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旅》绿藻球

16、无头骑士（一） 微凉的夜

　　微凉的夜风轻轻的吹动衣角，彼得牵着缰绳，稍微把身子伏下，他的马儿扭过脑袋用它头顶的鬃毛扫了扫他的脖子，好像在安慰人一样。彼得叹了口气，拍拍它的脖子，它立刻加快了脚步追上瑞安的马，让两人并列在一起。瑞安的身边漂浮着几颗火球，晃晃悠悠的，如果有人这个时候看见，大概会以为是妖魔之类的东西被吓个半死吧。毕竟大晚上的看见几颗飘来飘去的蓝火球可是件惊悚的事情。不过彼得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他认为这个地方绝对不会出现除自己和瑞安以外的任何人。两人已经在这个山谷徘徊整整三天。
　　灰色的雾气在身边缓缓流动，只要火光照亮的范围都能看到这看似无害的雾，刚刚进入这个山谷范围的时候，明明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可就在两人停下脚步在山谷里休息的第一个晚上，它们就冒了出来，等到第二天出发之后，它们已经包围了整个山谷，而且两人再也找不准方向，连瑞安的小手段也没用了。
　　在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彼得就怀疑是不是恶魔搞的鬼，但没有任何袭击，连瑞安也都感觉不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只是山谷突然变得沉默起来，连小动物的鸣叫也都消失了，还好带足了食物，瑞安虽然不怎么擅长，也能用他的魔力折腾出水，山谷里四处都是植物，马儿不会挨饿。
　　可怜的牲畜，彼得慢慢抚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梳理那柔顺的毛发。它应该也挺不安的，动物的感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可它还是非常温顺的载着自己行走。
　　“小彼，有什么不对吗？”瑞安把注意力转移到彼得这边，彼得注意到他抓着缰绳的手握得很紧，他这种紧张的情绪已经持续一段日子了，迈尔斯和毕弗隆斯的那档子事一直在困扰他。
　　“不，没什么，你还好吗？”彼得挺担心他的，他这样精神紧张对自己没好处，有好几次彼得守夜的时候，发现瑞安其实压根没睡觉只是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挺好，放心吧，会找到出口的。”瑞安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彼得。“吃点这个。”
　　彼得接了过来，但其实彼得对甜食不像瑞安那样喜欢，不过现在这情形彼得不想拒绝他的好意。彼得下意识的想脱掉手套好剥开包装纸，但刚刚碰到左手手腕的皮肤，就反应了过来，小心的打量了一下瑞安的表情，他已经在继续看路了。彼得暗自松了口气，用牙齿咬掉一半巧克力包装纸，一点一点啃起来。
　　在瑞安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办法把那枚该死的所罗门戒指从彼得手指上弄下来之后，彼得就被强迫戴上了这双手套，一天里只要醒着就很少把它脱下来。即使彼得认为戒指看起来并不名贵，瑞安还是坚持要彼得把它藏起来，至少不要让人看见。
　　他的担忧彼得多多少少明白，不过彼得心里的烦躁却一天比一天严重。不是因为他非要自己戴手套，而是因为彼得曾经拥有的奇怪力气和速度，彻彻底底的消失了，在从迈尔斯的宅子逃出来，并且目睹那栋大宅被烧得面目全非之后。瑞安对于这件事倒是很高兴，他也不再用之前那种担忧的眼神看彼得了，可对于彼得，这事很不开心，这就好比把一个小孩子刚刚得到的新玩具抢走一样，彼得总是隐隐约约，想要那些自己曾经有过的东西。
　　巧克力甜腻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其实从前天开始彼得就察觉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和这个诡异山谷有关的东西，或许是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山谷，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嘿，小彼，你看看前面那个是什么？”瑞安突然驱赶他的坐骑往前方跑了一段，然后下马蹲在地上查看什么东西。
　　彼得下了马，牵着缰绳走到他身边，发现他正把一面破旧盾牌上的泥土拂去。这是一面鸢型盾，纯黑的盾面上是残破的银色花纹图案，因为图案的损坏程度太大，辨别不出上面绘的是什么花。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一面盾？”彼得好奇的戳了戳那破盾，它其实挺大的，约莫能有自己身高的一半这么长把。虽然现在它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是它完整的时候一定是面精美的好盾。
　　“这我可不知道，说不定我还能找到一把骑士剑呢。”瑞安倒是表现得很有兴致，他东张西望，试图真的找到一把剑。
　　彼得挑起眉毛，就算他找到那把和盾牌配对的骑士剑，估计也是破破烂烂的了。等等，骑士剑？骑士？山谷？他突然有点想起来自己忽略的东西了。
　　“瑞安，你知道沉睡山谷吗？”彼得叫住了他，“或者，嗯，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瑞安迷茫的一会儿，但他的眼睛很快明亮起来。“是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我们确实有可能在沉睡谷！但是传说中的沉睡谷不应该在这个位置啊。”他陷入了沉思。
　　“拜托，在这个恶魔都能从地狱钻出来的世界，一座会到处跑的山谷有什么好奇怪。”彼得翻了翻白眼，再次感谢父亲从前的睡前恐怖小故事，小时候能让自己老老实实睡觉，父亲的故事功不可没，也让自己把那些总是吓得人瑟瑟发抖的故事主人公记在脑子里。
　　无头骑士是一位非常著名的神话人物。据说他生前是一名勇猛的骑士，由于在战场上不幸阵亡，首级被敌人割去，因此每当逢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便会骑着一匹同为亡灵的马出没于沉睡谷，四处寻找自己遗失的首级，要是看见与自己生前长相相似者便会斩其头颅带回间，而且8月底9月初这段时期是他频繁出没的日子。
　　可是现在才6月份啊！彼得突然意识到时间上有点问题，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小彼。”瑞安猛地一把把彼得拉到他身后，他手里还举着那面破盾。
　　越过瑞安的肩膀，彼得看到一些闪烁着荧光的人形在黑暗中渐渐逼近，它们有的大有的小，等到它们走到近处，彼得终于看清的它们的模样。“幽灵”大概是最符合它们形象的词语了。
　　它们大多数是成年人形象，衣着和15世纪的农民没什么区别，还有些是老人形象和骨瘦嶙峋的孩童，它们似乎很畏惧瑞安的火焰，但是任然把两人包围着，并且同时伸出了手。
　　“它们想干什么？”彼得搞不清楚这群幽灵的目的，它们没有攻击自己和瑞安，但也不肯离开。
　　“也许它们想要这个。”瑞安试着把手上的破盾往前方递了过去，马上就有一个看起来是首领模样的幽灵把盾拿走了。
　　幽灵们开始活动起来，它们中的一部分变化成了流动的光点，不停的围绕这那块盾牌游动，随着光点的渐渐汇聚，形成一条美丽的荧光带子，而那块盾，在带子的环绕下，开始了神奇的变化。
　　先是破损的部位重新生长修复，然后是盾面恢复光滑，再来就是盾上的花纹，它像一株真正的植物那样重新生长起来，发芽，抽枝，长叶，结出花苞，最后那些花苞同时盛放。彼得认出来了，那是蔷薇。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彼得发现自己的坐骑开始表现得非常不安，它焦虑的践踏地面，不断用脑袋抵着彼得的后背，彼得感受得到它的颤抖。瑞安的马也是同样的表现。
　　幽灵们让开了一条路，马蹄声近了，彼得看到了那个让自己的坐骑畏惧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