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缝隙》远航水手

1、第一章 你救了一个

　　很多年后，南桦想起那个威尼斯的午后。
　　承蒙时光不弃她。
　　南桦落水的瞬间只看到水面探出很多脑袋，然后自己越沉越深。耳边充斥的是很重的水声又像什么声音都不曾有过。被人抓住的时候她可能已经不是那么清醒了，只是那是一只很有力的手。再就是自己被拉出水面。她不知道先尖叫还是先放声大哭，但是事实是更多人凑过来用陌生的意大利语问她些什么，她有些懵。
　　救她的人在她身后，所以看不到他的容貌。她下巴被他用手抬起，他的手心凉凉的但又有温暖会传来。南桦不断地咳嗽，被水呛得厉害。她只是被他带着前行，然后带去了她落水前看到的那所房子。前屋是诊所的样子。
　　“还有意识吗？”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有些低沉，但是意外的好听。
　　她第一反应是他会说中文而且咬字清晰完全是标准普通话。
　　然后南桦点点头。她转过头去看他，是他。她落水前看到的医生。
　　“谢谢你。”她看着他，应该是混血儿吧。黑眸黑发鼻子却有不似中国人的高挺。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听到，然后看着她停了几秒，南桦被盯得有些尴尬，刚想问他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手术，并且愈合时间在一周左右。”他口气里却没有疑问。
　　“嗯？哦，是的，阑尾手术。”这都看得出吗。
　　他转回里屋，南桦站着有些局促，船还停在门口，想道别了他却走开。
　　只是一小会儿他就走出来了。像是去换了衣服，那件标志他职业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南桦在医院见过许多医生却从没有人能像他一样把不显瘦的颜色穿成修身的样子。
　　他把一个玻璃瓶递给她，里面是一些粉末。
　　她犹豫着接了过来。
　　“回去之后把这个敷在伤口上，你脸色不太好伤口又浸了水，容易感染发炎。”他是看出了她的犹豫。
　　“我祖母对中药很感兴趣，这是她自己做的，很多人都用过。”
　　南桦有些啼笑皆非，他最后一句一定是故意的，是告诉她这没有毒让她放心用？她道了谢想付费，一般这种服务都是这种用意吧。
　　他没有要，只是告诉她一天早晚两次，敷两三天就可以了。
　　“你是南京人？”他问。
　　“这都看得出吗！”南桦惊讶。
　　“口音。”他指了指她手里的瓶子，“当作礼物吧。”
　　她差点想问出口为什么是礼物，随后又觉得这不礼貌。人家都免费送你了还要追究什么。看他坚持不要收费，南桦索性道了谢后离开。
　　上了船她望他最后一眼，男人在书桌前低头写着什么，他洁白修长的手是南桦对他最后的记忆。
　　这是她在意大利最后一站，明天回中国。
　　她看着手里的瓶子，微微出神。威尼斯的夕阳让她想一直留在这里，水天相接的地方让心灵都荡涤干净。
　　她兀自笑起来，船将要到岸边。
　　夜色很浓，她站在落地窗前等手里的电话接通。
　　“喂，南俊，是我。吃过药了吗，医生今天说情况怎么样？”
　　“表姐啊，刚吃过药。意大利好玩吗，你答应我的可不要忘记啦。等小爷病好了也要亲自去一趟。”他避开了南桦第二个问题，他不想再撒谎了也不想让南桦难过。
　　“当然不会忘，照相机都拍没电了。明天就回去给你，我这边找了地方都洗出来了。”他不说她就不在问了。
　　“那我挂了，你好好休息吧。”南俊应了以后她掐断了电话。
　　病痛是生活的面目之一，突然在某一天就袭来给你闷头一棍，打得你没有还手之力只能接受。
　　方衡淮晚餐后坐在阳台上的木椅里看中医药大全。一位老妇人把蜂蜜枸杞茶端在他旁边的木桌上，然后在他旁边的藤椅里坐下来，把本来蜷着休憩的猫抱起来放在怀里。
　　“还是不选择回中国吗？”老妇人抚摸着猫开口。
　　“在这里很好，还可以照顾您。”他翻过一页，没有抬头。用意大利语回答。
　　“是吗，就我所知，今天下午你救了一个落水的中国姑娘，知道她是你母亲家乡的人以后还说把那剂药送给她当作礼物。”老妇人语气里有一丝笑意。
　　他合上书，似笑非笑看着她“祖母，你是不是心疼你的药了？”
　　“你这小子，我说不过你。”老妇人的笑脸随后又收起来，“我知道你一直都想念你的母亲，她不是一直希望你能住到她留下来的房子里吗。放心祖母能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