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苏越同人-鬼差》临水幽姿

7、子夜相见下

　　春末夏初的夜晚，浓雾层层弥漫，一弯淡月挂在天边，欲坠不坠，点点微弱星光点缀夜空，倒有几分宁静。

　　百里屠苏端坐在客栈中，眼睛定定望着窗外星空，静静等待。他知道，既然师兄答应了相见，定不会失约。只是自己心里略带忐忑，有些无措。

　　晴雪早早就去歇息了，说是不打扰师兄弟的会面。

　　窗外忽地传来夜鸟嘶鸣，屠苏心里一动，就觉得阴风一阵，烛火摇曳欲灭，室内瞬间阴暗不少。待烛光再度恢复如初，室内却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暖暖的烛光下，那人漾出一个淡然的微笑：“屠苏，师兄来见你了。”

　　屠苏霍地站起来，直直扑向那道身影，嘴里低低叫道：“师兄……”

　　陵越看着自己一直捧在手心疼爱的师弟就这样朝自己扑过来，下意思就伸手去接，哪知屠苏穿过了他的影子，只抱到了一堆虚无。

　　看着屠苏那略带惶恐的神色，陵越苦笑解释道：“屠苏，师兄我是鬼差。”

　　身为鬼差，没有实体，只有魂魄。屠苏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碰到魂魄？

　　屠苏愣在那里，呆呆看着眼前的师兄，嘴唇微抿，在烛光下瞧去竟有几分委屈。陵越摇摇头，径自在桌子旁坐下，以灵力所持为屠苏倒了一杯清茶，道：“别愣着了，过来坐吧。”

　　屠苏眨眨眼，慢慢走到陵越旁边坐下，然后盯着他不错眼地望着，却又是一言不发。

　　房间里很静，只有烛影摇曳，偶尔有夜鸟不安的沙哑叫声传入，却也无法打破这片寂静。

　　“师兄，我欠你太多。”良久，屠苏才低声道，声音带着些微颤抖。他想过很多次与师兄相见的场景，他以为自己会有很多很多话跟师兄说，他以为自己可以抱住师兄，可是如今真的见面了，他却发觉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屠苏一生，亏欠陵越太多。而这种亏欠，穷其一生都无法回报。

　　陵越闻言摇头，抬手习惯性要拍拍屠苏的肩膀以示安慰，半空中却硬生生停顿一下，半响把手收了回来。他如今没有肉身，根本就无法做到这看似普通的动作。将叹息收回心底，陵越淡然一笑，道：“屠苏，以前师兄就跟你说过，师兄无论为你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来没有欠与不欠一说。”

　　“可是……这次实在……”屠苏早知道自家师兄会这样说，在他心中，向来只有师尊、屠苏、天墉城，从来没有他自己。

　　屠苏虽然对阵法领悟不透，可是却明白，任何一个法术的施展，都是存在反噬。陵越为他修复魂魄，重塑肉身，所用法术，绝非寻常，其中的艰辛折磨不言而喻。施术后陵越阳寿折尽，轮回化净，仅余一缕孤魂，困于地府那鬼气阴森的地方，万年孤寂，直至魂魄散尽，化为虚无！

　　“你我之间，无需多言。屠苏，晴雪姑娘为你耗尽心神，此番重生，好好待她。她贸然闯入地府，又在忘川河畔徘徊良久，对她的修为折损颇大。此外，琴川郊野背阴山出了蜂妖，已经祸害数条人命。明早你与晴雪姑娘跑一趟，将蜂妖除去了吧。”陵越轻轻说道。

　　他应晴雪邀约与屠苏见面，真的只是单纯见一面罢了，如今自己身为鬼差，在地府领了官职，已经是非自由身。其实仔细想想，与屠苏也没什么好说的，叙旧吗？又有何旧可叙？天墉城的过往就是昔日黄花，再怎么难忘，都是空余残影。

　　人，终究是要向前行的。只要屠苏好好的，其他根本不重要。他跟晴雪，才是互相扶持，如影随形的伴侣。

　　听得陵越劝自己要跟晴雪好好的，屠苏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痛，急忙道：“晴雪待我情深意重，我百里屠苏穷尽一生也不能回报。可是师兄……”

　　陵越抬手止住了他的话：“你明白就好，蜂妖一事还得你们多多费心。我白日里曾试图寻那蜂妖巢穴，可惜山间树木茂盛，各种气息混杂，而我又有职务在身，不能深入探究，明早你们进山要多加小心。蜂妖喜好吸食生人的心头血，又收集濒死者的怨气，估计会毕竟棘手。”

　　百里屠苏能够感觉出陵越明显不愿提起一些往事，心里着急，想要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能傻愣愣地听着陵越说蜂妖的事情，心想反正以后来日方长，一定可以跟师兄如往昔般亲厚。

　　“师兄放心，我明日便与晴雪一道除了蜂妖。”

　　“嗯，如此就好，我先回地府。”陵越点头，站起准备离开。

　　这就要走了？百里屠苏万般不愿，又叫道：“师兄！”

　　“还有何事？”陵越望着他，眸光温柔。

　　“你我多年不见——”

　　“如今已经见到了。”陵越微微一笑，又道：“屠苏现在也长大，这万里山河亦有佳人相伴。师兄我虽在地府为鬼差，却也算是求仁得仁，你我之间并不存在任何遗憾。”

　　“不！”屠苏一口就否决，虽然他还不知道陵越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下意识就要拒绝，就要反对。他与师兄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什么不什么木的，陵越你出来那么久了，快回去！”一道清越的声音自窗外传来，转瞬间，房间里面又多了一道身影。那身影直直扑向陵越，几乎是挂在他身上，弄得陵越不得不一手扶了他的腰。

　　“无咎别闹，我这就回去。”陵越轻轻把常无咎从自己身上掰下来，这常无咎白天还好，像个正常的鬼差一样，可是到了晚上，就特别粘人，恨不得是整个挂在陵越身上。这些日子来，陵越倒也习惯。

　　据孟婆说，这常无咎不是鬼魂，至于真身是什么除了秦广王还没谁知道。不过他身上有着两股灵力，一道纯清正气，一道鬼厉阴气，这两股灵力白天倒是平静，倒了晚上就会胡搅蛮缠，闹得不亦乐乎，痛得常无咎眼泪都要掉下来。而陵越身上有着纯正清气，恰好能够压制常无咎体内的阴气，所以就特喜粘着陵越。

　　常无咎随意地应了一声，又继续往陵越身上蹭，一双漂亮的眼眸却望向屠苏，下巴微抬，得意之极。

　　百里屠苏此时恨不得拔出焚寂，将这个粘在他师兄身上的常无咎一剑挑了干净，可惜师兄在侧，他不能让师兄为难，只好用眼睛死死盯着他。

　　陵越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仇大苦深”，连忙道：“屠苏，这是黑无常常无咎，白日里与我一道接引死魂，护送至判官跟前。无咎，这是我师弟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

　　常无咎叫了一声，一指直直指向屠苏的额头：“他就是那个太子长琴的半魂？那个在蓬莱一战中化为荒魂，消散天地之间的倒霉蛋？也是陵越你耗尽命魂之力救回来的混蛋？”

　　此言一出，百里屠苏脸色略沉，身后的焚寂就要出鞘。

　　陵越知道眼前局势不妙，急忙道：“屠苏，你要控制你自己！”然又转头对常无咎皱眉喝了一声：“无咎！”。

　　陵越隐隐觉得自己的额际在抽痛，这个常无咎向来无拘无束，言谈举止与常人不同，他要激怒屠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好好，我不说。陵越我们回去吧，地府出了点事。”常无咎倒是知道陵越的底线，收回了指着屠苏的手，又揽上了陵越的肩膀。

　　“放开师兄！”屠苏向前一步，冷冷地道。以前有个方兰生粘师兄粘得紧也罢了，毕竟那是师兄的亲弟弟，如今这个常无咎是什么玩意！

　　陵越深知此刻只有施展那“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才是正道，一手扯了常无咎，扭头对屠苏道：“屠苏，地府有事，师兄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言毕，就默念了口诀，眨眼就消去了踪影。

　　“师兄！”屠苏伸手想要扯住陵越，可惜都是徒劳无功。屠苏望着自己的手掌，松开了后又握紧，失神低喃道：“师兄，你就这样走了，我以后怎么找你？”

　　踏入了地府之中，陵越才问道：“无咎，地府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就是秦广王的轮回命盘丢了，如果找不回来轮回井就会自动封闭罢了。”常无咎放开了陵越，与他并肩走在小道上。

　　“轮回命盘？丢了？”陵越愕然，秦广王手中的轮回命盘，聚合了天地灵气，法力无边，能够让众生轮回转世，而令世间生生不息，缔造人世无数繁华盛景。如果丢了轮回命盘，轮回井只是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到时候地府将会有数不尽的冤魂散魄，而世间万物少了轮回生息，也会是一片死气！这如何得了！

　　“是啊，丢了。”常无咎回答得漫不经心，仿佛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此等大事，无咎为何如此轻描淡写？”陵越有点恼了，他最不喜就是这种吊儿郎当的态度。

　　常无咎见陵越眉眼带怒意，一手又抱住了陵越的胳膊，笑道：“陵越不必为众生担忧。没了轮回命盘，还有十殿阎罗王和地藏菩萨，过了十五日寻不回轮回命盘，那就以十殿阎罗王的修为加地藏菩萨佛骨，再造一个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