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望断》牧青

45、隔世

　　司苑司里还是以前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虽只有短短几天，但是却好像已经相隔了一生似的。淑秀正一个人在屋里哭呢，我很奇怪便张口问道：“淑秀？你怎么了？”淑秀抬头看见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哭的更厉害了，几乎是扑到了我身上道：“巧儿！你去哪儿了？你急死我了，我四处打听都没有人知道你在哪儿，她们说你回咸阳宫了，但是我知道你要是回去了你一定会告诉我的，你吓死我了……”淑秀不停地哭，我竟也被弄得鼻酸起来，赶紧道：“淑秀对不起，我这几天…我这几天有重要的事情，实在是不能说，对不起让你着急了。”淑秀抹抹眼泪道：“我知道，我问了所有人她们都说不知道，我好害怕啊，上次是被杖刑，这次……”淑秀说着又哭起来，我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便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然后问道：“你向谁打听去了？”淑秀抽泣道：“所有的人，常来的惠心和陈户，盈月、莫瑶，还有我在宫里认识的所有人我都问遍了，她们都不知道……”我心中很是难受，淑秀止住哭声问道：“巧儿，怎么了？”我赶紧摇头道：“没什么，淑秀，我实在是累极了，明天再说吧？”淑秀赶紧点头道：“恩，那你休息，你吃饭了么？”我摇摇头，淑秀道：“那我去给你拿些吃得来？”我赶紧摇头道：“别，我不饿呢，明天再说吧。”淑秀这才点点头道：“那好，那你休息。”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隆禧殿里的事情一点一点回到我眼前，莫瑶说的话，朱见济说的话，还有六爷说的话，每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一样在剜我的心，我那么疼，却连哭出来都不敢。我翻过身不愿去想，但是那些声音却一直盘绕不去，扰得我心烦意乱，我只好又翻身坐起来，有人推门进来，我几乎是吓了一跳，回过头正看见淑秀端了小碗进来，见我坐着，便笑道：“我还想着叫你呢，你怎么自己醒了？是不是闻见了好吃的忍不住起来了？”淑秀坐在我身边，将小碗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来，那只是一碗米粥，但是却暖进了我的心里，淑秀道：“你虽嘴上说不饿，但是没吃东西怎么也不行，我去找了找，只有这个了，你凑合着吃。”我赶紧点点头，只喝了一口，便忍不住哭了出来。淑秀慌了手脚问道：“怎么了巧儿？怎么哭了？”我只顾着摇头，这宫里那么多的事情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面对，我想要躲起来一辈子，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卷了进来，我实在是累极了。

　　我靠在淑秀肩上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也已经靠着我睡着了，我尽量小心的将她放置在床上才走出去，空气还算清新，我不禁苦笑，总不会比隆禧殿更差了，珍丽端着水出来看见我，急忙跑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哪儿了？”她的话招来了很多人，我吓了一跳，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正这个时候淑秀站在我身后忽然道：“怎么大家都没有事情做了么？”我赶紧回过头，淑秀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又道：“有些话可不能乱听，小心自己的脑袋。”珍丽听了果然不敢问了，我向淑秀笑了笑，淑秀道：“别理她们，你怎么不多休息会儿？”我赶紧摇头道：“我不累了。昨天谢谢你了。”淑秀摆摆手道：“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一起入宫，又一起住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客气呢？”我心中不禁又想起莫瑶，我们同样是一起入宫的啊，淑秀见我不说话又道：“巧儿？”我回过身来，笑道：“去干活儿啦。”

　　惠心是第二天下午来的，她一见我也是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道：“姐姐，你要吓死我了！你跑到哪儿去了？”我也拿话搪塞了她，惠心道：“对了姐姐，余嬷嬷的儿子我已经查到了，余嬷嬷死后没有多久他就死在了宫外，说是失足摔死的。”我心中微微一紧，这件事我已经大致知道了实情，但是我怎么能说出去呢？说到底莫瑶只是受命执行的那一个，真正的恶人是莫瑶背后的万贵妃，但是仅凭我们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呢？

　　我与惠心又谈了几句，惠心见我实在是心不在焉，便道：“姐姐一定是太累了，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惠心过两天再来看姐姐。”我实在是有些愧疚，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淑秀匆匆进来道：“巧儿，乾清宫来人了，说是找你呢。”我吓了一跳，心想着不会是隆禧殿的事情被皇上知道了吧？赶忙便随着淑秀出去了，张敏在司苑司外面等我呢，我快步过去行礼道：“公公是找巧儿么？”张敏看了我一眼道：“皇上要见你，走吧。”他的眼神中多了一抹的担忧，我心中没底了，看了淑秀一眼，淑秀也是担心的看着我，但却依旧是向我点了点头，我随着张敏一路往乾清宫走，他走的不快，但是那脚步却一步比一步的沉重缓慢，那条路忽然变得那么长，几乎要用尽我所有的气力了。

　　上一次来雍肃殿的时候还是为了八仙花的事呢，那朵花早就已经凋谢了许久，我不敢扔，只好都收在一个小布袋里，一段时间之后那布袋竟然也发出了淡淡的香气，但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跪在雍肃殿里面，皇上坐在书案后面看折子，神情不知道是肃穆还是庄重，我却只觉得很是很是紧张，过了很久皇上终于抬起了头来道：“你来了？”我缓过神道：“是。”皇上道：“起来吧。”我依言起身，腿脚早就已经麻木了，皇上紧接着问道：“你前两天去哪儿了？”我吓了一跳，没有站稳又跪了下去，皇上像是没有看见似的，只是站起身来道：“昨日夜间隆禧殿有人暴毙而亡，这件事你知道么？”我心中一惊，朱见济竟然已经死了么？才不过一夜的功夫啊。我不说话，皇上又道：“这个人你认识么？”他向我身后看过去，我回过头就看见隆禧殿里的那位盲人老者，我微微屏住了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皇上转身回去了，坐在书案后问道：“凌巧儿，他虽是个盲者，但是嗅觉异于常人，自能证实你曾在隆禧殿中，你还要抵赖么？”我被他的话震住了，赶忙叩头不敢说话，皇上又道：“你说说看，隆禧殿里都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不能说，只顾着一个劲的叩头，皇上微微皱眉道：“你知道谋害皇族是什么罪名么？你将实情说出来，朕恕你无罪。”我不说话，这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便愿意承担所有的罪状和惩罚，决不能将六爷的事情说出来。皇上微微摇摇头道：“凌巧儿，朕不想杀你，你告诉朕实话，否则没有人能救你。”我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选择了继续叩头。