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牧青

69、火场

　　第二天我并没有等着温玥再来，而是自己去了清望阁，这一次吴废后终于肯跟我面对面的坐一会儿了，晴雪带着安乐在院子里玩，我瞥了一眼，看见安乐正绕着院子跑，不一会儿就没影子了，我与吴废后就这么静悄悄的坐着，我依旧是不敢看她，她的目光也不知道游离在什么地方。我暗自清清嗓子想着能说些什么缓解这样的尴尬，但是还没等我说话，吴废后忽然道：“安乐堂的纪姑娘最近如何？”我定了定心神道：“一切都好，娘娘放心吧。”吴废后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似乎是笑了一下问道：“听说你救了一个人？”我心中暗叹，怎么这件事竟宣扬的这么快呢？吴废后不说话看着我，我只好苦笑道：“我只是路过碰上了，才…”吴废后这次是真的笑了，虽然只是浅浅抿了一下嘴角，但是那笑意却是挡不住的顺和，吴废后低声道：“巧儿，帮人救人都是好事，但是要是为了帮人救人而搭上自己的命，就不那么值当了。凡事还是要量力而行才是。”我点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件事本是巧儿考虑欠妥，没顾忌那么多。”吴废后笑了笑道：“不过，你能舍命救人，也说明你是个不错的人，安乐有你这样的姑姑，以后也必定是能成大器的。”我略有些羞赧的低下头，吴废后整了整衣袖又问道：“明晚就是除夕宫宴了，现在宫里肯定是忙得很，你回去吧。”我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皇上早就已经解了清望阁的禁了，娘娘为什么不出去呢？”吴废后看了我一眼，不发一言的起身离去了，留我一个人在正堂尴尬不已。

　　我离开清望阁的时候安乐正在门边不知道望着什么呢，我走近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温玥就站在门边，两个人静默不说话，但是却相望笑着呢，我心中一紧，温玥怎么到这儿来了？吉王是不是也在？我还没想到什么，温玥就已经看见我了，也是吓得小脸一白，诺诺道：“姑姑好…”安乐这才回过头，见我脸色不悦，也赶紧低声道：“姑姑…”我看着他们俩，终究还是忍不住蹲下身问温玥道：“你怎么在这儿？”温玥赶紧解释道：“我去找姑姑，但是姑姑要出去，我就跟来了…”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又问安乐道：“你怎么在这？晴雪呢？”安乐低头道：“姑姑，刚才晴雪姑姑出去了，让我在这儿等她。”我心中气急，想着晴雪怎么能在这时候乱跑呢。

　　温玥想了想忽然开口要说什么，正这个时候晴雪已经匆忙忙的回来了，温玥也就不再说话了，我站起身来，不悦的看着晴雪，晴雪也似乎自知自己闯了祸，赶忙解释道：“姐姐！刚才有同乡的姐妹找我，我只出去了一小会儿，姐姐别生气。”我不再看她，而是拉着安乐的手道：“安乐，你听姑姑的话，今天这件事绝对不可以说出去，对任何人都不能说，你只当做从没见过这位小妹妹便是了，可以么？”安乐点点头道：“安乐知道了，安乐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安乐说完这话想了想又问道：“任何人都不能说么？父皇也不行吗？”我摇摇头，安乐又问道：“那娘呢？吴娘娘呢？”我赶紧又道：“谁也不能说，这件事就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好不好？”安乐笃定的点点头道：“那好，安乐说也不说。”我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安乐看了温玥一眼又问道：“那以后玥儿妹妹还来么？”我看了温玥一眼，温玥也是期盼的看着我，我实在是不忍心伤他们的心，便知道道：“以后姑姑再带玥儿来，安乐，你现在赶紧回去。”安乐转过身子对温玥摆摆手道：“玥儿妹妹，那我们以后再说话。”温玥靠着门依依不舍的看着安乐，安乐转过头又对我道：“姑姑别生气，安乐回去了。”安乐说完了这话，自己主动的拉着晴雪的手边往回走，晴雪还是忍不住的回头看我，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踏出门去看着温玥，温玥可怜兮兮的盯着我，我又蹲下身去问道：“你怎么在门外站着？”温玥解释道：“安乐哥哥说我不能进去，我就在外面跟他说话。”我心中不知怎么冒出了一阵酸楚，伸手揉揉她细碎的头发，又道：“今天的事，玥儿别跟任何人说起好么？”温玥点点头道：“我知道，安乐哥哥说了，他不能被别人发现，玥儿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将她搂在了怀里问道：“你到这儿来，你父王知道么？”温玥摇摇头道：“父王去六伯伯以前住的地方了。”我心中一顿，吉王去了绛雪轩么？我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绛雪轩，心中一阵喟叹。

　　从清望阁出来路过绛雪轩的时候正碰上吉王出来，吉王见到我与温玥也是一愣，随即矮下身来温柔笑道：“玥儿去哪儿了？”温玥看了我一眼道：“姑姑带着玥儿四处走走。”吉王抬起眼睛瞥了我一眼，又低头问道：“那玥儿玩的开心么？”温玥笑道：“开心。”吉王伸出手来道：“父王抱着玥儿好么？”温玥咯咯一笑松开我的手直奔吉王的怀中，吉王顺势将温玥抱了起来，这才正眼看着我道：“你已经全好了？”我赶紧行礼道：“多谢王爷关怀，巧儿已经全好了。”吉王只是点点头，抬眼看着绛雪轩道：“这两年里六哥的事我不太知道，以前六哥常出宫，我们还能见面，现在却没有那个机会了。”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虽然才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绛雪轩却已经显得太过于冷清了，我想起那年的除夕雪夜里，我坐在绛雪轩里醒酒，而他站在另一边写字，他说的话和他的所有举动一点一滴在我的脑海中重新清晰起来，那应该是那段感情里最纯真的一段时光了，我们甚至还无所顾忌的约定了下一个五年，但是现在五年时间已到，人却早已经天各一边。我忽然想到，那个时候六爷从西北方向走来，他该是去了隆禧殿了吧？我心中扬起了一丝苦笑，我们之间就连回忆都已经掺杂了那么多难堪么？

　　吉王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看着我的看神像是明明白白的告诉我，那些往事他全都知道。

　　那天晚上，清望阁着了好大一场火。我正睡得安稳，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嚷不安的声音，我心中有些奇怪，便披着衣裳往外走，正看见孙进在不远的地方，我赶紧凑过去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孙进告诉我是清望阁着火了，大家急着去救火呢，我心中一惊，想着吴废后和安乐都还在清望阁里，也不顾着孙进的阻拦便往那边跑。清望阁那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我心中急着要见安乐，不管不顾的往里挤，快要到近前的时候被人拦腰挡了回来，我回身一看，原来是吉王伸手拉住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吉王便道：“怎么哪儿都有你？回去！”我急道：“你放开我！我要去救人！”吉王哼了一声道：“你脑袋里就只有救人么？这么大的火你怎么救人？”我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安乐还在里面，我不能眼看着不管，情急之下张口就咬下去了，吉王眉头紧皱，但是双手却并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我急得直跺脚。

　　正这个时候，一直待在最近前的张敏匆匆退回来对我道：“巧丫头快回去！”我急道：“我不能回去！”张敏一把拉住我往外拖，我下意识反扣住吉王的手腕，那一刹那吉王也是加大了力气，但是随即他便松手了，我一直被张敏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张敏才终于松开我急道：“巧丫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抬手抹抹眼泪道：“安乐呢？吴废后呢？”张敏叹了一口气道：“已经救出来了，巧丫头你太莽撞了，这么大的火你偏往里闯，这要是真的出点什么事，我们谁都没法跟皇上交代。”我没有心思听这些，急忙拉住他的袖口问道：“那他们人呢？救到哪儿去了？”张敏指了指西边不远处道：“就在对育轩里，怕人撞进去看见安乐，就找人守着不让去呢，你等一会儿，一会儿跟我一起去。”说完话他便已经匆匆又回去了，我跟了两步就看见吉王正从那边走来，便悄然又顿住了脚步。

　　吉王缓步过来，歪头看了看我，忍俊不禁道：“从没见过你这样生猛的姑娘，冰里火里都敢闯。”我实在是没有精力跟他绕弯子了，便直说道：“王爷，刚才是巧儿冒犯了，巧儿向王爷请罪。”吉王微微抬一下手臂，笑道：“不妨，你也是为了救人。”吉王正说着话，远处温玥也跟着一个小宫人匆匆跑来了，见到吉王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吉王顿时换了一副温和面孔，矮身将她抱了起来问道：“玥儿，哭什么？怎么了？”温玥不说话抱着吉王的脖子只顾着哭，那小宫人赶忙解释道：“小郡主听见外面的动静就一直找王爷，找不到就哭了，嚷着要来，奴婢实在没办法。”吉王也不理她，只是温和对温玥耳语道：“玥儿不哭，父王不是就在这儿呢么？”温玥这才终于抽嗒嗒的抬起头来道：“父王，玥儿害怕。”吉王拍拍她的小脑袋道：“怕什么？有父王在什么都不用怕。”温玥自己笨拙的揉揉眼睛，这才看见我，吸了两下鼻子道：“姑姑。”吉王将温玥放了下来，温玥跌跌撞撞的拉住了我的衣角，我蹲下身来看着她，温玥怯生生的看着我悄声问道：“姑姑，安乐哥哥没事吧？”我心中一动，也悄声道：“玥儿放心吧，安乐没事。”温玥微微一笑，那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