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花》荒根

2、养料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我怎么没见过他……”苏青盯着桌子上那枝插在被子里的白花喃喃自语。他的着装有些仿古，宽松的白色衣服，腰间缠着白色的腰带，脚上踩的是木屐。真是个奇怪的人呢。苏青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上山，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这么想了之后心中不由得兴奋起来，早早入睡。又是一阵风吹进来，苏青没能看到，这朵花像是在笑，如释重负地笑。
　　苏青继承了母亲的犟脾气，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她就不会反悔，母亲坚持生下她来也是，母亲坚持独自抚养她长大也是，她要走遍世界也是。
　　天刚微微亮，苏青就摸索着起床，洗漱，用发束圈好长发，整顿好一切就出门去了。清晨的村庄还是那么美，从山后头探出来的晨曦在尽自己所能将小村变得金光闪闪。
　　苏青沿着记忆中的小路一直走，找到那条直通山顶神社的阶梯，又通过鸟居，一路上去，一个人也没有。“太早了吗。”她不禁这么想。看着眼前昨天自己摔下去的拐角，苏青眼前一亮。诶，昨天自己也是摔下去才遇到他的。那再摔一次不就行了。这么想着，她便兴冲冲地跑到边缘。
　　哇，好高。下面是向着阶梯内凹的地形。不管了。苏青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小腿绷紧，膝盖微屈，就在她要蹦下去的时候，她听到后面有人喊她，“苏青。”她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却是满脸芬芳。
　　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昨天那个穿白衣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朵红色小花，一脸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愣了半天，苏青只憋出这句话。
　　“因为你刚刚那么大声地说：‘找不到他我就不叫苏青。’”他笑着把花递给了苏青。“这叫彼岸花，送你。”
　　“彼岸花。”苏青小麦色的脸上诡异地漫起了红色，就像是不小心洒落在餐布上的红酒，缓缓地晕开，惹人怜惜。
　　“走吧。”他牵过她的手，爽朗一笑，拉着愣在原地的苏青沿着阶梯向上走。
　　他还是一袭松垮的白衣，晨光照在他身上愈发耀眼，闪闪发光，光芒万丈。如果真的有神明，大概也就是这样子了吧。
　　“喂。”苏青喊道。
　　“怎么了？”少年并没有回头，专心致志地向前走，像是一个寻找回家的路的孩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像是很踌躇，也似很认真。
　　少年站住脚，回过身来，像变魔术一样，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束白色的小野菊，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我叫千叶森。他们叫我阿森。很高兴认识你。”阿森背着光，很绅士地将花递到苏青的眼前，看着发愣的她，微微一笑，说：“是不是很帅？”
　　苏青轻啐一声，但是眼前那个叫阿森的少年，那个笑嘻嘻的少年，确实让她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那么一点。常年奔波的心，那颗盲目的心，那个久经风波的心，在此刻怦怦起舞。
　　阿森并没有如苏青想象中一般带着她到神社里去。而是停在了第三个鸟居和第四个鸟居之间。拨开阶梯右边的一丛枝叶，拉着苏青走了进去，然后左拐右拐，穿梭在花草灌木之间，当阿森撩开最后一丛枝叶时，苏青发现他们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并不大，五颜六色的花将它围成了一圈。在苏青的正对面有一棵树，枝繁叶茂，有很多枝条细根都垂到了地面，树下有一个石制的五边形石块，阿森告诉她那是神位，在日本，就相当于微型的神社。
　　“只是荒废了。”阿森是这么说的，眼里流露着藏不下去的无奈。
　　“这些花……”苏青蹲下来看，发现地上的花多种多样。
　　“都是我栽的。”阿森笑着，很自豪。
　　“你就住在这？”苏青终于想起初衷。“我在村里没看到过你。”
　　他像是没想到苏青会问这个问题，愣在了原地。而苏青明显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随意奇怪的装束，在山上走些奇怪的没人走过的路，再加上在村里从没见过，怎么想都很奇怪。难道真的睡山上吗他？苏青盯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
　　“我在村里也没看到过你啊。”阿森反盯着苏青的眼睛。
　　“村子里家家户户我都打过招呼，你不可能在我那的村子里。”苏青气鼓鼓地说。
　　“我没说我住在你的村子里啊。”阿森摊摊手。“你怎么就知道山下就你一个村子，我住在这座山的另一头。”说着便把手一指。确实和苏青上山的方向是相反的。
　　“你问这个问题……”阿森眼神诡异地盯着她，“莫非……”
　　苏青只觉得脸上发烫，急忙摆手，在阿森的笑声中照着来时的路落荒而逃。背后阿森的声音令人安心 “我每天都会呆在这里。”听出了弦外之音的苏青噗哧一笑，高高举起手中的花摇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