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六、论江湖
...
-
“大概是六年前,江湖上开始出现一个暗杀组织。
“起初人们只当是赏金猎手所为,因为被杀的人之间毫无关联,甚至有些并非江湖人士,且死者遍布大江南北而非集中于一处,所以官府也当是无头案来处理,没有人将他们联系起来。
“直到那次之后。遇害的人身上开始出现一样物什。
“之前据官府通报,所有遇害者身上什么都没有留下过,并且死因死法各不相同,现场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要说那物什,也不是每次都会出现,且并不就是构成遇害者的死因。它只是被工工整整地放入遇害者的手中,似是有意而为。
“我曾凑巧得见过那东西,是一枚镖。
“镖有五角,精致小巧,尖端淬有剧毒,泛着蓝光,于夜里莹莹闪烁,正如空中繁星。
“因那毒镖的大小分量,官家判定应是女子之物,所以江湖上便管此镖唤作怜星镖,从它出现至今,也有三四年的光景了。”
幽橦回忆着。
“可有人见过那女子的样貌?”舒玥不由惊叹道。
“那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是一个组织呢?”箫荼觉察其中不妥。
幽橦答道:“没有人见过用镖的人,就连他到底是不是女子,也无从知晓。一切都只是揣测。
“说他是个组织。是因为两年前的一桩血案。
“事情发生在塞北关外,你们或许也听说过。
“那次的事这些人似乎只是为财而去的。只是不想那客商并非一般富贾,早有准备防范。那马队算上客商一家老小仆从,一行也有三十多人。
“是一场激烈的厮杀。客商重金雇的十来个人武功也不弱,饶是如此还是尽数死在关外,无一人生还。
“不过那次血战,据说这组织中应是也有人受了伤。而且不仅只是客商一行尽付命于此,听闻有无辜百姓恰巧途经也未能幸免。
“后来官府的人赶到封锁了消息,只是从此江湖上便有了这暗杀组织的谣传。”
翱安问道:“可知这组织的来历?”
“知道的人怕是只有那些遇害者了。既听箫荼说你之前并未在江湖行走,怎的却会问这怜星镖的由来?”幽橦言毕,又给自己斟了碗酒。
“橦大哥,你白天还没喝够啊。”舒玥抢过酒坛,“安哥哥的话还没问完呢。”
“不打紧,你橦大哥我可是海量。再说了,我是为这坛酒才来的。”幽橦尽干碗酒,双瞳愈显明亮,“翱安兄弟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在下只是受人之托,并不知道此间干系。于是方才想要从橦大哥这里多了解些信息,以探究竟。”翱安也无掩饰,只是获知太少,依然毫无头绪。
“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若是藏歌在此,他或许能了解得多些。”幽橦摩挲腮颚,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到三人探寻疑问的目光,便犹自接道:“藏歌是我在塞外结识的,他自幼生长在塞北草原,耳目又多,当年那场血战或许他知道些细节。说起来,我与他也久未见面了。”
见安哥哥欲言又止,箫荼便直接问道:“那冷月刀呢?橦大哥可知它的下落?”
“想到藏歌便是为此。当年听他提过,他似是识得那人。”幽橦微微皱眉。
“那次我是游历江南时再遇到他的,他当时只身一人,不知为何神情低落,我陪他逗留了几日,他间或的说了些家乡事。其中提到过那个人。
“也就是如今冷月刀的主人,卓翎。
“听说那冷月刀乃系卓翎家族祖传之物,但刀本身并无特别功用之处。只是家传刀法,诡谲莫测,杀人于无形。不过因其祖上并不怎么与中原武林有所往来交恶,所以一直以来相安无事,也未有人了解个中详情。
“不过听藏歌说,多年前卓翎家中似有变故,因此卓翎十七岁艺满后便即入关闯荡。前些年我也有耳闻,一个来自关外的刀客,扬言挑战中原武林。据说确实有些宵小门派主动迎战挑衅,俱以败亡告终,只是我并未得见过此人。
“而且似乎这两年,他突然销声匿迹了。江湖也许久未闻他的消息。”幽橦言毕,环顾三人。
“那他……死了?”箫荼惊疑未定。
“应该不会。我虽未见过卓翎,但此人武功该是不弱。从他十七岁入关,如今也有八九年的光景了。他并不主动上门挑衅,并且据说为人侠义,人缘尚佳,也未与什么人结下深仇。而且他闯荡那些年,在刀客里的名号也是数一数二的,如果当真死于非命,江湖上该有传言才是。”幽橦言罢抿了口酒。
“也就是说这冷月刀与怜星镖的主人都是找不到的?”舒玥望着橦大哥问道,不禁神色忧惶地看了眼一直静默不语的安哥哥。
“既然翱安是受人之托,那所托之人可有别的交代?”橦大哥正色看着翱安言道。
“吩咐我的前辈只说该来则来,不必急于一时。”翱安寂寂言道。
幽橦不觉眉峰微皱,“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心急。”
“不知橦大哥可有听闻过气蕴?”翱安忽想起一事。
“气蕴?”幽橦不解。
“一种修习内力的方式。修习此内功之人,如同笼罩于一层薄雾之中。不知江湖上可有此功的传闻?”翱安解释道,心里似是期待着什么。
幽橦不觉摇头,“如果有的话,怕也是陈年旧闻,不是你我的年纪会知道的了。不过听你说来,此功许是并不常见。这与你方才所问之事可有关联?”
“吩咐我的前辈便习得此功,”而且我在客栈遇见的那个人,似乎也是修习此功的吧,翱安瞟了一眼箫荼,却被舒玥看在眼中。
“你是说灵渊前辈?对了橦大哥,江湖上可曾有过灵渊前辈的一些旧闻?”箫荼接道。
“可知灵渊前辈大概年纪?是哪里人士?”幽橦问道。
箫荼看看翱安,翱安只得说道“我并不清楚。”
箫荼想了想,“阿爸倒是曾经描述过。我想现在大概已逾古稀了吧。”
“不过前辈久不在江湖走动了。”翱安说道,心下却由不得不去揣摩,师父这些年一直都和自己待在喀巴隆未曾离开,想来也有十年之久了。但听橦大哥所言,师父要我寻觅之人,却是这十年间才出现的。
“这样的话,橦大哥应该也不会知道火阳剑……”舒玥小声嘀咕。
幽橦见席间愈发低沉的气氛,不由宽慰道,“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去想了。做人呢,最重要是开心,尤其在这刀光血影的江湖,你只有开心地活着,死了才不会后悔。”
“别净说些死不死的。”舒玥嗔怨道。
“好啦,是你橦大哥我酒喝多了,妹子就别和我这粗人一般见识,”幽橦哈哈笑道,“小外甥,快帮我哄哄你的娘亲。”
“你怎么知道就是个小子,我倒希望是个姑娘呢,”箫荼接道,“和她妈妈一样漂亮,”伸手揽过舒玥。
舒玥拍开箫荼的手,嗔笑着“孩子才多大啊,你们别乱开玩笑。”
席间话题已经转移到生活琐事了,翱安依旧默自一旁,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还是心神游向了别处。
几个人又聊了些其他轶闻杂谈,夜色渐渐深了。舒玥已显困乏,箫荼便欲遣她歇下。此时翱安突然想起了什么。
“橦大哥可在这里留宿?”翱安不觉问道,思忖着这不大的院落里好像并没有多余的客房了。
“安哥哥,你就不用操心他了。”舒玥含糊地应道。
“你快去歇下吧,”幽橦对舒玥说,“我不在这里留宿的,”便向翱安答道。
“是啊。橦大哥可是个彻头彻尾的‘野人’。”箫荼笑道。
“你怎知……”幽橦还未说完,便被箫荼抢白道。
“我知道的啦。要懂得自然的温柔与美好嘛。”箫荼向着安哥哥悄声说,“橦大哥都睡在那里的,”伸手向上一指。
“快扶舒玥进去吧,我就先走了。”幽橦言罢便欲转身离开,似又想起一事回头对翱安说道,“我会在这里多留些日子,你问的那些事情,我也会尽力帮你打听,你就安心在此吧。”翱安还未及开口言谢,幽橦已不见了影踪。
箫荼与舒玥回屋歇下,翱安却无睡意,在这院中月下独坐,犹自斟了碗酒。
连日里喝这雪饮的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起来,甚至开始眷恋起这种味道。那是漂泊他乡酒醉方休的滋味。
翱安自是知道前辈所托之事绝非那么容易,只是而今看来全无头绪,一些线团竟是越绕越深,不觉又失神多想了。他倒不怕身首异处客死他乡,又或者无法完成使命报得这恩情,却是担心逗留此间是不是会给箫荼一家带来烦扰。
他竟是未曾想过,难道自己离开,箫荼就真的能过回从前的生活么?
有时候,麻烦不都是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