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训狗守则2: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上) 恶魔对他说 ...

  •   明媚的阳光下,黑袍法师带着一只垂头丧气的土狗走在乡间小路上,遮掩了大半张面的兜帽在这大热天里显得异常奇怪,已经引来过往农人的注意。

      但是谁也不会走到法师面前问,这么热的天气,你穿得如此严密,不热吗?

      在大部分人眼中,法师和教会的圣骑士一样,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哪怕是看多一眼都会觉得冒犯。

      农人们看过就立刻低下头,哪怕心里好奇得要命,也不敢再打量。

      伪装成法师的刹那弯起嘴角,粉色带着光泽的唇瓣与沉重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这么久了,人族还是一点都没变啊。胆小、好奇、又怕死。”他瞥了一眼跟着身边的狗,不怀好意地问:“你觉得是不是这样,格洱因。”

      狗垂下头,鼻尖几乎沾上地上的尘土,一身乱七八糟的毛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洗过澡,经过他身边的孩子都厌恶地捏着鼻子绕开。

      刹那停下脚步,对着狗说:“当主人问你时,你应该用最诚恳的态度回答,也许我该再教你一次规矩?”

      狗似乎听懂他的话,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万分艰难地坐下,轻轻‘汪’了一声。

      刹那伸手摸摸他的头作为奖励,随即弹弹手上不存在的污垢,厌恶地说:“你该洗个澡了。”

      嫌脏你还摸?狗带着恶趣味地想,最好脏到你受不了为止。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兜帽下刹那那张妖异到令人心跳失常的脸离他鼻尖不到一手指的距离。狗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向后退,忘记自己原本是坐在地上的,后脚一下没能抽动,反而变成一种奇怪的姿势叉开两腿坐在尾骨上,没有遮掩的那两团东西就这样颠颠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刹那的视线向下一扫,优雅地站直,嘴中吐出一字:“蠢。”

      狗顿时羞耻得试图合上腿站起来,在地上折腾了好几下,身上已经够脏的皮毛沾满了灰尘,一抖动,立刻漫天尘烟飞扬,刹那迅速退开两步。

      刹那警告说:“格洱因,下次再敢恶心我,我就带你去见兽医。”

      普通的狗也许不知道见兽医是什么意思,事实上,狗其实根本听不懂人的语言,主要是靠观察主人的面部活动和语气做判断。重复的命令附带上奖励,训练久了就成条件反射。

      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狗,所以他听懂刹那的每一句话。

      兽医的工作只有两种,一是治病,二是绝育手术,兽医又称‘切三刀’,源自切除器官的手法。
      想也知道恶魔带头去见兽医肯定不会是第一种,这看起来像是某贵族的爱宠的青年,绝对是言行一致,而且还专以他的痛苦为乐。

      三天前,他还是个叫格洱因的人,美丽的恶魔对他施展魔法,将他变成一条狗。

      他一开始就理解错误,刹那不需要他的效劳,恶魔只是想要一条狗,一条能逗着玩,全身是毛的畜牲。

      变形的过程简直是人无法想像的残忍,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脚收缩成一团肉,长出爪子,尾骨硬生生地拉长生出尾巴,头骨变形,成年人的身躯硬被收容进狗的身体里,他想他一生都不会忘记那种全身骨肉被分离又重新组合的痛苦。

      他再也说不出话,张嘴只会发出汪汪的叫声。他甚至无法远离恶魔,只要跑出百步的距离,他就会心脏绞痛喘不上气,四肢无力地躺在地上。

      他从采石场逃出来,活得比奴隶还不如,饿了只能吃地上沾满尘土的食物,渴了只能舔任何能找到的水,自称是他主人的恶魔只是冷眼旁观。

      格洱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忍下来,十年的奴隶生涯已经磨掉了他曾经的高傲、他的自尊心、他的张扬狂放、他作为人的尊严。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不舍得死?他活着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是为了这一天,成为一只狗?

      “你要死了,我会将你的灵魂束缚在狗身上,直到我厌倦为止。”

      刹那的声音传入耳中,格洱因浑身的毛都竖起,他相信这个恶魔绝对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

      “乖乖做我的狗,不要老想着死来死去。”

      恶魔的话,能信吗?格洱因不觉得自己还有别的选择,他沉默地低下头,算是默认了恶魔的话。
      刹那意味不明地一笑,继续向前行,村落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村落就在采石场外没多远的地方,采石场需要的食物都是从四周的村落采购来的,所以一出事,附近的人都知道了。

      他们走进村时,正好听见村妇们脸带忧色地说着采石场的事,格洱因不由自主地竖起两耳。

      “……死了很多人,奴隶都跑了。”

      “我家后院的鸡今晨数着少了两只,也不知是不是被这些偷逃的奴隶摸走了。”

      “太可怕了,万一他们成群结队来打劫,我们可怎么办?”

      “城里的军队不管吗?”

      “听说军队封了采石场,谁也不敢进去,说要请圣骑士来看看是什么东西作怪。”

      “我家男人胆大,爬在山坡上看了一眼,说那里面全是死人,尸体都臭了。他吓得要命,回来后还去神庙里拜了一通祛晦气。”

      “说起神庙,国王不是说要取缔神殿神庙吗?我们这儿的神庙怎么就没事?”

      “谁知道呢……”

      那些站在村口说话的妇人见他们二人走近,都低下头不敢直视黑袍法师,各自散去。

      格洱因可以理解她们的畏惧,自从法师界创立后,所有的法师必须得到法师界的承认才能以法师自居。法师界统一了法师们的服装,青红蓝白紫黑灰黄代表了不同的魔法属性,黑袍法师是八种法师界承认的魔法中最不华丽却又最恐怖的存在。

      黑色是毁灭的魔法,也可以称为黑魔法,这类法师是战场上的死神,最受军队欢迎,但是在平时却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瘟神。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传出的流言,说任何接近黑袍法师的人都会死于非命,黑魔法是被神诅咒的魔法,所有学习黑魔法的人都是被神放弃的人,得不到神的眷顾。
      教会没公开澄清这个流言,导致这流言越传越凶,终成事实。

      如今黑魔法已经很少人会特意去学,黑袍法师也越来越少,从而更加让人们坚信这是不受神眷顾的法系。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傻得去冒犯黑袍法师。

      刹那走进村尾的破旧神庙,大门上全是风吹雨打留下的痕迹,常年失修的围墙东缺一块西缺一口,庙内的壁画剥落得七七八八,看不出原貌,就连供奉的女神像也失去了宝石双目,衣服上的金箔被人刮得干干净净。

      庙祝是位老人,带着十五六岁的孙女迎接他们。

      庙祝睁着昏花的老眼打量黑袍法师,恭声说:“尊贵的客人,您可是来向妑利拉女神献礼的?妑利拉女神主管家庭和睦、夫妻恩爱及辟邪气,只要献上一枚金币,女神会赐福给您的家人,保佑他们平安无事,还可得女神特制的平安符辟邪。”

      一枚金币足够一个普通家庭顿顿见肉吃上一年,这庙祝也未免狮子大开口吧?!难怪教会要不惜一切代价取缔神殿神庙,这些人根本就是打着神灵的名号骗钱!格洱因鄙视地扫了庙祝一眼,干脆趴在刹那脚侧,积攒些力气留着一会儿赶路。这几天恶魔一直在不分日夜的赶路,除非是他累极了实在走不动才会停下休息三个小时,也不知这恶魔要去哪里。最奇怪的是,恶魔明明有很厉害的魔法却偏偏不用,硬要用脚走,都不知是什么毛病。

      “我只是对你供奉的女神很感兴趣,不知你能不能多说些关于女神的事迹?”

      刹那进了庙里也没有脱下兜帽,手中不知从哪弄出一枚金币捻在两指间。庙祝眼中升起贪婪的光芒,伸出颤抖的干枯老手,托住刹那指间掉落的金币。他张开嘴,大黄牙用力一咬金币,笑容几乎把脸皮挤掉下来。

      “当然当然!尊贵的客人请坐,容我慢慢说来。”庙祝从供桌旁拖来一张椅子,拉下横搭在肩上的托加擦干净,殷切地请他坐下。

      女孩很懂事地端上水和几个样子不是很可口的水果。换着平时她绝对不会这么大方,现在有了那枚金币,他们可以买到更好的水果,再也不用把这些别人卖剩下的水果当宝贝。

      看在那枚金币份上,女孩给格洱因也端来了一碗冰凉洁净的井水。

      格洱因几乎把头埋进水里,总算能喝到干净的水,最重要的是,这水是在干净的碗中。他想起一路上为了找水,他不得不在清晨舔叶子上少得可怜的露水,还有路边肮脏的水滩。

      女孩惊奇地看着他喝完水,还没见过哪只狗这么饥渴。

      格洱因终于解了渴,长长吁了一口气,才镇静了几分钟,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雷鸣。

      庙祝的话音被打断,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格洱因的脸顿时涨红,幸好有狗毛挡住,他镇定地低下头。

      “都已经中午了,不如您就留在这儿和我们祖孙俩一起用餐吧。我这孙女的手艺还不错呢,就是菜色简陋些,请不要见怪。”

      “那就打搅了。我这只狗比较能吃,可否多弄些。”

      刹那又拿出一枚金币,庙祝的眼睛再次消失在皱纹中。

      这恶魔哪来的金币?该不是揪了自己的饰物当钱用吧?格洱因并没有因为刹那的话而对他多增好感,反而觉得这些金币说不定等恶魔走后就会变成树叶之类的东西,这倒霉的庙祝多半要哭了。

      庙祝将金币藏入怀中,催促女孩说:“行行行,艾拉,你快去弄,别叫客人等久了。”

      艾拉飞快跑去后面做午餐,平时他们都是胡乱弄个饼子沾点隔夜汤吃,今天来了贵客,就冲那两枚金币,怎么也要有点能拿出手的东西。

      庙祝继续讲妑利拉女神的事迹,刹那似乎听得很认真。

      格洱因无聊地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灵敏的鼻子突然耸了耸,好香,是肉汤的味道!

      他无法控制地抬头挺胸,张开嘴,舌头溜出来挂在嘴边,这全是狗的本能,他才没馋成这样!

      刹那的嘴角微微斜起,庙祝自己也被勾起一肚子馋虫,都多久没有闻到肉香了。

      庙祝话也不说了,抿了两口没滋味的清水压下胃里的动静,满怀期待地等候一顿丰盛的午餐。

      艾拉不负一人一狗的祈望,很快端出来新鲜出炉的面包、罗宋炖肉和奶酪烤土豆。

      每人面前一碗丰盛的炖肉,红色白色绿色交杂在一起,光看着就食指大动;土豆的外皮烤得金黄,中间破开,露出烤得酥松的内部,浇上香浓的橙黄色奶酪,还冒着热气的松软面包。虽然不及城里人吃得好,这已经艾拉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

      面包是艾萨婶婶那里赊来的,说好等客人一走就马上送钱过去,他们前前后后欠下了将近十枚银币,这次还清后他们就不用再受艾萨婶婶的白眼。

      村头克森大哥家专卖奶酪。艾拉家拖欠了三枚银币,克森大哥的妈妈怎么也不愿意再赊,克森大哥看她可怜,悄悄给她一小块奶酪,只够烤土豆。

      她拿了家中全部的钱去买肉,自家后院有青菜,总算凑出了这顿午餐。

      感谢全能之神,让他们能吃到一顿丰盛的午餐。

      艾拉暗暗祷告完,难得大方地给客人的狗也端上一碗泡了面包的浓汤。这是昨晚他们吃剩下的汤,掺了点炖肉,撕下硬得能当武器的黑面包泡进汤里,肉渣都飘在上面,看着十分丰盛。反正人又不吃这些东西,不会看出来的。

      格洱因当奴隶时,饭菜十有九馊,多半都是稀汤挂水加一块黑面包,汤里有肉腥味就不错了。眼前这顿饭远比他往日吃的都要好,他狼吞虎咽地吃完,还主动舔干净盘子,这是他变成狗后做得最痛快的一次。

      他感激地看向艾拉,这女孩一定是全能之神的天使。

      刹那看着有趣,只是搅拌了几下食物,一口都没有尝。

      庙祝并不觉得奇怪,乡下食物粗糙,城里人都吃不惯,更何况是一次出手就是一枚金币的黑袍法师。不吃更好,还可以省下来今晚继续吃。

      用过餐后,刹那告辞了。

      庙祝恭敬地送他到门口,刹那扫了一眼很不情愿离开的狗,对庙祝说:“我要去的地方不方便带狗,能否留在你这里寄养几天?”

      他拿出五枚金币,阳光打在金币上,折射出刺眼的金黄色光泽。

      庙祝除了连声说好外,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格洱因奇怪地看向刹那,恶魔对他说:“别说我从来没给过你一点好处。”

      庙祝和艾拉似乎没听见,他觉得恶魔的笑意很邪恶。

      艾拉积极地上前圈住狗脖子,把狗搂进怀里也不嫌脏。

      “放心吧,法师大人,我一定会照顾好您的狗。”

      格洱因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全身僵硬,尾巴拼命甩。

      刹那点点头,就这样留下格洱因独自走了。

      格洱因想,这一定是在做梦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