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东一聿

7、乖乖——伊始

　　“进来吧，嘉妮。”
　　“我想我还是住饭店好了。”
　　“这可是爸的遗愿。”
　　“是啊，那间装修着粉红色小熊门的就是你的房间。每一个细节都是你爸爸亲自置办的，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早上起来可以看到你从那道门出来，可惜……”
　　“妈！”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我先回房间了。”嘉妮实在无法拒绝爸爸的遗愿，可是她真的不想面对他们，那意味着对妈妈的背叛……
　　看着房内的每一种色调、每一件傢俬、每一样饰品……这一切，都让嘉妮心碎、煎熬！爸爸没有做到对自己的感情执着，也没有做到对自己的婚姻负责，更辜负了两个好女人，害得自己和那个“哥哥”都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他毕竟是给自己生命，把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里宠爱着，纵容着，标模着自己心中绝世好老公的男人……可是他也同样强加给自己这么多的痛苦，还有这样一个尴尬的局面，扰人的关系。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是这个僵局……
　　“嘉妮，嘉妮，开门啦。”嘉妮慌忙的擦掉不知何时溢出的泪水。
　　“干什么？”嘉妮仓促的掩饰出卖了她，却也被嘉豪抓了个正着。他轻轻的扬了扬嘴角，显出那标准式的弧线。
　　“爸爸给我讲过中国有个林黛玉，前世是颗绛珠草，你是不是……用轮回的讲法是——她的转世啊？要不然怎么总是泪眼汪汪呢？”
　　“我没有，什么事？”
　　“吃饭了！”
　　“我还不饿，你们吃吧。”嘉豪拦住了嘉妮要关上的门，“你不是想在屋里吃泡面吧？”
　　“什么？”
　　“我已经没收了。要么就别吃，要么就出来和我们一起吃。”嘉妮没有理会嘉豪，只是无奈的关上了门。
　　“可恶，居然拿走我的泡面。饿了怎么办？”
　　月亮悄悄爬上了树梢，饥饿感却始终不曾挥去，唧叻咕噜的搅得嘉妮坐立难安，瘫在地上专注着门外的一动一静。很静了，应该已经睡了。嘉妮轻轻的打开门，捏手捏脚的走到厨房，这一生她都没有这样心虚过，真怕出了什么声响，惊动他们。
　　“吃的真干净。冰箱！对了，冰箱里应该……”果然，打开冰箱真是，真是……还没来得及表达出欣喜，就被突袭的灯光吓飞了魂魄！嘉妮看到嘉豪一只手按着开关依在门口，真恨不得钻进地缝。
　　“你可以夜视吗？这么黑都不用开灯？哦，饿了啊，说一声就是啦，何必弄得这么紧张？”
　　“我只是……我不饿！”嘉妮甩上冰箱门，走过嘉豪，那双棕色的眸子一直逼视着自己，火辣火辣的目光却分明是孩子般的顽劣，呲开的嘴露出白灿灿的牙齿，讨厌的让人想把他的牙齿统统敲掉！
　　嘉妮狠狠的摔上房门，希望Mute掉那刺耳的笑声！“可恶，这个……”还没等嘉妮的咒骂出口，就被床上目不暇接的零食阻了回去，一张卡片在众多零食中傲立：
　　“希望可以满足你那饥饿的胃，像老鼠似的半夜觅食并不好受，如果你不那么高傲会更可爱。
　　致：我高傲的妹妹”
　　“他，他真是……”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窝心了……嘉妮就在这样的一团暖意下酣然入睡了。
　　幸福的阳光洒满了草坪，嘉妮看到爸爸、妈妈坐在草坪上朝自己微笑着。“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嘉妮一边跑，一边喊。突然地动山摇，世界沦陷了，爸爸、妈妈夜不见了。四周一片黑寂，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嘉妮拼命的跑，拼命的叫，这时一个黑影出现了，“啊，不要啊……”
　　“醒醒，醒醒，嘉妮……”柔和的灯光幻花了嘉妮迷蒙的泪眼，惊魂未定的她早已被一双臂弯搂紧怀里，一只温暖的大手拭着那张满是泪水、汗水的小脸，嘉豪温柔的喃呢飘零耳际。“做噩梦了？”嘉妮抽噎着连连点头，嘉豪索性把瑟瑟发抖的嘉妮抱进怀里，轻轻的乖着她，满是温存。“好了，别怕，乖乖，有我在，放轻松！”然后轻轻的哼着极其轻柔的夜曲，嘉妮了泪眼在这样的臂堡中渐渐倦了……
　　这一夜是温馨的，但是却并不舒适……
　　清晨透过刺眼的阳光嘉妮的波影中分明映着的是嘉豪的结实的胸膛，嘉豪就这样一直怀着自己一整夜。嘉妮看着这张时而会很可恶的脸，酣熟的像个孩子，还是蛮帅的呢！嘉豪微微动了动，像是要醒了，嘉妮连忙合上眼睛。
　　“哇哦，我的手……好麻！都是你！”语气中满是怜爱，嘉豪温柔的安置好仿佛还在熟睡的嘉妮，掖好被角，轻轻的带上门，下楼去了。嘉妮慢慢的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合上的门出神了很久……
　　两年了，昔日的快乐与忧伤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已不知去向，捡起一颗珠子，试着去追寻昔日的梦，却不见踪影。每天沉溺于厮混中，颓废中，堕落中，挥霍中，不住的垒高自己的罪恶墙院，充满了罪恶感，仿佛明知伤害自己，伤害他人却仍然去做一般。早已习惯枯萎，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孤伶伶的生活在那个熟悉的城市中，却好比沙漠中的一朵花，深深地扎根于沙漠最深的地底，汲取水份，拼命保全自己！面对烈日，热沙依然活得潇洒，美丽，只是为了证明给爸爸看“我能行”。只是一步步的向极限逼近，满路的荆棘，太多太多的坎坷，让独自一个人的生活不平静，风浪不断，而心就像大海中掠过的一叶孤舟，漫无目的的飘呀，飘呀，不知不觉已飘到了海的中心，是否能找到正确的航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前途茫然地前进，最终找个好的港口靠岸，信心始终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摆……
　　嘉妮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她无力接受他们，更无力打开这扇门……
　　“嘉豪，嘉妮还是不肯下来吗？”
　　“我去叫她。”嘉豪三步并两步闯进嘉妮的房间。
　　“喂，这是我的房间耶，你怎么……？”
　　“笨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还要把自己和我们划清到什么时候？你真的希望无依无靠的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挣扎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高傲呢？”
　　“我……”
　　“不要说了，下楼吃饭。”嘉豪刚刚的怒火已经浇熄，脸上又恢复了那原本的棱角，挂着那招牌性的曲线演绎出玩世不恭的嘲讽。没等嘉妮应声，已经被拽下楼，安在了餐桌旁！
　　“嘉豪，你昨晚在干什么？”
　　“我吗？我在捉老鼠！”
　　“家里有老鼠吗？”
　　“当然，好大一只呢。不信您问嘉妮。”嘉妮被这刻意的嘲讽涨红了脸。
　　“嘉豪……”
　　“只是个玩笑！”
　　每天嘉妮都很开心，房子里不时传来她和嘉豪的斗嘴声，偶尔也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当然也少不了这样的小插曲：
　　“嘉妮，好了没？你怎么这么慢？”嘉妮的房门对嘉豪形同虚设，他往往推门就进，还没穿好衣服的嘉妮慌乱的用衣服遮挡自己。
　　“我在换衣服啊！！”
　　“谁让你不锁门？”嘉妮随手扔了一个娃娃直奔嘉豪的脸。这可是泠泠的不传绝技！
　　“你还不出去？”
　　“干嘛丢那么用力，出去就出去，你又没什么特别，我才没兴趣呢。”
　　“出去啊，低级！”
　　“看你才真叫低级呢！”
　　“你真是……！”
　　嘉豪总是惹得嘉妮很生气，等到嘉妮真的暴跳如雷时，他却在一旁看乐，等到嘉妮气消了，嘉豪又会奉上一大堆零食、玩具，满嘴蜜糖，冰淇淋的来一通好哄。真是让嘉妮恨不起来！
　　“嘉妮，送你件礼物！”
　　“为什么？”
　　“要你记住这段快乐的日子。”
　　“有你的日子快乐的起来吗？”
　　“我倒是很开心有个小鬼让我取乐。”嘉妮一扭头，撅起了嘴巴。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渐渐发现这样的方法最有效，最能解决实际问题。
　　“好啦，别生气了，乖乖，笑一下，用你迷人的笑靥迷倒我，我就送给你一样好东西。”嘉妮转怒为笑，“这样才乖嘛，给你。”精致的金链上坠了一个迷人的笑靥。
　　“很正哦！”嘉妮从颈上摘下一条链子，细细的链子上配了一颗泪滴形的蓝宝石。
　　“这是爸爸送给我，叫美人泪，爸爸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他说我没有眼泪和忧伤，缺少了女生特有的味道，所以送了这个给我，希望有所弥补，可是一条链子让我足足流了两年多的泪。我想它不适合我，我不想再流泪了，你和埃洛伊萨已经治好了我的眼泪，不是吗？”
　　“对，不带它了，带这个，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好看吗？”
　　“嗯！”
　　“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你不要总欺负嘉妮，知道吗？”
　　“知道了，妈，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嘉妮默不作声，她知道埃洛伊萨那企盼的目光中寻求的是什么，可是她真的无法……
　　“好了，妈，我们要登机了，爱你！”嘉豪吻了埃洛伊萨。嘉妮也紧紧的抱了抱埃洛伊萨，她很纠结，可是不管怎样，妈妈都是她唯一的选择，唯一不能背弃的。
　　“照顾好自己。”
　　“走吧，嘉妮。”嘉妮一步一回头，对不起，埃洛伊萨，我实在不能……
　　飞机起飞了，想到即将离开这里，心中不禁默默祈祷：爸妈，永别了！这场恶梦，永别了！以后，我要彻底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幸福的生活！嘉豪紧紧的抓住了嘉妮的手，他总是知道嘉妮，了解嘉妮，支撑嘉妮，还有……
　　多少年过后，嘉妮回过头来，才发现：这，真的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