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梦魇还短暂》路有北冥

6、第五章[回忆很伤人]

　　郭婷从未想过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在事业有成之后，会另寻他人。如果不是在离婚后，偶尔探望朋友时，撞见叶诚的车子就停在那个校区内，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情敌竟然就是他公司里的秘书，那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于是，所有的疏远和薄情都得到了答案：叶诚爱上了别人。恰似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自己的老公和年轻娇美的新欢生活幸福，潇洒自在。而作为前任，却是最后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在怀上叶微微的时候郭婷便开始变得十分抑郁。偶尔甚至有些许狂躁的倾向。
　　产后的她，性格转变的更加明显。那几年叶诚的事业扩展速度非常快，于是郭婷便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孩子和丈夫的生活起居。刚开始的忍耐顺从，到后来的崩溃争吵。和任何一对寻常夫妻一样，日子久了，柴米油盐都成了可以争吵的话题。
　　叶诚为了事业，时常在外奔波，着家的时间自然少，甚至郭婷产后的那段最疲累时光，他也极少陪在妻子身边。而郭婷的性子本就倔强，不肯接受一个保姆照顾孩子，打扫家里的提议。日复一日地将自己的大好年华浇灌在这个家中。她唯一的期待就是叶诚回到家中，愿意与她一同买一次菜，洗一次碗。可是这些期盼从来没有实现过。
　　女人一过三十，太容易发现自己的老态。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的黄褐斑和眼角的细纹已经隐约可见。发丝中已经可以寻到几根白发。她才三十岁罢了。她不必担心家中无米可炊，也不用为自己的女儿进不了最好的学校而发愁。
　　可是，她依然老的那么快。
　　叶诚开始频繁地参加商业聚会，可他从来没有考虑带上郭婷。
　　如果说婚姻是座坟墓，他已经感受到那种无力挣扎的压迫感，他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愿意再和郭婷多吵一次嘴。郭婷产后的性情让他难以忍受，即便是两个人同床共枕时，他也背对着她睡，偶尔能够感觉到郭婷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默默垂泪，他也依旧不愿意转过身去安慰她。他们之间的联系似乎只剩下女儿。

　　爱情的死亡，往往无声无息。还以为婚姻是最牢靠的法宝，怎知平淡的流年才是最痛的毒药。

　　沈辞的出现，让叶诚终于看到些许爱情的希望。
　　和郭婷的多年相处，水到渠成的在一起，让他不禁疑惑，自己究竟是处于爱，还是处于习惯。
　　沈辞的确是不同的。第一次碰面时，他便看到她在哭。她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他，他装作困惑地问是不是面试失败时，那脸上的忧虑更是明显。他当时就决定，必须把沈辞留在自己身边。
　　叶诚想，自己的确是疯了。郭婷已经将他的热切与期待都磨蚀干净，可是沈辞却如星星之火，点燃了他零星半点的对爱情的期许，终于将他心房里的残骸重新拼凑起来。
　　他将沈辞安排在自己的身边，只要一抬头，就能够透过玻璃窗看到她埋首于文案中，他用尽一切的手段和方法，只求她愿意陪在自己身边。雷雨季节，她正为晚上赶不上公车回家而头疼，叶诚便自己开车将她送了回去，沈辞事后的万般感谢让他更是喜悦异常。
　　每次的饭局，他都带着她。从开始的生涩害怕到后来的独当一面。他见证着她的羽翼丰盈。沈辞的美并不惊心动魄，可是却不容让人忽视。她就似一杯清酒，看来清淡，品来却有缓缓入心脾的浓烈。
　　这个圈子里的人不少都传言他和自己的秘书好上了。沈辞听闻时愤怒万分，就差每次出门赴局时，举个牌子说明：我俩没关系。他又好气又好笑，于是便将那些谣言都推得干净，为的就是让她不再苦恼。
　　她渐渐明白他的心，许多次他望着她时，都能看到她假装在倒水，或者躲到门后去打印。她在逃。
　　沈辞无数遍地有意提醒他是有家室的人，可他却已经不想去管。
　　终于有一次，他硬拉着她去商场买礼服，说是参加宴会用时，沈辞硬梆梆地丢出去一句：“叶总，您就不能带着夫人去吗？”
　　他克制住自己的怒意，平静地说：“我就想带你去。”
　　她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叶总，那就把给我买礼服的钱，给你女儿买身衣服，买点玩具好了。”
　　她真是懂他的软肋，无论婚姻走到怎样的穷途末路，叶微微总是还能够维系起半丝半点的温情，这也便是她们始终不曾把“离婚”搬到台面上来商议的原因。

　　叶诚知道，沈辞不会轻易地辞职，没有人会开出同等优厚的条件来聘任她，最重要的是，她也贪恋叶诚给的依靠和温暖。
　　有一次，沈辞的母亲突患恶疾，当天就被送到了当地的医院里，恰分当时叶诚正好在谈新业务扩展的案子，身在浅安市的她自然不能够第一时间陪在母亲身边，心下自然焦急的要死。
　　叶诚看她着急，便问起了缘由。她开始不愿开口，却逃不过他一再的追问，只好将母亲生病的事情说了出来。叶诚听后，立刻替她联系好了浅安市最好的医院，派人办好了住院手续，并且痛快地放了沈辞一周的假，好让她去安心照顾母亲。
　　沈辞感动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刚进入社会的小女生没有半丝半点的社会关系和背景，叶诚时不时给予的帮助让她不由得产生了依赖感。太多次想要辞职离开，但是他却好像绑了根无形的绳子在自己身上那样，让她抽身不了。
　　母亲住院时，叶诚甚至不避嫌地来探望过几次。母亲问及这个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她自然否认再三。
　　沈辞抵制自己去接受和爱上叶诚，尽管叶诚向她坦白，自己和妻子已经没有了感情。

　　直到有一天，叶诚把一本离婚证书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震惊地从文案中抬起头看他，叶诚却似如释重负，表情坦然：“现在呢？你不用顾忌我有妻子，有家庭了。”
　　“那……你的女儿怎么办。”她竭力使自己发出声音。
　　“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即使离婚，我还是她的爸爸，依然可以照顾她。对她的爱也不会减少分毫。沈辞，现在我只想留住你。”
　　她心中的防备终于卸下来，就这样接受他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叶诚尽管过了而立之年，但是在爱情里，他的成熟和包容，正好与沈辞所求的平淡相吻合。
　　在三年多近四年的交往里，头两年他们相处的极好，因为沈辞还年轻，叶诚自然也不强求她结婚的事情。两人都默契地选择避讳在众人眼前的出双入对，依旧隐瞒着在一起的事实。
　　他们都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下去，到一定时候就结婚生子。
　　故事的转折点，就在两年前。
　　郭婷，车祸身亡。

　　沈辞从叶诚的口中听到事实时，跌坐在地上。生命本就是脆弱的，死亡来的太轻易。
　　她没有告诉叶诚，就在郭婷出事的前两天，刚找过自己。在市区一家僻静的咖啡馆中，郭婷安静地看着她，似在端详一幅画。沈辞不由得发怵，却不敢发出一词。
　　“原来，你就是让他和我离婚的原因。”她轻蔑地笑着，和叶诚口中描述的安静温柔，丝毫不带关系，“很好，告诉叶诚，我祝你们幸福。”
　　郭婷说这话时，吐词淡漠，视线直落在沈辞身上。气氛冷到了极点。沈辞内心极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她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但是郭婷只说了这一句话，说完起身就走。

　　一切都是有定数的，如果说郭婷的死只是意外，那么为什么偏偏在与自己碰面没几天后香消玉殒了呢？
　　自那时起，叶诚就常常回家，陪伴她的时间少了许多，对叶微微的关心逐渐发展为溺爱。尽管他对郭婷的情谊已经不复往昔，但是他心中的悲恸，沈辞了解的一清二楚。
　　那之后，叶诚绝口不提结婚的事情，心底里对郭婷的愧疚日复一日的，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摧残折磨着他。他对沈辞的态度开始变成，你愿意就陪着我，不愿意我也放你走。
　　如果问沈辞究竟还贪图这个男人什么？她贪图的不是钱财，不是地位，仅仅死想在叶诚心中占据点位置，好让他忘掉郭婷，不要再被回忆折磨罢了。

　　爱情本来就难懂，日思夜恨，到头来还是爱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