书吧……”院长似乎看出我的为难,还有……痛苦,很努力地用和蔼的声音试图减轻我的负担。
我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瞳孔放大:“你!?”
院长艰难的点点头,伴随呼吸困难,昏了过去。
我紧张大喊:“准备手术!”
来回穿梭的护士,墙上的钟里秒针、分针、时针不停地做圆周运动,时间很紧张得流逝。
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梁满细心帮我擦掉,对我微微一笑,也算是每次手术都会对我的鼓励。我努力将脑里不好的回忆赶出去,静下心来分析情况。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时间延续到18点了,我长吁一口气,脱掉手套,对身边的梁满吩咐道:“病人的情况仍然不容乐观,24小时内为他的危险期,现在送入ICU病房,让付医生24小时留在医院待命,一有事及时通知我,危险期一过,检查一下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不过还要做化疗,他老人家年纪也蛮大的,让家属商量一下药物控制还是化疗吧,如果院长醒了,也要征求他的意见。我还有急事,就不留下了。”
梁满点点头,在单子上快速记录,抬头给我一个舒服的微笑:“放心,有我们在,别太担心。”
我撇撇嘴:“谁担心这个老狐狸啦!”
梁满笑骂我:“煮熟的鸭子~”拐着弯骂我嘴硬……
我推她:“出去出去出去!”
梁满拿着单子,一手指挥着其他小护士推院长出去。付子苹和一群家属担心得围上来,付子苹着急得拉着梁满的手,梁满微笑道:“没事啦,子苹姐放心好啦!徐医生说院长有24小时的危险期没有过,要你在医院24小时待命。”
“那徐医生呢?”院长夫人问,眼圈还是红红的,神情很紧张,危险期还没过,谁能放松下来呢。
梁满扁扁小嘴:“徐医生还有事,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