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侵蚀》秦夕锦

40、与正文有关的番外（2）

　　“你曾经认识的人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不奇怪吗？你甚至不知道此人是否还活着，尽管你们曾一同旅行，分享过彼此的感受。”

　　少女躺在陌生的卧室。
　　昏暗的房间里有睡意弥漫，梦在泛滥。
　　时间在此刻毫无意义，她翻身目光所及之处便是永远不会枯萎的白骨，是少女的任性和私心集合之物。
　　她的额头贴在安兹的肩胛骨上，指尖不安分地戳着红色的宝玉，随即紧紧搂住他，彰显主权。魔女殿下的眼神空洞，有些角度与身侧熟睡的骨王相似。
　　有时候自己的兴致很奇怪，就像安兹是收集癖一样，她在对待安兹便是同样的占有欲。
　　想要，想握在手里，想他只属于自己。
　　“我可是很任性的。”
　　少女的声音夹杂着浓郁的情感，如落下的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安兹的躯体，带着旁人无法理解的缠绵悱恻。
　　“早上好，安兹。”
　　“早上好，克劳迪娅。”
　　骨王从短暂的睡眠中醒来，没有做梦，意识几乎无延迟连接。属于铃木悟的部分终究是残留了一些，少女就这样和可怖模样的他对视，深色的眼眸里只有笑意。
　　伽椰子和雅儿贝德两位门神在大门打开的时候同步单膝下跪，献上自己的忠诚。
　　“安兹大人、王女大人，早上好。”
　　“早上好，雅儿贝德、伽椰子。”
　　安兹在面对传说中的怨灵小姐，心里有一点微妙感。魔女心情很好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一身骨头包裹黑色帅气铠甲，撑着头欣赏珍惜物种。
　　安兹装备好了大剑，转过身看着桌子尽头的少女，摆着pose。女仆们纷纷鼓掌，感受到了骨王凝视，魔女也十分捧场地夸赞。
　　“很帅气呢，安兹。”
　　“谢谢。”
　　下属面前自带威严气场的骨王想把魔女一起带去，被雅儿贝德和迪米乌哥斯劝退。
　　“王女大人还是先熟悉纳萨力克大坟墓的事务和成员更好，等一切准备妥当再跟您出去不迟。”
　　“克劳迪娅，你觉得怎么样？”
　　少女手里捏着印章，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抬头看过去，“可以，我想先清理一下文件。”
　　“……好吧。”
　　安兹情绪不高，娜贝拉尔·伽马有些紧张，对着魔女鞠躬。黑色的传送门打开，漆黑的勇者莫莫带着他的同伴娜贝，回到了人间。
　　魔女抻了个懒腰，倚着过于巨大的扶手。灯光浮于深邃神秘的眼眸之上，形成瑰丽的云，一片扑朔迷离，将虚无的国度掩埋。
　　她的唇抿出若隐若无的弧度，青白色的指尖不自觉地点在桌上，印出一块略带阴霾的斑点。
　　迪米乌哥斯和少女一起工作，效率高得惊人。伽椰子和雅儿贝德去各层巡逻，荣升副总管的怨灵小姐很快就和这里的异形种们“打成一片”。
　　“妾身好久都没有活动筋骨了，真不错。”
　　说着话的怨灵小姐手掌握住夏提雅本体的长舌，将“七鳃鳗”按入决斗场的地面中，伽椰子的咒怨十分难缠，在这个大坟墓里能排到前三。
　　血之狂乱下的始祖硬生生被伽椰子打到清醒，她利用魔女的力量将疯狂冲散，调整了一下夏提雅的脑壳。
　　轰鸣声没有机会吵到魔女与智囊军师，门口设下了魔女独有的禁制法阵，除了伽椰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轻松破解。
　　“露普斯蕾琪娜·贝塔，好像是人狼？”
　　“是的，王女大人。需要传召她吗？”
　　“……让我想想，这个性格蛮麻烦的……我比较担心她会对安兹的命令阳奉阴违。”
　　“比起她，索留香要好很多呢，虽然都是恶趣味患者。”
　　“迪米乌哥斯，你明白的对吗？”
　　“您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件事我会和安兹大人、雅儿贝德商议。”
　　“雅儿贝德是好，只可惜她的忠诚给了安兹，却不是安兹·乌 | 尔·恭。她得明白……对于莫莫伽、安兹最重要的，先是无上至尊们，其次才是纳萨力克大坟墓。”
　　“抱歉，我说得有些多。”
　　“不不不，您的话令属下醍醐灌顶，这些建议为何不与安兹大人说明呢？”
　　魔女有一瞬间的失神。
　　“或许是觉得你更适合，想让你走近安兹。”
　　“我想让你和安兹关系更好，我和他一样，都是十分任性的人。”
　　少女自然地将整个身子靠近恶魔，迪米乌哥斯毫不犹豫将自己作为垫子任凭尊贵的王女靠着。她抬起双手摆在眼前，视线无焦点穿过指尖的裂痕，撞到了灯火上。
　　她的身体表面似乎有冬雨绵绵的冷清，从鸦睫到裙摆都陷入寂寥的浓雾。
　　随时都会消散。
　　迪米乌哥斯的脸上没有笑容，他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几乎要从那缝隙中渗出。
　　“你明白啦？”
　　王女大人的身体在崩溃。
　　迪米乌哥斯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像其余无上至尊一般，会消失。
　　安兹大人知道吗？安兹大人这么强大，他一定可以留住王女大人！
　　無理だ。
　　呐，你不知道答案吗？
　　门被扣响，科塞特斯行礼入内。
　　“老爷子。”
　　少女懒洋洋地直起身，坐在了这位坚毅的守护者胳膊上，她歪头看着还坐在桌子旁的恶魔笑，“那么，带我去逛逛大坟墓吧，老爷子。”
　　“是，谨遵王女大人之命。”
　　科塞特斯的步伐很缓慢，声音也和冰蓝色外壳的清爽不符，是一种有着独特腔调的厚重。称呼他为老爷子，倒也算是相称。
　　少女几乎是躺在了他的胳膊上，抬起手似乎就能够摸到长廊的顶部。柔软的虫群垂下细细的丝，尽头有粘液团成的光点，阴影中有恐怖公的蟑螂爬过。
　　暗藏杀机。
　　拷问公尼罗斯特·佩因基尔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从屋子里走出，他的指尖拉长比了一个心，带着少女的芳香。浑浊的白光在其中鼓动。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看样子刚才是在忙工作。
　　身为五大恶之一的情报收集官，用这样笨拙的示好逗笑了魔女殿下，她挥了挥手，从他身边经过。魔女和科塞特斯的目的地不是这里，便打了招呼离开。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第二阶层“黑棺”领域守护者——恐怖公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穿着红色的斗篷、戴着金色的王冠，恐怖公是一只直立体长三十公分的蟑螂。他的房间很大，里面爬满了同类。
　　“您来了，王女大人，”
　　科塞特斯弯下腰，将魔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提前准备好的虫毯上。黑雾随着裙摆摇曳，恐怖公有些担心她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但她的脸上只有笑容，没瞧出一丝勉强。
　　“说起来……我曾经也被虫群包裹呢。”
　　圣杯里的黑泥，也是饵料呢。
　　少女坐在恐怖公的对面，科塞特斯盘腿坐在她下方，无论什么时候都给予王女最高的敬意。
　　“科塞特斯说你是他的盟友，我现在没什么事，过来打扰你。”
　　魔女说话毫不客气，恐怖公欣然接受她的态度，在纳萨力克大坟墓，安兹大人和王女大人总有绝对的权利。
　　“无论何时，黑棺都欢迎您的到来，王女大人。”
　　“您是有什么命令吩咐？还是感到迷茫了呢？”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想留下些什么。”
　　时间在灯火中燃烧，阴暗交替的光影落在少女的侧脸——仿佛是在哭泣。
　　她的目光便落在恐怖公的身上，科塞特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兹没在有些无聊……”
　　伽椰子已经远离战场，和女仆长佩斯托娅·艾斯·沃克在厨房做饭，心意相通的怨灵小姐无法安慰她的主人。
　　她们只是这里的过客，她们只是无意义的层叠黑暗，也不会真正停留。啊，大人这次的兴致比在所罗门的魔界要高很多呢。
　　伽椰子垂眸一边和女仆长聊天，一边思考这次自家大人会停留多久。都不要紧，只要是大人想做的，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晚饭只有少女一人。
　　长长的餐桌上银烛火光跳动，镶嵌着金边儿的餐车停在一旁，女仆长、伽椰子和雅儿贝德就候在一旁，少女颓懒地撑着头，叉子在面上转着圈，毫无胃口。
　　“不合您的胃口吗，王女大人？”
　　雅儿贝德有些担忧地询问，少女摇头，兴致缺缺。
　　“我只是在想安兹噢，雅儿贝德。”
　　与此同时，化名为莫莫的安兹、娜贝正在和冒险队在野外吃饭。
　　空旷的平原吹过干燥的风，这里的星空很美。冒险者小队说笑着，声音传出很远。安兹的手里捧着一碗简陋的肉汤，发起了愁。
　　喝下去也只会漏出来啊。
　　“难道说里面有你不吃的东西吗？”
　　“漆黑之剑”的游击兵卢克洛特·波尔布看到娜贝没有吃饭，好奇地问了一下。
　　“要不然我喂你吃吧，嘴对嘴的……”
　　娜贝烦得要死，手指用力过猛捏碎了木勺。
　　“那个……是宗教方面的理由。”
　　“杀生了的日子，有规定不能四人以上一起用餐。”
　　“莫莫氏信仰的宗教真是有着奇怪的教条呢。”抱着手臂的森林祭祀达因·伍德旺达慢吞吞地说着，闭上的双眼睁开了一条细缝，从瞌睡中清醒。
　　吵吵闹闹的队员们让安兹怀念起了曾经和游戏里的大家一起冒险的日子，一起创造了纳萨力克。
　　“冒险家们都是像你们这样和睦吗？”
　　恩菲好奇地问了一句，队长彼得笑着回应，“是的，因为要一起出生入死呀！”
　　“队伍全员是否心意相通，的确会有很大区别。”
　　“莫莫也组过队伍吗？”
　　“倒也……不是冒险家的队伍。从前，弱小又独自一人的我，被一身纯白的圣骑士所救。经他介绍，我才第一次结识了可以称得上同伴的人们，是一群非常优秀的同伴，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永远不会忘记一起度过的时光。”
　　安兹乌尔恭，是他最宝贵的一切，包括现在在大坟墓里的少女，也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总有一天，你还能遇到和他们一样的同伴啦！”
　　“那一天是不会来临的！”
　　她会走的，是第一次见面便知道的结局。
　　尼亚精准踩雷，刺痛了空巢老骨的心。
　　“失礼了，娜贝，我去那边吃饭。”
　　“那么，我也一起去。”
　　抛下冒险者们来到河边，安兹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娜贝，你说克劳迪娅在纳萨力克，会习惯吗？”
　　“安兹大人，不如您带着王女大人一同冒险？”
　　“我会考虑的。”
　　骨王和魔女两位的思维在这一刻同步，突然就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扭曲着、疏离着，这大概就叫做近乡心切。若是长久待在一起，做过的心理建设便会土崩瓦解，彼此折磨。
　　“唉。”
　　安兹和魔女同时叹气。
　　纳萨力克大坟墓的成员们对于这两位的不见面策略也头秃。
　　“这样下去，王女大人和安兹大人会生疏吧？！！”
　　“……说起来雅儿贝德，你完全不嫉妒的吗？”夏提雅坐在圆桌对面，声音不紧不慢地问着。
　　雅儿贝德情绪激动地拍桌说，“我怎么忍心让我的两位至爱难过，迪米乌哥斯，你有什么办法吗？”
　　足智多谋的军师在此刻，很多办法都变得无力。他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微笑不语的副总管身上。“伽椰子小姐，以你对王女大人的了解，我们有什么更优解可以选择吗？”
　　“我永远都会支持王女大人，无论她做什么都是好的，我不会干涉她的一切决定。”
　　一片寂静。
　　纳萨力克大坟墓的成员又何尝不是如此想？
　　伽椰子是她的盾、她的剑、她的垫脚石，她永远都不会对自己的大人有任何的反抗和阳奉阴违。只要是少女想要的，哪怕代价是死亡，她都会为少女拿到。
　　感情这种事，伽椰子更是了解自家大人，若是厌倦了，她便会毫无留恋地抽身。说到底，少女的心里空荡荡，得到了便厌倦了。
　　对于伽椰子来说，即便是少女对安兹现在是如此在意，等到一段时间过后，也是厌倦的下场。
　　所罗门是这样，魔界是这样，现世的一切，除了藤冈春绯这个意外，再无可选择的结局。
　　她的大人啊，永远钟爱自由，永远不会后悔承受的代价，对于过客而言，她便是地狱。
　　嘛，这样的话自是不可能说给纳萨力克的外人听。
　　最终这次茶会依旧是什么结论都没有。
　　无解之谜。

作者有话说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