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恨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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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雪依深陷在这份痛苦的感情之中，我的心底里涌出无限怜悯和悲哀。不知道这全是为她还是有些许感慨自己。在场的人都没有说话，刚才冷漠的气氛变得稍微柔缓。悲悯之情游荡在空气中，弥散到各处。
莫道相思苦，单恋尤甚往。
“雪依，让织云回到她的身体中去吧！”阎王走过去扶起蹲坐在地上的雪依，柔声说道。“今天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以后，我们依然是好朋友。骄阳还不知此事，我们也决定在他面前保守这个秘密。”
雪依顺势倒在阎王的身上，抬眼神情地望着他，说道：“夜摩，就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与你相处，好吗？”说着，她的泪水又流满了脸颊。这是织云的面容，楚楚可怜，让人无法拒绝。
阎王自然地刻意地与她保持着距离，扶着她坐在椅子上，说道：“雪依，你心里明白，你不是织云，我不爱你。”
“我不在乎。你就当我是织云，给我一天的时间与我相处，让我也做一天不真实的自己，让我也做一天你的妻子。”雪依摇头，泪水未停。她眼巴巴地望着阎王，只等待他的回答。
阎王看着桌上的白色鸟，摇了摇头，道：“对不起！我无法违心做出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更加不想违心的对待你。”
“真这么残忍吗？”雪依站起身，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流泪，悲哀地望着阎王，哭喊道：“我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自己的脸面都舍弃得一干二净，可你为何还要如此残忍的伤害我。夜摩，你于心何忍！”她凶狠的瞪着桌上的白色鸟，将平时柔善的织云尽显狰狞面目。我心里格登一震，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忙捉住桌上的白色鸟，揣在自己的怀中。雪依的目光瞬时停留在我的身上，冷笑几声，忽然手臂一抬，一束白光骤然向我这边扫射过来，目标直指我手中的白色鸟。
说时迟，那时快。我眼明手快，抓住了白色鸟的双脚，快速地回旋转身，移动脚步，离开原地，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白色鸟想要挣脱我的怀抱。可还没等它扇动两下翅膀，白光再次射过来，这次的速度比刚才的更快、更强。这疾风般的速度待大家反映过来之时，早已射出。我的身边没有人，想要有人帮忙对抗都无法立刻伸出援助之手。我想要再次移远一点，但是那白光如急光般射向我，没等我挪动脚步，已经出现在我的身边了。我心一横，转身将白色鸟护在我的怀中，硬生生地用身子挡住了那道白光。
这是我人生中所遭受到的最大的一次身体的打击。当那道白光碰到我的后背，那块皮肤立刻像烈火焚烧般蔓延开来。我的每寸肌肤在短促的时间内如掉进了岩浆口，疼痛无比。血液开始沸腾，如火山喷发般齐聚我的胸腔，齐聚我的喉管。
“织云……”阎王惊呼。他飞快地跑过来，握住躺在我怀中的白色鸟。我咬牙坚持着不让自己昏厥，直到看到白色鸟还能够扇动着翅膀心才放下来。
“云裳……”是耀辉殿下的声音。他的声音让我原本极想闭上的眼皮再次挣扎着张开。我心里一阵感动。当大家都在心系织云的时候，他能够首先想到的是我，而不是他疼爱的妹妹——这已经足够。
“你可还好？”耀辉殿下问道。他目光焦灼地望着我，将我温柔地纳入他的怀中，给我最后的一点温暖慰藉着。我舒服地躺在他的怀中，享受着这人生中最后的一刻。我知道，我的法力甚浅，根本不足以具备抵挡这强烈的攻击。死亡，只是在顷刻之间了吧！
有些话，终究是说不出口的。就像，我如此深爱着耀辉殿下，却无法亲口对他而言。不过，不说出来也好。人之将死，何必让活着的人徒留悲伤呢！
我虚弱地躺在他的怀中，心满意足地微笑着。罢了，罢了。我死去之后，一切都宁静了。想要对他说，殿下，希望你幸福。可是，刚想说话，堵在喉管里的血液喷发出来，点点滴滴洒在他的华衣上。那么刺目的红色，就像我爱着他的一颗通红的心。
“云裳！”耀辉殿下急得胡乱擦去我嘴角边的鲜血，扶我坐正，温热的掌心在我后背传给我阵阵真气。时间缓慢的流淌，一秒，两秒。等到我能够自己依靠自己的力量坐直之时，他的额头已经涔出滴滴汗珠。他还想要继续，我摆摆手，努力吸了口气，以证明自己已无大碍。
白色鸟扑楞着翅膀飞到我的面前，温顺的蹭着我。我使出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掌，让它跳在我的手掌心中。它小小的眼睛流着泪水，悲伤地啾啾直叫。我拍着它的头，要它不要自责，又把它递给了待在一旁的阎王。
雪依一阵狂笑，笑到最后竟然哭得一塌糊涂。阎王将白色鸟放在自己的怀中，冷眼望着。如今，大家刚才对雪依的同情都消殆得干干净净。他们站在我的身后，如铜墙铁壁般站在了一起，漠然的望着雪依。
许久之后，雪依望着阎王，幽幽开口，道：“真不爱我吗？一点点头不爱吗？”
阎王点头，答道：“雪依，今日你行事过于过分。如若云裳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定要你付出代价。”
“不就是一个贱婢。”雪依冷冷地望着我笑着，“我天山的奴婢多得是，赏你们几个就是的。”
阎王摇着头，叹道：“雪依，你为何变成这样？以前的你，善良大方，心胸宽广。我们大家都喜欢原来的你。”
雪依笑着，肩膀抖动得厉害，笑到哭，大笑变成了苦笑。她摇着头，说：“我变成这样你不明白吗？因为你不爱我，所以我已经不是我了。”她枯如死灰的眼神中定定地望着阎王，不甘心地问道：“如果你喜欢的织云变了模样，你还会爱她吗？如以前一样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吗？”
“会！”阎王再次坚定的回答，他的目光澄澈，没有丝毫犹豫。
雪依绝望地望着天顶，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那泪珠儿如珍珠般圆润，如玻璃般透明。她望了我们一圈，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诅咒，诅咒玉帝王母之小女织云容颜快速衰老，让她不再年轻，让她不再有活力，让她——生不如死！”
我惊讶地瞪着她，完全不相信这狠毒的话会从这美若皓月的天仙口中说出，更不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会降临在织云姐的身上，这样措手不及，这样恶毒残忍。雪依将他对阎王的满腔的得不到的爱全部化为了愤怒，统统投向了织云。
房间闪电般明亮，满屋通明透亮。太阳十子的衣服自然的折射出如同耀辉殿下华衣般的光芒，甚至比他的更亮更透。太阳十子愤怒的心情在衣服的色泽上尽显。突然，一道绿光在我眼前飞速地划过，打向了雪依。——是摩昂，首先发起了对雪依的进攻。
雪依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阎王。却见阎王飞身一挡，手未能接住摩昂的绿光，左肩硬生生的挡住了摩昂的进攻。
雪依轻笑，没有动身，只是依旧望着阎王，说：“看来你的心里还是有我。”
“阎王！”摩昂气恼地瞪着阎王，厉声称呼着他的官名，喝道：“你让开，让我杀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可耻的蛇蝎女人。”
“摩昂，使不得！这具真身是织云的。你伤了她，会直接伤害到织云的。”阎王忍着剧痛，沉声说道。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雪依面前，抓住她的手，道：“雪依，放手吧！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你再怎么做都是白费心机。”
“既是这样，我也要与你玉石俱焚！”雪依甩开他的手，狠狠地说道。她后退一步，将手置于头顶，欲一掌拍下，结束自己的生命。两道白光射向她的手臂，将她的手震痛得放下。我抬头一看，原来是耀太殿下和二郎神。耀太殿下望着她，说：“雪依，你要知道，你死去不代表织云的身躯陪着你一起消失。你这样做值得吗？你不想想自己也请你想想你的母亲。她在月宫孤独生活，日夜思念着你，希望你过得好。难道你就不想有朝一日能见她一面吗？我念你年轻气盛，今日你的诅咒我们暂且当什么也没有听到。你速速离开，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温柔却不失威严，雪依望着众人中为首的他，一下子呆住了。我也没有想到，耀太殿下竟会如此宽宏大量，原谅如此恶毒诅咒别人的她。要知道，仙人的诅咒虽不能说完全会达成，但是也会影响到被诅咒仙人接下来的命轨。
“晚了，晚了！”雪依哭笑着，站在原地打着圈儿，最后的目光依旧盯在了阎王身上，“当日，我没有想到过失败，也就没有向他人请教离开仙身的办法。我注定要在织云这身体中过日子！”她惨淡地笑着，空洞的眼中全是落寞，“我已经不是我自己，我找不到我自己了。”
“你没有办法，不代表你孙爷爷没有办法。”一直久未出声的孙大圣走上前来，用手夹住织云的中指，狠狠地向前一掰。只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袭白影飘于我们面前，停留了几秒，如风般消失在我们面前。而织云姐的身驱无力的瘫倒在阎王的身上。
白色鸟从阎王怀中探出头来。孙大圣手中金光笼罩着他，琥珀色的眼眸笑意盎然，戏谑道：“小织云，今日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可要多摘一些蟠桃送给我吃啊！”白色鸟点点头。孙大圣将金光加大，手微微抬起。织云姐娇小的身驱从白色鸟身上升腾。阎王快速地接住，将她送入躯壳之中，又忙不迭从怀中的小瓶中倒出一粒金丹喂入她口中。
我们都在翘首企盼。虽明知这只需等待便可看见昔日活蹦乱跳的织云，但是似乎只有真正看到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能安心。我努力地撑着自己的身子，也在期待着。时间从身边流过，那样缓慢。摩昂不安地来回踱步。阎王调整着最好的姿势让她舒服地躺着。
不一会儿，织云姐的眼皮微动，努力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我们咧嘴而笑。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却笑容灿烂，让我们一直忐忑的心舒心地放下。她的手紧紧地握住阎王的手，十指相扣。阎王一脸感伤，竟不顾诸多人在场，低头亲吻着织云姐，歉疚地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还让你遭受到那样的诅咒。”
织云姐微笑着，伸手抚摸着阎王的脸颊，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以前是我让你吃苦，这下换过来，没有什么不值得。”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感慨，眼泪抑制不住地冲出眼眶。两情相悦，能够经得住漫长年的平凡的生活才能方显真爱的伟大。他们之间，共同生活了将近千年，却还能够彼此倾心相爱，陪伴着对方度过一切快乐与苦难，真是难能可贵。
我心满意足地松懈下所有的思想，软软地倒在耀辉殿下的怀中。这一生中，也只有这一次如此放纵的时刻了。云裳，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温暖吧！他的怀抱虽然不属于你，但是你曾经有过这样一次美好的经历，也该含笑而去了。
只是，我的妈妈——生活在洛河的洛神，未能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好好孝敬您，对不起了！如果我真有来世，我希望我依然能够成为您的女儿。
我的眼前不断出现耀辉殿下和摩昂的头像，还有在场的许多人。织云姐更是挣扎着想要跑到我的面前。阎王抱着她来到我面前，泪水已经布满了她的脸。她握着我的手，只是愧疚地望着我，无言哽咽。
我惨淡地笑着摇了摇头，想要告诉她不必自责。可是，我的身体根本让我说不上一句话。头晕目眩之间，我只看到他们在我眼前不断旋转，越来越快。
思绪兀自翻飞，我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曼妙的景致。生活的美好在很多开心与不开心的事情中积淀得更加珍贵。我，到了此刻才明白，我根本没有后悔曾经来过天庭，没有后悔认识这么多的好朋友，更加没有后悔爱上耀辉殿下。
隐约中，听到有人说要合太阳十子之力为我疗伤。我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看样子，这一生还算是划得来啊！临走之时还这么兴师动众，劳神伤力。只是，一切已经不值得了吧！我这样子，看样子已经灯枯油尽了。
还未等我出声阻止，一股暖流从我后背缓缓流入，顺着我的血液流淌到我的全身，让我原本冰冷的身体逐渐感知到了暖意。温暖的春天来临了，让我冰封了许久的心得到了慰藉和安抚。我像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等待着大人的爱抚与轻言细语的呼唤。
像是有一双双手向我伸过来，如和风细雨般牵引着我，让我一颗躁动的心逐渐安静。在他们的召唤下，我睁开了朦胧的眼睛，看到了一张张写满担心和紧张的脸。我努力扯出一丝微笑，望着他们。
“不敢相信，雪依这几年的法力精进不少。她的这一掌力度不小，绝不在你我之下。”摩昂说道，皱着眉头望着诸太阳之子。
耀光殿下点点头，说：“确实。上次我们去天山，却也没有瞧见她有什么异常。是我们疏忽，让云儿受苦了。”
“小云儿，你说说这其中到底是个什么因果。为什么我们苦寻你却找不到呢？”耀阳殿下问道。
“当日，我们在天山风化夜明珠，到了雪娥殿。雪依说有东西要送给骄阳，我便留下来了。她纳了一双新鞋要我带给骄阳，我收好之后与她告别。不料刚出雪娥殿，就被人从后偷袭，昏迷过去。来人结界甚高，我根本没有感知到。”织云姐因为身体在逐渐恢复，声音有些飘忽。我们都在认真地听着。她缓了口气，说道：“等我醒来之时，我的魂魄被封住，任我怎么挣脱都不能出来。”
“那后来怎样？”九殿下着急地问道。
“是白光哥哥曾经送我的玉簪帮助了我。当时，我随身携带的织云棒、碧海蓝珠等都不见了踪影。但是玉簪还是好好的插在我的头发中。它自行离开了我的身体，冲出了结界，让我的魂魄得以冲出。正好那时天空中有一只白色鸟，我便附身其上。”
“可是白光没有任何感应啊？”耀光殿下十分费解，纳闷地问道。
“三哥有所不知。自五百年前白光哥哥成为骄阳的坐骑之后，玉簪就已和白光哥哥断了联系，为我一人所用。可惜，当它助我冲出结界之后，化身为粉末吹散到了人间。”
“我想雪依不知道这玉簪是灵物，以为只是你随身佩带的饰品而已。幸好如此。”摩昂说道，“眼下，我们要找到织云棒、碧海蓝珠和珊瑚珠。这些东西，不可落入雪依的手上。”
织云姐点点头，望着我，道：“今天谢谢云裳了。害你受伤，我心里真过意不去。”
我摆摆手，笑着，说：“织云姐客……”
话还没有说完，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血汩汩地从我口中流出。刚刚还好好的我一下子又回到了刚才的虚弱时刻。一直蹲在我旁边的耀辉殿下将我搂入怀中，急切地呼喊着我的名字：“云裳，云裳……”
二郎神快步走来，握住我的手腕，朦胧之中，我听到他低声惋惜地说道：“事情远不是我们想象的这么简单，她已筋脉尽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恨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