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曲》宿望

3、 浪迹天涯 短笛独奏

　　花中处士，不慕繁华。
　　那日，她在瑶池盛会上看见楚念。舞天姬，温存软语，国色天香。
　　那时楚念不叫楚念，叫丹儿。她是牡丹众仙之首，是王母最喜爱的舞女。雨凝公主不喜欢丹儿的名字。
　　“从今以后，你不叫丹儿，叫楚念，好不好？”
　　“谢公主赐名。”舞天姬的吴侬软语。
　　“不要叫我公主，叫我雨凝。”她为了给丹儿取名，翻遍了书楼的大半典籍。直到看见“未来司”中柳三变的《雨霖铃》：“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方才取下楚念的名字。“丹儿！”
　　“公主有何吩咐？”楚念道。
　　“我不是说了你不叫丹儿叫楚念吗？还有，叫我的名字。”雨凝柳眉倒竖。但她看见丹儿那一副委屈的可人儿模样，心又软了下来。
　　雨凝希望自己不是公主。自从泾河龙王被斩，仙族与人族之间的关系逐渐激化，近于水火不容的地步。当然，矛盾的中心是大唐和天宫。从雨凝被观音收为弟子，到允之哥哥上万寿山拜师，再到她与龙三太子的婚事，无一不是天宫备战的信号。
　　“楚念，你看这串红麝链子好看吗？”雨凝的手中拿着一串红玛瑙般透明的珍珠手链，轻轻笑着对楚念说。
　　“很美。”
　　“那就送给你。”公主轻描淡写。
　　楚念摇头：“万万不可。这是龙宫至宝，龙三太子与你的聘礼，我不能拿。”
　　“有何不可？什么龙三太子，我根本见都没见过。”雨凝硬将手链给丹儿系上。
　　几日后，乞巧佳节的清晨。
　　“母后，孩儿从小就没求过您，但这次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个小请求。我见楚念她们每天闷在天宫，今天你就让她们下界去玩玩吧。”雨凝向王母撒娇。
　　“凝儿，我应了你。不过你今天须去龙宫拜见龙王。”
　　“嗯——但是龙三太子要在龙宫外迎我进宫！”雨凝狡黠地眨眨眼。昨日，她已将避水珠赠给了楚念。
　　乞巧香案，寒食落花。雨凝来到化生寺。等待着她的，是大唐的弟子，淡诺。
　　“雨凝，你知道吗？我已经是大唐首席了！”淡诺的眉宇之间透着得意，迫不及待地告诉雨凝，却没有注意到她的面容竟如纸般惨白，“天宫的二公主雨凝下个月就要与龙宫三太子成亲了。可巧的是，这个公主的闺名也是雨凝，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不过，这不是什么好事，看来人族与仙族之间必有一番恶战！”
　　“哦？”雨凝微怔了一会，勉强抹出一丝笑颜，“淡诺，你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们去浪迹天涯海角，不再去过问世俗红尘……”
　　“可是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安能为儿女私情而摒弃师门？雨凝，你等我好不好？等战争结束，我定会与你远走高飞。”
　　“那时便迟了。”雨凝苦笑，“战火无情，生死难测。不论谁胜谁负，我们都不能再在一起……”她欲言又止，她还不想让淡诺知道她的身份。
　　淡诺道：“为什么呢？”
　　乞巧节，爎烧檀香的青玉案，袅娜盘旋的烟，乱花迷了人眼，梵音扰了心弦。化生寺依然淡泊如水，将近黄昏，只见淡诺和雨凝。
　　“公子，小姐，求只签吧。白发须眉的香火僧人道。
　　二人对视一眼，雨凝求了只签，牌号是七七。解签人接过签牌，犹豫了半刻。
　　“姑娘生辰几何？”
　　“甲子年正月廿二日壬时三刻。”雨凝并不在意，报上了楚念的生辰，她的命，只有她自己知道。
　　“公子可否回避？”听了生辰，解签人又道。
　　淡诺退去后院，解签人这才说：“姑娘可报的是自己的生辰？”
　　这个僧人好生厉害。雨凝说：“是的。”
　　“这既是天注定的，我也不瞒姑娘了。签上说的是：‘不慕繁华笑天香，蝶舞天涯桔梗花。玉璘瑶□□遗风，水晶宫闱无花嫁。’姑娘珍重。”
　　雨凝正欲离去，那僧人似自言自语，又似提醒她：“此非忆古追今之年矣。”她却忽然懂了什么。
　　几日后的瑶池盛会。
　　“你才是公主？”敖亦澄惊诧。
　　雨凝挑眉：“如何？很失望吗？你别是喜欢上楚念了吧。“
　　“不论我爱不爱楚念，你都不爱我对不对？而且，我认为那天是你的安排。”
　　“不愧是龙宫太子之选。没错，正是我的安排。”
　　“你该求我才对。若是我将此事禀告玉帝……”
　　“你不会的，那样会殃及楚念，你舍不得。”
　　敖亦澄淡淡一笑：“你说对了，我的确舍不得她。”
　　绛红，嫁纱。她披着华丽的新娘嫁纱，在天台望着不属于她的淡诺，锁子甲玉璘般的光芒刺疼了她的眼睛。她的翅膀流着血，血的颜色和嫁衣的颜色模糊在一起。她纵身跃下天台，蝶絮，舞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