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牧青

67、落水

　　皇上抱着安乐悄声说了好一阵话，安乐开始还有些闷闷不乐的，但是却也慢慢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那画面却是无比的宁静美好。正这个时候孙进却匆匆跑了回来，见了皇上也顾不上行礼了，急声道：“皇上，不好了，和妃娘娘没有回寿昌宫，而是往安乐堂方向去了。”皇上脸色一变，我也急的站起身来，皇上连声问他怎么回事，孙进解释说他刚才送张敏去御药房的时候看见的，开始只是觉得和妃走的方向不对，走到半路的时候才想起那便竟是安乐堂的方向，他也不顾上张敏了，便一个人又折返回来，沿途问了许多人，证实和妃确实是往安乐堂去了，便赶紧回来禀报。皇上放下安乐起身道：“这个人，怎么闹起事来没完没了的！”说着话便往外走，我连忙跟着，皇上却道：“巧儿，你就不要过去了，天色不早了，你自己回昭仁殿吧，朕处理完安乐堂的事情就直接回去了。”安乐悄悄拉拉他的手道：“父皇要走了么？”皇上低下身来低声道：“安乐听话，父皇明天来看你。”安乐果然听话的松开了手，我只好点点头道：“那好吧，我这就回去。”皇上只是点点头便随着孙进出去了。我看着他快步走远，蹲下身来对安乐道：“安乐别难过，你父皇很快就回来看你了。”安乐乖巧的点点头道：“安乐知道，父皇太忙了，姑姑要让父皇注意身体。”我摸摸他的头，还未开口，便堵塞了太多的感慨。

　　从清望阁出来的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安乐堂的事情出神，刚恍惚走到御花园便被后面匆匆跑来的人撞到，几乎摔在边上，那人忙站稳脚步问我是否无碍，我摇摇头，习惯性问道：“这么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那小宫人赶紧道：“前面有人掉进池塘里了，赶去救人呢。”我吓了一跳，赶紧道：“那就快去吧！”那小宫人应了一声便赶紧去了。

　　御花园的池塘近几年很少出事，更何况又是冬天，池塘的水早就已经结了冰，怎么会有人落水呢？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也快步跟了上去。我赶过去的时候便见到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池塘的中心位置破了一个大窟窿，掉进去的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我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娘，她穿着小巧精致的宫衣，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宫女，大家纷纷站在池塘边上往里面一点一点递绳子，也已经有几个人已经战战兢兢的往池塘中心去了，但是今年冬天实在不太冷，那冰脆的很，每往里走一步都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喀拉拉的声音，眼见着冰面要更加开裂，那些人竟一步也不敢动了。

　　正焦急的时候有人匆匆赶了过来，那人一身锦衣华服，浓眉大眼的甚是好看，身后跟着的是静萍姑姑。那人推开了所有挡着他的人，便要往冰面上走去，静萍姑姑见了这样的境况赶忙拦住道：“王爷！那下面太危险了！”那王爷挥开她的手急道：“那难道要看着玥儿死在里面么？”静萍姑姑还是拦着道：“王爷不能去。”随即她又抬头问道：“怎么还不下去救人？”池边的宫人行礼道：“里面冰太脆了，我们才刚走几步便要踩碎冰面，根本到不了近前。”那王爷却道：“胡说！那玥儿是怎么过去的？”那宫人惶恐行礼道：“回王爷的话，小主子体轻，奴才们实在是过不去。”那王爷急道：“那就将冰面全部砸碎！”那宫人赶忙道：“王爷息怒，奴才这就去叫人来砸冰！”说着话他便赶紧叫着大家都去叫人了。眼见着那小姑娘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是大家却依旧束手无措，我心里实在是着急，便想着自己还算体轻，忍不住想着试一试。我顺着池塘的边缘往下滑，试了试还算安全便悄声往里走，生怕自己走路的声音稍大也会碰碎冰面似的。静萍姑姑忽然叫道：“巧儿！你干什么？”我回过头来，静萍姑姑急着往前走了两步，眼见着就要下到冰面上来了，我急道：“姑姑别下来，这冰太脆了，恐怕禁不住太多人，我只是试一试，不会逞强的。”静萍姑姑果然退了一步，我试探性的往前走了两步，那冰面其实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薄，我不敢走得太快，但是心中又实在是焦急，慢慢的压低了身子，快到湖中心的几步路我几乎是爬过去的，破了窟窿的边缘已经被湖水慢慢的化开了，那小姑娘离得很远，我试着伸手拉她，费劲了力气却根本够不着，我干脆就趴在了冰面上，又往前蹭了几步，那小姑娘脸色冻得青紫，眼见着也不扑腾了，我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找人来砸冰的宫人还没有回来，便只好继续尝试，这次我才往前蹭了一步，便听见那让人心颤的一声脆响，我吓得顿时止住了所有的动作，那声音只顿了一下，便紧接着四面都开始响起了那种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半个身子便没进了水中，我仰着头才勉强没有呛水，那湖水冰凉刺骨，我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失散了所有的知觉能力，浸在了水里的手指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能收缩自如，我本想着能撑着身子退两步，但是手刚缩回冰面上便又是一阵碎裂的声音，我心中一横，反正也已经回不去头了，那干脆就下水吧，反正我走到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人么？自己就算是真的全身而退了也算不得是什么光荣。

　　我也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但是我还没有来得及理智的阻拦自己的时候，我的身子便直接冲到了水中，是那种死一样的寒冷让我恢复冷静的，但是却已经晚了，其实我不会水，之所以冲下水是因为我以为御花园池塘里的水不会太深，事实稍微有一点出乎我的意料，我踮着脚尖够着池底使劲抬头才能勉强露出半张脸，在这种寒冷里我根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但好在那小姑娘现在离我不远了，我试探的走了两步，虽然费力但是总算是靠近了那小姑娘，我一把拉住她的宫衣，将她拉近了自己身边，那小姑娘闭着眼睛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我拖着她往最近的冰面过去，这个时候我已经能听见有人砸冰的声音了，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心想着总算是死不了了，我凑到对面冰岸上，费劲了力气将小姑娘推到了上面，刚要缓缓气，脚下一滑我便直接摔在了冰水里，寒冷与惶恐如期而至，一口冷水呛进了肺里，我抬手想伸出冰外，碰到的却是冰面，那一瞬间我的心就彻底的慌了起来，使尽力气想挪动，却僵硬的半点都动弹不得，我的身体下意识缩成了一团根本使不出力气。我越慌乱便越找不到出路，胸口被刚才那一口水呛得疼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挣扎了多长时间，一直到失去意识的时候，才终于感觉到有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拉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